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酒泼出去的时候,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冰凉的液体划过指尖,顺着杯沿往下淌。徐旭尧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酒水已经糊了他一脸。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他老婆郑蕾尖叫着站起来,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满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有人筷子掉在地上都没捡。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

徐旭尧三小时前求我帮忙的声音,在包厢里清清楚楚响起来:“老陈,这事儿你一定得帮我,回头我请你吃饭,最好的饭店……

全场又静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顿饭,我替你请了。但你这个人,我不交了。”

三小时前,我还站在这个包厢门口,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发呆。那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是老同学,帮个忙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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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两点,我正陪苏娲在菜市场挑排骨。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徐旭尧。我愣了一下,这个备注已经三年没亮过了。上次联系还是过年时他群发了个祝福,我也群发了一个回去。

“老陈!最近咋样?”电话那头声音热情得像火烧。

“还行,你呢?”我夹着手机,腾出手帮苏娲拎袋子。

“我这边有个大客户,想在你们那边考察个项目。我想着你在本地混了这么多年,肯定门清。帮我订个好点的饭店呗,要气派,能撑场面的那种。”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苏娲在旁边听出来了,冲我使眼色,嘴型比划着“别答应”。我没理她,毕竟人家开口了,我总不能直接撅回去。

“行吧,我帮你问问。”

“够意思!改天请你喝酒!”徐旭尧挂了电话。

苏娲把排骨往袋子里一摔:“你跟他掺和什么?三年没联系,一开口就让你办事。”

老同学嘛,帮个忙而已。”我把手机揣兜里。

“老同学?”苏娲冷笑一声,“上次同学聚会你忘了?他喝了酒逢人就说自己混得多好,你搭理他干嘛。”

我没吭声。

苏娲说得对。

三年前那次聚会,徐旭尧确实有点过分。

他做建材生意赚了点钱,整个晚上都在吹他跟哪个局长吃过饭、跟哪个主任称兄道弟。

我坐在角落里,他连看都没看我几眼。

可人就是这样,事儿过去就忘了。他一个电话打过来,我脑子里只剩“老同学”三个字。

晚上回到家,我给贾永福打了个电话。

贾永福是我认识二十年的老朋友,在城东开了家饭店,叫“福满楼”。虽然不是五星级那种,但环境不错,菜也地道。

“老贾,帮我留个大包厢。”

“几个人?”

“我也不清楚,可能十来个人吧。我老同学要请客户。”

“你那同学,是不是姓徐?”贾永福的声音有点怪。

“你怎么知道?”

“上次他来过我这儿吃饭,点了一桌子菜,结账的时候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别人掏的钱。”贾永福顿了顿,“你确定他要请客?”

“他说他请。”

“行吧。我留那个最大的包厢给你,能坐二十个人。你跟他说明白了,别到时候又出幺蛾子。”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徐旭尧在贾永福这儿吃饭赖过账?这事儿我可不知道。

可我转念一想,也许是贾永福记错了。再说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偶尔忘带钱也正常。

那天晚上,苏娲又唠叨了一顿。我没还嘴,心里想着,算了,也就一顿饭的事。

02

第二天下午,徐旭尧又打电话来了。

“老陈,包厢订好了没?”

“订好了,城东福满楼,最大那个包厢。”

“好嘞!下午六点,我带着客户过去。你把地址发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你这边几个人?我好安排菜。”

“加上我,五六个吧。你随便点几个拿手菜就行,不用太铺张。”

挂了电话,我给贾永福发了菜单。贾永福回了句:“你确定五个人,我按五个人备菜?”

确定。

下午四点,我正在单位开周会,手机震了。

一看是徐旭尧,我没接,挂了。

他又打,我又挂。

连着三次,我觉得不对劲,跟领导说了一声,出来接电话。

“老陈,出状况了。”徐旭尧的声音听着有点急。

怎么了?

“客户那边临时改签,今天晚上到不了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儿。”

我愣了一下:“那包厢……

“你别浪费了,带嫂子和孩子过去吃吧。”他语气很随意,“点几个好菜,挂我账上。”

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这关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他哈哈笑了两声,“就这么定了,改天我再请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挂了。

我站走廊里,拿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叫什么事儿?我帮他订饭店,结果他放我鸽子,让我自己去吃?听起来像是他请我,可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下班回到家,我跟苏娲说了。

她正在厨房切菜,听完直接把刀往案板上一拍:“陈峰,你是不是傻?他这是把你当猴耍呢!”

“他说了挂他账上。”

“挂他账上?他人都不去,怎么挂?到头来还不是你掏钱?”

我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犯嘀咕。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包厢也订了,不去更浪费。

“算了,咱们一家子去吃一顿吧。反正菜都备好了。”我硬着头皮说。

苏娲瞪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老母亲李玉娥坐在沙发上,听我们吵完了,轻声说了句:“去吧,别浪费了。难得一家人吃顿饭。

雅静从房间里探出头:“爸,咱们出去吃?”

“对,去福满楼。”我说。

“太好了!”雅静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看着女儿高兴的脸,心里的别扭淡了些。算了,就当是带家人改善伙食了。

五点四十,我们出门了。

苏娲换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嘴里还念叨着“吃顿饭还穿这么好干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是高兴的。

老母亲也特意梳了梳头发,穿上了那件过年才穿的衣服。

雅静一路上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趣事。

我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心里暖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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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六点十分,我们到了福满楼。

贾永福在门口等着,看到我带着一家老小,愣了一下:“就你们几个?”

“老同学那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解释了一句。

贾永福没多问,把我领进包厢。

包厢确实大,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圆桌摆在中间,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我们四个人坐在那里,显得空荡荡的。

“要不换个小点的包厢?”我问他。

“不用,菜都备好了,就在这儿吃吧。”贾永福拍拍我的肩膀,“今天算我的,给你们打折。”

“别,该多少是多少。老同学说挂他账上。”

贾永福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出去了。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干锅花菜……都是我爱吃的菜。贾永福知道我的口味。

“爸,这菜也太多了吧。”雅静看着满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难得吃一次,多吃点。”我给老母亲夹了一块鱼。

老母亲笑着说:“够吃了,别夹了。”

苏娲也难得露出笑容,端起杯子说:“来,咱们以饮料代酒,好久没一家人出来吃饭了。”

我正要举杯,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徐旭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老陈!我这边搞定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像是喝了几杯酒。

什么搞定了?

“那个客户啊!他改签的航班取消了,又回来了!我们现在就往福满楼赶!”

我愣住了:“你……你要过来?”

“对啊!咱们包厢不是订好了吗?我带着客户直接过去,你也在那儿吧?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可我已经……”我想说菜都上齐了,我们都已经开始吃了。

徐旭尧打断了我:“就这么定了啊!你让老板再加几个菜,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手还停留在耳边。

苏娲看着我:“怎么了?”

“他说……他要来。”

“谁要来?”

“徐旭尧。他带着客户,马上到。”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苏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陈峰,你是不是有病?他把你当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很小。

老母亲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来就来吧,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妈!”苏娲急了,“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你看看这满桌子菜,都动过了,他带客户来,怎么交代?”

我看着桌上已经被夹了几筷子的菜,心往下沉。

雅静小声说了句:“爸,要不咱们打包回家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包厢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徐旭尧的声音很大,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在这个包厢!我老同学够意思,给我订了最大的!”

门被推开了。

04

徐旭尧站在门口,笑得满脸开花。

他身后黑压压一片人,男男女女,挤挤挨挨的。他老婆郑蕾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件大红色连衣裙,脸上画着浓妆。

“老陈!我来啦!”徐旭尧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大场面。

我站起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来了就好……”

他走进包厢一看,愣住了:“诶?你们已经吃上了?”

桌上摆着已经被夹过的菜,每个人的碗里都有吃剩的骨头。雅静手里还拿着筷子,举在半空,不知道要不要放下。

“那个……你之前说客户不来了,我就带着家人先吃了。”我解释道。

“没事没事!”徐旭尧摆摆手,“就咱们这关系,计较这个干嘛!”他回头冲门口喊了一声,“都进来吧!挤一挤热闹!”

一群人鱼贯而入。

我数了数,加上徐旭尧两口子,整整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

我的包厢,我的菜,我的一家老小。

苏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死死攥着筷子,指节发白,一句话没说。

老母亲低着头,默默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往里挪了挪。

雅静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委屈。

服务员站在门口,看着这阵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加菜!加菜!”徐旭尧冲服务员喊,“把你们这儿最拿手的菜都上一遍!再来两瓶茅台!”

“这……我还没点呢。”我赶紧说。

“老陈,今天我做东,我说了算。”徐旭尧拍拍我的肩膀,“你这人就是太客气,请客吃饭嘛,大方点!”

他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开始自己找位置坐了。有人把桌上的菜往中间推,有人从别的桌搬椅子进来。原本整整齐齐的包厢,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郑蕾走过来,直接坐到了苏娲旁边,笑着说:“嫂子,咱们好久没见了,你气色真好!”

苏娲没看她,也没说话。

“嫂子是不是生气了?”郑蕾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老徐这人就这样,想到一出是一出。你别往心里去。”

“没有。”苏娲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服务员拿来两瓶茅台,放在桌上。徐旭尧拿起来看了看:“嗯,正宗的。老陈,开一瓶?”

我咽了口口水:“这酒多少钱一瓶?”

“不贵,一千多。”徐旭尧说得云淡风轻。

一千多。两瓶就是两千多。

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顿饭吃下来,怕是要大几千。

“老陈,愣着干嘛?开酒啊!”徐旭尧把酒塞到我手里。

我的手有点抖。

包厢里十几双眼睛都看着我,像是在等什么好戏上演。

我拧开瓶盖,酒香飘出来。

徐旭尧哈哈大笑:“这就对了!来,满上!”

满上。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顿,到底是谁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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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倒是热闹起来了。

徐旭尧带来的那些人,大部分是他生意上的朋友,还有几个是亲戚。大家说说笑笑,推杯换盏,好像这顿饭本来就是为了他们准备的。

我坐在主位上,却像个局外人。

苏娲从始至终没怎么动筷子,连郑蕾几次主动搭话,她都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

老母亲坐在我旁边,默默吃着碗里那几块菜,没敢再夹别的。

雅静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让人心疼。

来来来,老陈,咱们走一个!”徐旭尧端着酒杯站起来,“多谢你今天帮我撑场面!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口闷了。

他坐下后,也没跟我说话,转头跟他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聊了起来。

刘总,你那个项目,我跟你说,包在我身上。咱们这条线上的关系,我门清。

“徐总办事,我放心。”那个刘总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上次某某局的张局长,就是你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个,我现在跟他关系好着呢。”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凉了半截。

这顿饭根本不是为了请什么客户。客户就是那个刘总,而徐旭尧是在借着这顿饭显摆自己的人脉。

而我,就是他的人脉之一。

“老陈!”徐旭尧突然转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说是不是?”

我一愣:“是什么?”

“我说你那个单位,进个人应该不难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转头对那个刘总说:“我这老同学,在国企当领导,手底下管着不少人呢。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找他准没错。”

“陈哥,那就麻烦您了。”刘总冲我举杯。

我尴尬地笑了笑:“有事儿说事儿,能帮的我尽量帮。”

“看看看,老陈这态度,多好!”徐旭尧大声说,“不像有些人,当了点小官就摆架子,瞧不起咱们这些老百姓。”

这话听着像是夸我,可我心里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苏娲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看过去,她冲我使了个眼色,嘴型比划着:差不多该走了。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这顿饭吃到现在,我是一口菜都没吃下,胃里全是酒,翻腾得难受。

“那个,老徐,”我开口了,“时间不早了,我家里人明天还要上班上学,我先送她们回去。”

“别啊!”徐旭尧一把拉住我,“这才几点?八点都不到!急什么!”

“我妈年纪大了,得早点休息。”

“阿姨身体好着呢!你看她吃得多香!”徐旭尧指了指老母亲,我顺着看过去,老母亲碗里的菜还是那几块,根本没怎么动。

“真的,下次吧。”我站起来。

“你这是不给面儿。”徐旭尧的脸拉下来了,“我请客吃饭,你第一个走,这让别人怎么看?”

包厢里的人安静了一下,目光都看向我。

我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老徐,人家家里有事,你就别强留了。”郑蕾说话了,可这话听着像是在圆场,语气却很尖,“陈哥这人不喜欢热闹,咱们理解。”

这话一出,我更下不来台了。

苏娲站起来,拉了拉我的袖子:“咱们走吧。”

“对对对,走吧。”徐旭尧摆摆手,“回头我再请你。”

我迈开步子,刚要走出去,他突然又说了一句:“对了老陈,刚才那两瓶茅台,你结一下账啊。”

我停住了。

“你不是说挂你账上吗?”我转过身问他。

徐旭尧笑了:“我说挂我账上,可我没来,你自己吃的那部分得自己付吧?我带的客人吃的,算我的。可这酒是大家一起喝的,算咱们AA。”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逻辑天经地义。

包厢里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

我站在那里,手在发抖。

苏娲拽了我一把,力气很大。雅静低下头,拉着老母亲的手往外走。老母亲走得很慢,像是不敢看我。

我跟着她们,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徐旭尧的声音:“老陈,你走什么?开玩笑的!我付!我付还不行吗?”

我站在走廊里,听到包厢里传出一阵笑声。

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06

走廊里灯光明晃晃的,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口气。胃里的酒还在翻腾,顶得我嗓子眼发紧。

“爸,你没事吧?”雅静走过来,小声问我。

“没事。”我摇摇头,“你们在门口等我,我去结账。”

“你还结账?!”苏娲声音都变了,“陈峰,你是不是上辈子欠他的?”

“徐旭尧说不让咱们付了。”

“他说不让你付你就不付?他刚才还说他付呢,他付了吗?”

我没接话。我知道苏娲说得对,可我不想在饭店里跟她吵。

“妈,别说了。”雅静拉了拉苏娲的胳膊。

苏娲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正准备往前走,郑蕾从包厢里出来了。

陈哥!”她叫住我,“等一下。

我转过身,看着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

“陈哥,你是不是生气了?”郑蕾脸上挂着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假,“老徐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嘴上没把门,说话不中听,可他没坏心。”

“我知道。”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再说了,今天是老徐请刘总吃饭,你要是走了,这场面不就僵住了?再说了,我们家的老徐也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信任的老同学。”郑蕾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就当给他个面子,坐下吃完了再走。”

“我家人……”

“让嫂子带阿姨和雅静先回去,你留下来。男人嘛,应酬应酬,嫂子能理解的。”郑蕾转头看着苏娲,“嫂子,你说是不是?”

苏娲没说话,眼睛却红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我说郑蕾,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会儿。”我压着嗓子说了句。

郑蕾笑了笑:“那行,陈哥,你快点回来啊。”

她扭着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

雅静低着头,小声说了句:“爸,我不喜欢这些人。”

老母亲拉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掌贴在我手背上:“儿啊,你要是为难,咱们就走吧。妈不在乎这一顿饭。”

我看着老母亲满脸皱纹的脸,心里酸得很。

“妈,你们先回去吧。”我说,“我坐一会儿,晚点自己回去。”

“你一个人留下干嘛?”苏娲急了,“你还想跟他们喝?”

“我总得把这顿饭吃完了。”

“吃完了?你知道这顿饭得多少钱吗?”

“我回去再说。”

苏娲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雅静,扶奶奶,咱们走。”

雅静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但还是默默扶着老母亲往门口走去。

我看着她们三个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特别不是个东西。

让老婆女儿和老母亲受这种委屈。

我站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才挪动步子,走回包厢。

推开门,里面热闹得像过年。

徐旭尧正端着酒杯跟刘总吹牛,看到我进来,眼睛一亮:“老陈回来了!我就说他不会走的!来,坐!”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了。

“这就对了!”徐旭尧拍着我的肩膀,“男人嘛,别婆婆妈妈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生意上的朋友,以后对你也有帮助。”

他一个个介绍过去,我一个个点头,谁的名字都没记住。

郑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苏娲的位置上,正跟旁边一个女的聊得热乎。桌上的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新上的菜也空了一半。

我夹了一口凉了的菜,嚼了半天,没尝出味道。

徐旭尧又倒了满满一杯酒,举到我面前:“老陈,咱们再喝一个!”

我端起杯,碰了一下。

酒很烈,辣得嗓子疼。

“老陈,跟你说个事儿。”徐旭尧放下酒杯,凑近了些,“刘总有个侄子,今年大学毕业,想进你们单位。你帮忙安排一下呗。”

我皱眉:“进我们单位?什么岗位?”

“不用太好,能有个编制就行。就是咱们本地的那种,稳定一点的。”

“他那侄子学什么专业的?”

哎呀,学什么的都无所谓,进去了再学嘛。你这点小事儿还办不了?

我放下筷子:“老徐,不是我不帮忙。我们单位进人都是要走程序的,不是我说了算。”

“程序不程序的,那不是你说了算吗?”徐旭尧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在这单位干了二十年,一点权限都没有?你骗谁呢?”

“真的要走程序,我也没办法。”

徐旭尧的脸色变了:“老陈,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请你吃饭,求你办事,你就这态度?”

“你请我吃饭?”我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是你请我吃饭了?饭是我订的,菜是我点的,连酒都是我先垫的钱。你请客?”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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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徐旭尧的脸僵住了。

他端着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水差点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