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宋雨桐。

保研申请材料上的照片笑得很甜,和她姐姐宋雨晴一模一样。

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九年前,宋雨晴也是这样笑着,挽着我男朋友周彦辰的手臂,对我说:“诗瑶,我和彦辰是真心相爱的。”

我的手在发抖。

窗外是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我的办公桌上。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我是江州大学文学院的副教授,今年三十二岁,在这所高校工作了五年。我见过太多学生,带过太多研究生,从来没有哪一个让我如此失态。

可宋雨桐不一样。

她是宋雨晴的亲妹妹。

而宋雨晴,是我曾经最好的闺蜜。

也是抢走了我谈了九年男朋友的女人。

我闭上眼睛,那些我以为早已埋葬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二十岁到二十九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我把一切都给了周彦辰。我们从大学开始恋爱,一起考研,一起毕业,一起规划未来。我以为我们会结婚,会生子,会白头偕老。

直到那天,我提前结束出差回来,想给周彦辰一个惊喜。

我用钥匙打开我们同居三年的公寓门,客厅里放着音乐,地上散落着红酒瓶和高跟鞋。卧室的门虚掩着,我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是宋雨晴的声音。

她说:“彦辰,你什么时候跟诗瑶说清楚?”

然后是周彦辰的回答:“等这次她出差回来就说。雨晴,我跟她已经没有感情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给他们买的夜宵。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九年。整整九年的感情,抵不过他们几个月的暧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公寓的,只记得自己在街上走了很久,手机响了无数次,都是周彦辰打来的。我没有接。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出差的那段时间,宋雨晴经常来我家。她说是来找我,实际上每次周彦辰都在。他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睡在我的床上。

我的床。

想到这些,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我睁开眼,看着屏幕上宋雨桐的照片。她和宋雨晴长得真像,眉眼间那股灵动的劲儿一模一样。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她不该为她姐姐的行为负责。但我的心做不到平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我调整了一下表情。

进来的是系主任王教授,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呵呵地走过来。

“诗瑶啊,今年的保研名单你看过了吧?有个叫宋雨桐的学生,本科成绩很优秀,论文也发了好几篇,我想安排到你名下带。”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王教授,我手头已经有三个研究生了,恐怕带不过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事,再多一个也不多嘛。这学生真的很优秀,我看过她的材料,综合素质很高。”王教授把文件放在我桌上,“而且她姐姐好像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叫什么来着……宋雨晴?对,就是这个名字。听说你们还是同学呢。”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王教授,”我站起来,努力保持着微笑,“我真的带不了。要不您安排给其他老师?”

“诗瑶啊,你就别推辞了。”王教授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学生点名要跟你,说看过你写的论文,特别崇拜你。年轻人有这个心不容易,你就收下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王教授以为我是答应了,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啊。回头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先沟通沟通。”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看着那份文件,宋雨桐的个人简介写得清清楚楚:本科就读于江州大学中文系,发表过三篇核心期刊论文,获得过国家奖学金,保研综合排名专业第一。

很优秀。

真的很优秀。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宋雨晴的妹妹?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五年了,我没有联系过宋雨晴,也没有联系过周彦辰。那天之后,我搬出了公寓,换了手机号,删掉了所有和他们有关的联系方式。

我从江州大学辞职,去了另一座城市读博。博士毕业后,我回到江州大学应聘,成了一名老师。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过去。

直到今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诗瑶姐你好,我是宋雨桐。王教授说您同意带我了,真的非常感谢!我一直很喜欢您的学术风格,希望能跟着您好好学习。”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回复还是不回复?

理智告诉我,这件事和宋雨桐没关系,我不该因为对她姐姐的怨恨而影响一个学生的前途。可情感上,我真的做不到。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是校园的林荫道,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笑声远远传来。我看到一个女生挽着一个男生的手臂,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周彦辰。

我们也曾这样走在校园里,也曾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以为他是那个会陪我走完一生的人。

我错了。

错得离谱。

九年的感情,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可以轻易地背叛我,轻易地和我的闺蜜在一起,轻易地把我们的过去抛在脑后。

而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才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

现在,宋雨桐出现了。

她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所有的伤疤。我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了。

我转过身,拿起手机,给宋雨桐回了条短信:“欢迎。开学后见面聊。”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做了个决定。

我不会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去为难一个无辜的学生。但我也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雨桐,我会把你当成普通学生对待。仅此而已。

开学后的第三周,宋雨桐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里。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一个高中生。她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诗瑶姐……哦不对,韩老师,我来报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和宋雨晴极其相似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进来吧。”我说。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乖巧。她打量了一下我的办公室,目光落在墙上的奖状和证书上。

“韩老师,你真的好厉害。”她说,“我姐以前经常提起你,说你读书的时候就特别优秀。”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她,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对不起,韩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打断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只谈学术,不谈私事。”

她点点头,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翻开她的材料,问她一些关于研究方向的问题。她回答得很好,思路清晰,逻辑严谨,确实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我不得不承认,抛开私人恩怨,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我让她回去准备下周的文献综述。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韩老师,我知道我姐姐做的事情伤害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愣住了。

“你不用道歉。”我说,“那是你姐姐的事,和你无关。”

“可是……”她咬着嘴唇,“我觉得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姐姐她……她其实也很后悔。她和周彦辰后来也没在一起,两年前就分手了。”

这个消息让我有些意外。

“他们的事和我没关系。”我说,“你去忙吧。”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宋雨晴和周彦辰分手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曾经那么恨他们,恨不得他们不得好死。可现在听到他们分手的消息,我却没有任何快感。

也许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宋雨桐保持着正常的师生关系。她每周都会来办公室汇报学习进度,我也会给她布置任务,指导她写论文。她很聪明,一点就通,进步很快。

有时候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会想起当年的自己。我也曾这样满怀热情地投入学术,也曾这样对未来充满憧憬。如果不是那场变故,我可能已经和周彦辰结婚了,可能已经有了孩子,可能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人生没有如果。

十月的一个周末,学校举办学术论坛,我带几个研究生去参加。宋雨桐也在其中。论坛结束后,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大家聊得很开心,气氛很好。宋雨桐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和其他同学讨论学术问题。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我忽然意识到,其实她和她姐姐并不完全一样。宋雨晴更张扬,更爱出风头,而宋雨桐则更内敛,更沉稳。她们虽然是姐妹,性格却截然不同。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我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宋雨桐的电话。

“韩老师,今天谢谢你请我们吃饭。”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韩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还恨我姐姐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说,“以前很恨,恨到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但现在……好像没那么恨了。”

“我姐姐她……”宋雨桐顿了顿,“她去年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医生。婚礼我没去参加,因为她没邀请我。她说她知道我没法原谅她,所以干脆不让我为难。”

“那你原谅她了吗?”我问。

“我不知道。”宋雨桐说,“她是我姐姐,从小对我很好。但她做的事情确实不对。我很矛盾。”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人都会犯错,关键是能不能从错误中学到什么。你姐姐选择了背叛,我也选择了离开。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韩老师,你真的好坚强。”宋雨桐说,“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做不到你这样。”

“不是我坚强,”我说,“是时间教会了我怎么活下去。”

挂掉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伤心而停止运转,生活总要继续。

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我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离开那座城市,坐在火车上哭了一整夜。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好了,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痛苦里。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痛苦已经变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它们塑造了现在的我。

如果没有那场背叛,我不会选择读博,不会成为大学老师,不会拥有现在的生活。命运给了我一个耳光,却也给我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十一月的一天,我在图书馆查资料,偶然遇到了宋雨桐。她坐在角落里看书,面前堆了一大摞书。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看什么呢?”我问。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笑了笑:“在做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韩老师,你有空吗?我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有空。”我说。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她的研究思路。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她的选题很有新意,切入点也很好。我给她提了一些修改意见,她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韩老师,你觉得我这个题目能做下去吗?”她问。

“当然能。”我说,“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做出成果。”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韩老师,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听我姐姐说起你,说你特别厉害,学习好,长得漂亮,什么都好。我当时就想,长大了也要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考上了江州大学,知道你也在这里教书,我就特别开心。”她继续说,“我想跟着你学习,想变成和你一样优秀的人。虽然我知道我姐姐做的事情让你很难过,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姐姐而否定我。”

“我没有否定你。”我说,“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我分得清。”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韩老师。”

“不用谢。”我说,“好好做学问,就是对得起你自己。”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批改论文,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我抬头看到她,整个人僵住了。

是宋雨晴。

五年不见,她变了很多。瘦了,憔悴了,眼角有了细纹。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诗瑶。”她站在门口,声音有些颤抖,“我能和你谈谈吗?”

我的手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

“你怎么来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

“我来看雨桐。”她说,“顺便……也想见见你。”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诗瑶,求你了。”她的眼眶红了,“我知道我没脸见你,但我真的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五年了,这句话我憋在心里五年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当然恨。

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又觉得有些悲哀。

“坐吧。”我说。

她在我对面坐下,低着头,不敢看我。

“诗瑶,对不起。”她说,声音哽咽,“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我这五年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伤害了你。”

我没有说话。

“我和周彦辰早就分手了。”她继续说,“他根本不是真心爱我,他只是贪图新鲜。跟我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又和别人暧昧了。我那时候才明白,你和他在一起九年有多不容易。”

“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我说。

“我知道你不愿意听。”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我必须说。诗瑶,我这五年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爱情。我活该,这都是我活该。”

我看着她,心里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

“你结婚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去年结的,嫁给了一个医生。他对我很好,很踏实。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爱你的人是什么样的。”

“那就好好过日子。”我说。

“诗瑶,你能原谅我吗?”她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沉默了很久。

“原谅不原谅,重要吗?”我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知道回不去了。”她哭着说,“但我希望你能放下。我不想你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

“我没有活在仇恨里。”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牵扯。”

她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是我写给你的信。”她说,“这些年我写了很多信,都不敢寄给你。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给你了。”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宋雨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说,“我们各自安好,互不相欠。”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诗瑶,你变了。”她说,“以前的你很温柔,很爱笑。现在你……你变得好冷。”

“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我说。

她沉默了,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说:“诗瑶,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我都祝你幸福。”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我看着桌上的信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大学时的宿舍,四个人挤在一间小房间里。宋雨晴睡在我上铺,我们经常聊天到深夜。她失恋的时候,我陪她喝酒到天亮。我生病的时候,她逃课陪我去医院。

那时候我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

我以为这种友谊会持续一辈子。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翻了个身,眼泪无声地滑落。

说不恨是假的。可比起恨,更多的是失望。

对自己眼光的失望,对人性的失望。

第二天上课,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宋雨桐坐在第一排,看到我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韩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说。

课上到一半,我的手机震动了。我看了一眼,是周彦辰发来的短信。

“诗瑶,听说雨晴去找你了。对不起,当年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背叛你,不该伤害你。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希望你也能原谅我。”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毫无波澜。

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人,如今连恨都懒得恨了。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上课。

下课后,宋雨桐跟着我回到办公室。

“韩老师,昨天我姐姐来找你了是吗?”她问。

“嗯。”我应了一声。

“她是不是说了很多让你不开心的话?”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我说,“她只是来道歉的。”

“那你原谅她了吗?”她又问。

我看着窗外,秋天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原谅不原谅,其实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自己能不能放下。”

“那你放下了吗?”她追问。

我转过头,看着她年轻的脸庞。

“也许还没有完全放下。”我说,“但总有一天会的。”

她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寒假。

宋雨桐的研究进展很顺利,开题报告通过了,论文也有了初步的框架。她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独立,不再事事都来问我,而是学会了自己思考和解决问题。

我很欣慰。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韩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你应该找一个爱你的人。”她说,“你这么好,值得被人珍惜。”

“哪有那么容易。”我笑了笑,“感情这种事情,随缘吧。”

“可是我听说……”她欲言又止。

“听说什么?”

“听说物理系的顾老师一直在追你。”她眨眨眼,“我觉得他挺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哭笑不得:“你这孩子,管好自己的学业就行了,别操心老师的私事。”

“我就是关心你嘛。”她嘟着嘴,“韩老师,我希望你幸福。”

她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暖。

“谢谢。”我说,“我会努力的。”

寒假过后,新学期开始了。

宋雨桐进入了论文写作的关键阶段,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我偶尔去图书馆查资料,总能看到她坐在同一个位置上,面前堆满了书。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路过图书馆,看到灯还亮着。我走进去,发现宋雨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走过去,看到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行行未完成的文字。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和一袋没吃完的面包。

这孩子,也太拼了。

我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我,揉了揉眼睛:“韩老师?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我说,“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我想把这一章写完。”她说,“明天就要交初稿了。”

“身体要紧,论文可以慢慢写。”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站起来,把我的外套递给我:“谢谢韩老师。”

我们一起走出图书馆,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老师,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也这么拼吗?”她问。

“是啊。”我说,“为了考上研究生,我每天学到凌晨两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我说,“特别是遇到困难的时候,真想什么都不管了。但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只有坚持下去,才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送她到宿舍楼下,她转身看着我,说:“韩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早点休息。”

“晚安。”她朝我挥挥手,跑进了宿舍楼。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四月中旬,宋雨桐的论文初稿完成了。

她拿着厚厚的打印稿来找我,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韩老师,我写完了!”

我接过稿子,翻了翻,大概有四万多字。虽然还有一些地方需要修改,但整体框架很完整,论证也很充分。

“不错。”我说,“但还需要修改。你先回去,我仔细看看,下周给你反馈。”

她点点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仔细看了她的论文。不得不说,她确实很有天赋,写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我在上面做了很多批注,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周五下午,她来办公室找我。

我一条一条地给她讲解修改意见,她认真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讲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彦辰打来的。

我皱了皱眉,挂断了电话。

宋雨桐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变化,问:“韩老师,怎么了?”

“没事。”我说,“我们继续。”

手机又响了。还是周彦辰。

我再次挂断。

宋雨桐看着我,欲言又止。

“韩老师,如果你有事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谈。”她说。

“不用。”我说,“我们继续。”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

“诗瑶,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能出来见我一面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韩老师,要不你先去吧。”宋雨桐说,“我可以等你回来。”

“不用等。”我说,“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按照我说的修改。”

她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

她走后,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拿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学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周彦辰靠在车门上,看到我走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五年不见,他也变了很多。胖了,头发稀疏了,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但他脸上的疲惫和沧桑,遮不住。

“诗瑶。”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好久不见。”

“你有什么事?”我问,语气冷淡。

“我想和你谈谈。”他说,“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好吗?”

“就在这儿说吧。”我说。

他看了看四周,叹了口气:“好吧。诗瑶,我要结婚了。”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恭喜。”

“新娘不是你。”他说,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不配说这种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马上就要开始新生活了。在开始之前,我想最后见你一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说。

“我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不够。诗瑶,我欠你的太多了。九年的青春,九年的感情,都被我毁了。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弥补。”

“你不用弥补。”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真的能放下吗?”他问。

“不能也得能。”我说,“生活总要继续。”

他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诗瑶,你是个好女人。”他说,“是我没有福气。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谢谢。”我说,“也祝你幸福。”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车子。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诗瑶,雨晴那次去找你,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她就是来道歉的。”

“她……”他犹豫了一下,“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得了癌症?”

我愣住了。

“什么?”

“乳腺癌。”他说,“去年查出来的。她去做手术,切掉了一侧乳房。她现在还在化疗,头发都掉光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喃喃地说。

“她说她没脸告诉你。”周彦辰说,“她说她欠你的太多,不想再用自己的事情打扰你。”

我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周彦辰上了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雨晴得了癌症。

那个曾经活力四射的女孩,那个抢走了我男朋友的闺蜜,那个让我恨了五年的女人,她得了癌症。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

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同情怜悯,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生命无常。

我们曾经那么年轻,那么骄傲,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到头来才发现,在命运面前,我们都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我掏出手机,翻到宋雨桐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韩老师?”她的声音有些惊讶。

“雨桐,你姐姐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韩老师,你都知道了?”她小声问。

“嗯。”我说,“她在哪家医院?”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她说,“韩老师,你要去看她吗?”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想问问。”

挂掉电话,我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我最终还是去了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我找到了宋雨晴的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我几乎认不出她。

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她正躺在病床上输液,看到我进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诗瑶?”她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周彦辰告诉我的。”我说,走到病床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低下头,眼泪滴落在被子上。

“我不想让你看到的。”她说,“我不想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

“我没脸告诉你。”她哭着说,“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怎么有脸让你来看我?”

“我们是朋友。”我说,“就算你做错了事,我们也曾经是朋友。”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模糊。

“诗瑶,你还愿意把我当朋友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不希望你死。”

她笑了,笑得很难看。

“医生说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治愈率。”她说,“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有希望的。”

“那就好好治。”我说。

“诗瑶,如果我治好了,你能原谅我吗?”她问。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伤害我最深的人,此刻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等你治好了再说。”我说。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我们在病房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她告诉我她离婚了,那个医生在她查出癌症后就离开了她。她说她不怪他,谁愿意和一个癌症病人共度余生呢?

她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反思自己,知道自己做错了太多事情。她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失去了我这个朋友。

我听她说,没有说话。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诗瑶,谢谢你来看我。”

“好好养病。”我说,“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她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走出医院,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的冰块,正在慢慢融化。

五月的校园,栀子花开得正好。

宋雨桐的论文终稿完成了,我帮她修改了几遍,终于达到了发表的水平。她很开心,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

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韩老师,我姐姐最近怎么样了?”她问。

“恢复得还不错。”我说,“化疗结束了,头发也开始长了。”

“她跟我说,你经常去看她。”宋雨桐说,“谢谢你,韩老师。”

“不用谢。”我说,“她是我朋友。”

宋雨桐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韩老师,你真的变了很多。”她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是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你温柔多了。”

“是吗?”我笑了笑,“我自己没感觉到。”

“真的。”她说,“你现在会笑了,会开玩笑了,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也许是因为放下了吧。”我说。

“放下什么?”

“放下仇恨。”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与其一直活在仇恨里,不如放过自己。”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韩老师,你说得对。”她说,“人要学会放过自己。”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回学校。

路灯亮起来了,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她说。

“你问。”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一个人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会找一个人吧。但要看缘分。”

“我觉得顾老师真的挺好的。”她笑着说,“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被她逗笑了:“你怎么老是惦记着这事?”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啊。”她说。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我说。

六月,宋雨桐的论文被一家核心期刊录用了。

她激动地跑到我办公室,抱着我又跳又叫:“韩老师,我被录用了!我被录用了!”

我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笑着拍着她的背:“恭喜你!”

“这都是你的功劳!”她说,“要不是你帮我改了那么多遍,我肯定不行!”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说,“我只是帮你指了路。”

她松开我,眼睛亮晶晶的。

“韩老师,我请你吃饭吧!这次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好啊。”我说。

晚上,我们去了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她特意订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江景。

“这里好贵吧?”我说,“你还是学生,不用这么破费。”

“没事。”她说,“我拿了奖学金,请老师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我们点了一瓶红酒,边喝边聊。

她喝了一点酒,脸就红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韩老师,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崇拜你。”她说,“我姐姐经常跟我说你的事情,说你多么优秀,多么厉害。我当时就想,长大了要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你已经是了。”我说。

“还不够。”她摇摇头,“我还要继续努力。我要像你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学者。”

“你一定可以的。”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

“韩老师,我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姐姐。”她叫了一声,眼眶红了,“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傻孩子。”我说,“是我应该谢谢你。”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窗外,江水静静流淌,两岸灯火辉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过去的伤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重要的是,我终于学会了放下。

七月初,宋雨晴出院了。

我去接她,看到她精神很好,头发也长出了一截。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医院门口,对着阳光微笑。

“诗瑶!”她朝我挥手,“我出来了!”

我停下车,摇下车窗:“上车吧。”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真好。”她说,“在医院里待了半年,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呼吸。”我说。

她笑了笑,转头看着我。

“诗瑶,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原谅我。”她说,“谢谢你愿意重新接纳我。”

“我没有原谅你。”我说,“我只是放下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放下也好。”她说,“总比一直恨我好。”

我发动车子,驶向她的住处。

她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我帮她把行李搬上楼,她给我倒了杯水。

“诗瑶,留下来吃晚饭吧。”她说,“我给你做几个菜。”

“你会做饭?”我有些惊讶。

“住院期间学的。”她笑着说,“闲着没事,就看美食视频,想着出院了要好好犒劳自己。”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五年前,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后来她背叛了我,我们成了仇人。现在,我们又坐在一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它可以抚平一切伤痕,也可以改变一切。

晚饭做好了,四菜一汤,味道竟然还不错。

“好吃吗?”她期待地看着我。

“还行。”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诗瑶,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她问。

“我们不是已经在做朋友了吗?”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谢谢你,诗瑶。”她说,“真的谢谢你。”

“别哭了。”我说,“吃饭吧。”

她擦了擦眼泪,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八月,暑假。

宋雨桐回了老家,宋雨晴也去了外地旅行。我一个人待在江州,每天除了备课,就是去健身房锻炼。

有一天,我在健身房遇到了物理系的顾老师。

他叫顾远,三十五岁,未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在跑步机上跑步,看到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韩老师,你也来健身?”

“是啊。”我说,“闲着没事,就来运动运动。”

“要不要一起练?”他问,“我可以教你几个动作。”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去健身房。他教我举铁,我教他瑜伽。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

有一次,练完后一起去吃饭,他突然说:“韩老师,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从你来学校的第一年,我就注意到你了。但那时候你总是冷冷的,我不敢靠近。现在你变了很多,我觉得时机到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他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只是想让知道我的心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顾远是个好人,老实本分,事业有成。和他在一起,应该会很安稳。

可我害怕。

我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次被背叛。

九年的感情都能说变就变,何况是几个月的好感?

第二天,我给宋雨晴打了电话,跟她说了这件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诗瑶,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不敢再尝试了。顾老师是个好人,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我怕。”我说。

“怕什么?”她说,“大不了再受一次伤。但你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幸福?”

我沉默了。

“诗瑶,你知道吗?”她说,“我最后悔的事情,不是背叛了你,而是毁了你对爱情的信任。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那样做。我希望你能重新相信爱情,重新相信一个人。”

“我试试吧。”我说。

九月,新学期开始了。

宋雨桐回到了学校,开始了研二的学习。她的论文已经发表了,接下来要准备毕业论文的开题。

有一天,她神秘兮兮地找到我,说:“韩老师,我听说你和顾老师在一起了?”

“谁说的?”我有些惊讶。

“大家都这么说。”她笑着说,“是真的吗?”

“还没在一起。”我说,“只是在接触阶段。”

“那你要加油啊!”她鼓励我,“顾老师真的是个好人,你可别错过了。”

“知道了。”我说,“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她吐了吐舌头,跑了出去。

十月的一个周末,顾远约我去看电影。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一个女孩经历了多次失恋后,终于找到了真爱。看完电影,他牵着我的手,走在街上。

“诗瑶,你想好了吗?”他问。

我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很真诚。

“想好了。”我说,“我们试试吧。”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也许,爱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

十一月,宋雨晴来江州看我。

她恢复得很好,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气色也很好。她看到我和顾远在一起,很开心。

“你们很般配。”她说。

“谢谢。”我说。

“诗瑶,我真替你高兴。”她说,“你终于找到了属于你的幸福。”

“你呢?”我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开一家小店。”她说,“卖点手工饰品什么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

“挺好的。”我说。

“诗瑶,我们以后常联系吧。”她说,“不要再像以前那样,一断就是五年。”

“好。”我说。

十二月,圣诞节前夕。

顾远向我求婚了。

他选在学校的大礼堂,当着很多师生的面,单膝跪地,拿出一枚戒指。

“诗瑶,嫁给我吧。”他说,“我会用一生一世来爱你。”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群,看到了宋雨桐,看到了宋雨晴,看到了王教授,还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微笑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祝福。

我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我愿意。”我说。

礼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宋雨桐冲上台,抱住我,哭得稀里哗啦。

“姐姐,你终于幸福了!”她说。

我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是啊。”我说,“我终于幸福了。”

元旦那天,我和顾远领了证。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有简单的仪式。我们去民政局登了记,然后请了几个好朋友吃了顿饭。

宋雨晴和宋雨桐都来了。

饭桌上,宋雨晴举起酒杯,说:“诗瑶,祝你新婚快乐。这是我欠你的祝福,迟到了五年,但总算送到了。”

“谢谢。”我说。

“我也祝你们幸福。”宋雨桐说,“姐姐,姐夫,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会的。”顾远握着我的手,笑着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上的戒指。

窗外的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春节过后,宋雨桐的毕业论文开题通过了。

她选了一个很有挑战性的题目,我有些担心她做不完,但她信心满满。

“放心吧,韩老师。”她说,“我一定可以的。”

“我相信你。”我说。

三月,春暖花开。

宋雨晴的小店开业了,我带着顾远去捧场。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各种手工饰品,琳琅满目。

“生意怎么样?”我问。

“还不错。”她笑着说,“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每天都很充实。”

“那就好。”我说。

“诗瑶,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脸红了:“还没计划呢。”

“赶紧的啊。”她说,“趁我还年轻,还能帮你们带孩子。”

“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好再说吧。”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四月,清明时节。

我回了一趟老家,给父母扫墓。

站在父母的墓碑前,我告诉他们我结婚了,过得很好。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说,“女儿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一阵风吹过,带来花香。

我抬起头,看到天空很蓝,云朵很白。

生活,终究是美好的。

五月,宋雨桐的论文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她每天熬夜写论文,人都瘦了一圈。我劝她注意身体,她总说没事。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晕倒在图书馆。我接到电话,赶紧赶到医院。

她在急诊室里躺着,脸色苍白。医生说她是因为过度疲劳导致的低血糖,需要好好休息。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她沉睡的脸,心里既心疼又生气。

这孩子,太拼了。

她醒来后,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韩老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我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我知道了。”她乖乖地说。

“论文的事情不急,身体最重要。”我说,“等你好了再写。”

她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韩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因为你是我学生。”我说,“也是我妹妹。”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六月,宋雨桐的论文终于完成了。

她拿到了硕士学位,也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她要去北京的一所高校任教,成为一名大学老师。

临行前,她来向我告别。

“韩老师,我要走了。”她说,“谢谢你这两年来对我的照顾。”

“不用谢。”我说,“到了北京,好好干。”

“我会的。”她说,“我一定会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老师。”

“你会的。”我说。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姐姐,我能抱抱你吗?”她问。

我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中。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我说。

“你也是。”她哽咽着说,“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我会的。”我说。

她松开我,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车站。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列车启动了,载着她驶向远方。

我转过身,看到顾远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等我。

我朝他走去,牵起他的手。

“走吧,回家。”他说。

“好。”我说。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