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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重播,满桌子菜冒着热气,红烧鱼的香味和白酒的气味混在一起。

我端着酒杯,正准备敬岳父一杯。

岳母王秀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陆沉舟,你还有脸坐在这儿吃年夜饭?”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妻子苏瑾的脸立时白了,她悄悄扯了扯岳母的袖子:“妈,大过年的,有什么事过了三十再说。”

“说什么说?年年说,月月说,说了五年了!”岳母一把甩开苏瑾的手,眼睛像两把刀子似的盯着我,“陆沉舟,你看看你,今年三十八了吧?在省厅干了十几年,还是个科员!你同学张伟,人家当了局长;你同事李强,开了公司买了别墅。你呢?窝在那破办公室里,每个月拿那点死工资,连给小阳报个补习班都要苏瑾掏私房钱!”

“妈……”苏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说话,只是把酒杯放下了。手指有点发僵,但我习惯性地笑了笑:“妈,工作不分贵贱,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你还有脸笑!”岳母猛地站起来,胖胖的身子挡在电视前边,投下一片阴影,“我们苏瑾当初嫁给你,图你什么?图你老实?图你穷得叮当响?还是图你爹妈死得早,连个带孩子的人都没有?苏瑾怀小阳的时候,是谁天天挺着大肚子自己做饭洗衣服?是我!是我这个当妈的看不下去!”

岳父苏卫民低着头,不住地叹气,筷子搁在碗边,一口菜都没再动。

苏瑾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出声,泪珠子一颗一颗地滚进面前的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

小阳坐在桌子另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看看我,又看看他奶奶,小嘴抿得紧紧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

五年了。每年过年都要来这么一出。头两年我还会争辩两句,解释我在省厅的工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后来发现越解释她越来劲,索性就不说了。

“今天我不是唠叨,”岳母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连隔壁的鞭炮声都压不住她,“我是替苏瑾做主!过了这个年,你,陆沉舟,给我净身出户!”

苏瑾猛地抬起头:“妈!”

“你闭嘴!”岳母瞪着苏瑾,“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跟着一个窝囊废过苦日子的!房子是苏瑾婚前买的,车是我给苏瑾的陪嫁,存款你更是一分没有。陆沉舟,你收拾你那几件破衣服,该去哪儿去哪儿!”

小阳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我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心里一阵发酸。

苏瑾站起来,扯住岳母的胳膊:“妈!你能不能别这样!陆沉舟他……”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眼泪淌得更凶。

“他什么?他还能有什么本事?”岳母呸了一声,“就他那窝囊样,我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外面传来小阳的喊声,那声音又急又亮,穿透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妈!妈!你快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