5张黑羊皮，换回一个70岁的糟老头儿。
养过牛，喂过马，讨过饭做过奴隶，还差点被当细作砍了。求职6次，翻车5次。
可就是他，把秦国推上春秋霸主，还留下"秦国必一统天下"的神预言。
他叫百里奚——孟子笔下"举于市"的那个奴隶宰相。
时间倒回春秋初年，礼崩乐坏，诸侯乱斗。有本事的人满地找机会，没本事的人给人当奴隶。
百里奚是虞国人。虞国在哪儿？山西平陆一带，夹在晋国和周王朝中间，一个巴掌大的小国。
他家里穷得叮当响。穷到什么程度？穷到30岁才娶上媳妇。
媳妇姓杜，是个明白人。婚后没多久，百里奚在家闲不住了，跟老婆说："我想出去闯闯。"
杜氏看看家里，米缸见底，锅里没肉，什么话都没说。
第二天，她把家里唯一的一只母鸡杀了，把仅剩的一点黄米倒锅里，给丈夫做了顿饱饭。
临出门，杜氏拽着他的袖子说了句话："苟富贵，勿相忘。"
后来陈胜说这话路人皆知。可最早说这话的，是百里奚的老婆。
百里奚就这么上路了。第一站：齐国。
他想见齐襄公。可齐襄公是个奇葩——跟亲妹妹有一腿，后来还被人刺杀。就算这样，百里奚也见不着，没人引荐。
流浪路上，他讨饭讨到了一个人跟前。这人叫蹇叔。
蹇叔看他一眼，眉头一皱："你不像是要饭的。"
百里奚苦笑，没搭话。
蹇叔把他领回家管饭。饭桌上聊天下大势，百里奚对答如流。蹇叔一听就叹气："你这本事都流落到这地步，天要亡你还是你要亡自己？"
俩人当场结拜为兄弟。
蹇叔家也不富。百里奚就到村口给人放牛，挣饭钱。
后来齐国出事了。齐襄公被杀，公子无知上位广招人才。百里奚眼睛一亮，想去。
蹇叔一句话把他按住："齐襄公的弟弟公子小白早晚回来抢位置，你跟错人命都没了。"
——这个公子小白，就是后来的齐桓公。
百里奚服了。
他又跑去周王朝。周王有个儿子叫王子颓，好养牛，谁牛养得好谁升官。百里奚养牛是祖传手艺，一去就被赏识。刚要高兴，蹇叔又来看他："王子颓身边全是马屁精，早晚谋反，你别陪葬。"
百里奚咬牙走人。
回虞国找老婆。家门推开，人去屋空。
老婆孩子早不知道流浪到哪儿去了。他愣在门口，一句话说不出来。
蹇叔又出现，说虞国大臣宫之奇能引荐你，但去之前先泼冷水："虞国国君眼皮子浅、听不进话。"
百里奚苦笑："我这条鱼都快搁沙滩上了，一勺水也是活命，我还挑什么？"
果然如蹇叔所料，虞国国君是个昏君。
晋国盯上了虞国旁边的虢国，想借道去打——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假途灭虢"。
派人送金银珠宝给虞国国君。百里奚劝："唇亡齿寒，不能借道。"
虞国国君眼里只有珠宝，当耳边风。
百里奚就闭嘴了。别人问他为啥不多劝，他甩出一句："君子不谏则止。"——领导不听劝，多说自取其辱。
结果晋国打完虢国，回头一路把虞国也灭了。
晋献公听说过百里奚的名气，想让他留下当官。百里奚一句话怼回去："我已经不智了，怎么能再不忠？"——我跟错主子已经够蠢了，现在改换门庭那就是不要脸。
晋献公也没辙，反手把他扔进陪嫁奴隶队伍——晋献公的女儿要嫁到秦国给秦穆公，随行仆人堆里就有他。
百里奚一路上憋屈得不行："我有经天纬地之才，现在竟然给人当嫁妆？"
半道上，他跑了。
一路跑到楚国境内。倒霉的是，楚国乡下人正在打猎，一看：一个中原口音的老头儿行迹可疑，肯定是奸细！一拥而上把他绑了。
百里奚喊冤："我是虞国逃难来的，不是奸细！"
楚人一想：算了，杀了浪费，留着放牛吧。
就这样，百里奚在楚国给楚成王养了好几年马。
事情还没完。秦穆公那边，正对着婚礼陪嫁的花名册发呆——发现少了一个人。
一查，这人叫百里奚，虞国旧臣，据说很有本事。
秦穆公的谋士公孙枝说："这个人是真高人，一定要弄回来。"
穆公一拍大腿："给楚国重金赎他！"
公孙枝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您一出重金，楚国立刻知道他值钱，肯定不放人。"
穆公一愣："那怎么办？"
公孙枝眯眼："按逃奴的市价来。5张黑羊皮，够意思了。"
秦国使者到楚国，一脸严肃："我们家有个逃奴，跑你们这儿了，按规矩，5张黑羊皮赎回。"
楚成王一算：逃奴嘛，值这价。一挥手：拉走。
百里奚坐在囚车里，心已经凉透了。他觉得自己从一个奴隶变成了另一个奴隶。
到了秦国，秦穆公亲自出迎。
穆公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先生……您年纪太大了。"
百里奚不慌不忙，回了一句："您要是让我追飞禽走兽，我确实老了；可要是让我谈治国安邦，我比姜子牙还年轻10岁呢。"
秦穆公眼睛都亮了。俩人一聊，聊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从奴隶到宰相，中间就隔了三天。
百里奚上台第一件事——推荐蹇叔。秦穆公二话不说，派人把蹇叔也请来做了上大夫。
百里奚一上台，秦国就换了个天地。
修内政：劝穆公轻徭薄赋、鼓励开荒，让老百姓吃饱饭。
整军队：秦国原来打仗全靠一股狠劲，百里奚推动军法整顿，秦军从此有纪律有战术。
重人才：不管出身，能干就用。这一条被后来秦国老板一路继承，直接为商鞅变法埋下土壤。
短短几年，秦国打成西部霸主。周天子给秦穆公发霸主证书——十二诸侯之伯。春秋五霸，正式加冕。
但真正让百里奚封神的，是另外一件事。
有一天，府上来了个洗衣服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满脸风霜。别人都不留意，可这老太太干活时总盯着堂上看。
有一次府里摆宴请了乐工。老太太在下人房里跟乐工借了琴，坐下就唱：
"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舂黄粱。今日富贵忘我为？"
——百里奚，你被5张羊皮换回来的时候，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杀了家里唯一那只母鸡，煮了那顿黄米饭给你送行？现在你富贵了，就把我忘了吗？
百里奚一听，当场泪崩。
杜氏。他找了几十年没找到的老婆，一路要饭到了秦国，竟然就在自己家里洗衣服。
一家人几十年后重逢。
这段"洗衣寻夫"的故事，传了两千六百年。
穆公不听。
结果崤之战大败，百里奚的儿子孟明视被俘。
这一仗打完，蹇叔和百里奚没有埋怨领导，也没辞职。三年后，秦国卷土重来，在王官之战中把晋国打得抬不起头，一雪前耻。
百里奚活到了100多岁。
他死的那天，史书记了一句："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秦国上下全在哭，孩子都不唱歌，捣米的都停下了。
一个奴隶出身的老头儿，能让一整个国家为他哭，历史上没几个。
生前他还留下过一句话：秦国终有一统天下之相。那时候是公元前620年前后。400年后，秦始皇灭六国——他一句预言，压中了整个战国的走向。
后来李斯写《谏逐客书》劝秦王别赶客卿，开篇第一个例子就是百里奚。再后来孟子写"生于忧患"，六个成大器的例子里，有一个是"百里奚举于市"——从奴隶市场里买回来的宰相。
一个人的一生，被两个时代的大牛反复背书，这就是百里奚。
70岁前，他放牛、喂马、讨饭、当奴隶；70岁后，一步登天，成了秦国霸业的总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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