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爆发,子弹和炮火固然是最显眼的凶器,可在那些枪炮背后,有一股更深的力量把整个社会推了战争机器。1945年8月,两颗原子弹落下,日本人把广岛和长崎的惨状说了几十年。可鲜少有人追问:在那之前十几年,这片土地上的女人们和学生们,究竟在干什么?真相远比想象中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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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提起二战日本,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冲锋的士兵、挥舞的军刀,觉得战争是男人的事,后方的女人和孩子不过是无辜的等待者。但只要认真翻一下史料,这个印象就站不住脚了。

大阪市内国防妇人会的成员有15万人,当时大阪有60万户,平均每四分之一户就有一名国防妇人会的会员。这不是什么抽象的数字,换算一下就是:大阪街头走五步,就能遇到一个隶属于这个战争动员组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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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防妇人会”是日本最大的妇女组织,它成立于九一八事变之后,口号是”国防从厨房开始”,统一的服装是象征着家庭主妇日常生活的白色围裙,身上斜背白色宽带,上书”大日本国防妇人会”,她们从事生产、慰问等工作,可谓是日军的后盾与精神慰藉,至1940年的时候,总人数达900万人。

这个组织的扩张速度,和日本的侵略步伐几乎是同步的。“国防妇人会”的会员数急剧增加,一年后发展到十万余人,两年后发展到60万人,1937年卢沟桥事变开始前达到458万人,最后发展到接近1000万人,成为一个规模极其庞大的妇女组织。

组织越大,日本后方妇女对侵略战争的参与就越深。她们为了激发鼓舞士兵们的战斗意志,在街头收集缝制的”千人针”赠送士兵;在港口、车站送他们出征;给出兵国外的士兵寄慰问袋、慰问状;迎接前线死亡的士兵骨灰;到医院看望伤病员士兵;将卖废品的钱作为国防金捐献。

这些活动听起来像是民间自发的慰问,但背后直接服务的是侵略前线。日本士兵在中国土地上制造的每一场屠杀,背后都有一条后勤链,而这条链上,日本后方妇女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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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组织一经成立,立刻吸引无数日本妇女狂热地加入进来,她们积极从事宣传、慰问等活动,一面给日本军人以精神慰藉,一面向国民灌输军国主义思想。当日本宣传媒体需要煽动战争情绪的时候,这些妇女组织也会迅速配合。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国防妇人会立刻行动起来,她们募捐为”三勇士”竖起了铜像,又在各地组织街村葬礼,宣传”三勇士”的”英雄事迹”,并借此向国民灌输武士道精神和军国主义思想。

这些女性并非被迫参与,而是把支持侵略战争当成了一种”荣耀”。她们把支持国家的战时体制看作高尚的事业,牢牢遵守日本的”妇德”,全身心地将为士兵服务作为一种自觉自愿的行为。这种群体性的主动认同,比任何强制动员都更难被定性为”无辜”。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三大妇女团体被进一步整合。三大妇女会于1942年合并成立大日本妇人会,会员发展到2000万。到这个时候,日本总人口约7000万,其中成年女性差不多有三分之一被纳入这个服务于战争的全国性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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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日本当局将上述三个妇女团体合并,重组为大日本妇人会,成为吸纳了几乎全体日本妇女的超大规模的全国性妇女团体。《大日本妇人会纲领》明确其宗旨是:“敬神畏诏,为皇国奉公”。

这个口号把妇女的角色和”皇国”的战争目标直接捆绑在了一起,从制度层面宣告:日本后方的女性,就是这台战争机器的组成部分。

有一件具体的事,把日本妇女与侵略战争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拉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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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军队占领中国东北,各路部队相继被派驻在那片土地上。九一八事变后,侵华日军中一个叫井上清一的中尉回到了大阪,和他的未婚妻井上千代子结为连理。

新婚的甜蜜、喜悦与中国东北战场的烽火连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这个日本下层军官产生了厌战思想,在婚假的最后几天里郁郁寡欢。丈夫的这些细微变化都被妻子井上千代子看在眼里。

一个正常的妻子看到丈夫不想上战场,本该是欣慰的。但井上千代子不是这么想的。就在井上清一行将归队出征中国的前夜,年仅21岁的井上千代子悄悄地用小刀切开了自己的喉管,“由于她不谙此举,这个残酷的举动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她始终一声不吭,直到黎明前才默默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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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遗书的内容,是这个21岁女子的最后心声。遗书大意是说,井上千代子以死言志,为了”大日本帝国圣战”的胜利,为了激励丈夫英勇征战,为了不拖累丈夫以绝其后顾之忧,她只有一死尽责了。次日清晨,井上清一阅毕遗书,未掉一滴眼泪,默默地收拾行装,将妻子的后事托付给家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在大阪港登上驶往中国的军舰。

这件事随后被日本舆论机器迅速放大。井上千代子成为”发扬日本妇德的光辉典范”,媒体称赞她为”昭和之烈女”,称千代子之死使”出征将士的士气大受鼓舞”,“所有皇国军人为之感动”。还有两家会社以惊人的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拍摄出了电影,在全国上映,还将影片空运到侵华战争前线。

在大阪国防妇人会成立前,出席井上千代子慰灵忌日等仪式的军方和媒体人士开始帮助策划妇女会成立。可以说国防妇人会不过是军部的傀儡。换言之,一个21岁女子的死,被军方和媒体联手包装成了创立这个庞大战争动员组织的精神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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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宣传机器运转的后果,直接落在了中国平民身上。井上清一回到中国后,他所在的部队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平顶山惨案。平顶山惨案发生于1932年9月16日,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对满洲国奉天省抚顺县平顶山村及周边村庄平民制造的一起屠杀事件,惨案共造成3000余名平民死亡,日军在屠杀后焚毁遇难者遗体,并纵火烧毁房屋。

日军以照相为名,用刺刀将百姓和矿工逼赶到平顶山南面的洼地里,东面放着六个被红布蒙着的东西,大约午后1点多钟,突然,红布被揭开,露出了六挺机枪。一声令下,机枪疯狂地向人群扫射,顿时,鲜血四溅,血肉横飞,惨叫声、呼喊声连成一片。

机枪扫射约一个多小时后停止了,屠场上黑压压一大片,全是尸体。丧失人性的刽子手们发现屠场上还有好多人没有死,便进行更为残暴的第二次屠杀,他们端着刺刀、军刀、手枪等,一字排开,逐个用刺刀扎,战刀砍,手枪打,妇女和儿童乃至婴儿都未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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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屠杀,平顶山村3000余名无辜百姓横遭杀戮,其中三分之二是妇女、儿童,400多户人家几乎被杀绝,800多间民房被烧毁,幸存者有一百余人,其中大部分因为无人救治而伤重死亡,最后有四五十人幸存。

大屠杀后的第二天,日军雇佣朝鲜浪人到平顶山村,用钩子将尸首垒到山崖下,浇上汽油焚烧,之后用炸药将山崖炸崩,以掩埋罪证灭迹。同时,井上清一亲自到抚顺县署借款5万元贿买正在沈阳的国联调查团新闻记者,让他们保持缄默。事后,日军布告全县,不准收留平顶山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百姓,违者即是”通匪”,其全家将处死。

据《抚顺煤矿终战记》记载,下达报复性屠杀命令、屠杀中国平民三千多人的,就是井上清一。这条线从头到尾是清晰的:一个日本女人的死被用来煽动军国主义狂热,丈夫被推上战场,随后亲自主导了3000条无辜人命的消亡。把这条链条上任何一个环节单独拎出来说”我是无辜的”,都是在逃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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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平洋战场的节节失利,日本的战争动员机制已经压榨到了极限。前线士兵损耗巨大,后方的青壮年男性一批批被征召离开,留下来的是老人、妇女和学生。但即便是这些人,日本军方也没打算放过。

1944年前后,日本政府开始大规模削减非理工科院校的学生招募,大量在校男性学生被直接推上战场或者送进军工厂。这一批人走了之后,留在国内的学生群体里,女学生和未成年男学生的占比越来越高。学校的日常课程被大幅压缩,腾出来的时间被各种”战时训练”和”防卫演习”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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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生被组织起来学习战场救护,包括如何处理弹片伤口、如何转运伤员;男学生则接受基础军事技能培训,部分年龄较大的被编入地方防卫队。1943年,女子挺身队由14至25岁的女性构成,主要活动是加强各类实际训练;1944年8月22日,当局公布《女子挺身勤劳令》,动员14至40岁的女性到军需工厂等经济生产领域从事劳动。这意味着连十几岁的女学生也被强制拉入军工生产,为前线提供弹药和物资。

1945年,战局彻底滑向绝境。美军已经拿下硫磺岛,冲绳陷入苦战,日本本土的轰炸日趋密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军方推出了最后的总动员计划。随着大政翼赞会在1945年6月13日解散,大日本妇人会亦解散,改编入”国民义勇队女子队”,此组织在战后解散。原本以动员妇女为主的组织,在最后阶段被彻底军事化,并入了准军事体系。

这支”国民义勇队”要做什么?竹枪、手榴弹、身绑炸药冲向坦克——这就是日本军方给老弱妇孺制定的”战术”。1937年成立的女子义勇队,主要活动是加强各类实际训练,进而更好地完成平时和战时女子的各项任务。1945年3月,依据《国民勤劳动员令》,女子挺身队被吸收进入国民义勇队。从缝制”千人针”送士兵出征,到自己穿上训练服拿起竹竿,日本妇女和学生的战争参与程度,在最后这段时间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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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背景下,执行广岛轰炸任务的美军飞行员保罗蒂贝茨,被问及是否后悔时,给出了一个直接的答案。美国军方在任务前向机组人员出示了日军在侵华战场上的暴行记录,日军先用机枪扫射,又用刺刀重挑一遍,甚至挑出孕妇腹中的胎儿。面对这些,蒂贝茨的立场没有动摇。

1945年8月6日上午8时15分,“小男孩”在广岛上空580米处爆炸,随之而来的是毁灭性的冲击波、高温和辐射,约14万人在此后数周内陆续死亡。三天后,长崎也经历了同样的命运,死亡人数约六至八万。

原子弹落下之后,那场更大规模的地面决战被阻止了。如果没有原子弹,美军按计划推进登陆作战,日本军方也已做好了驱使全体国民参战的准备。就连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学生,也被纳入了这套”全民赴死”的计划。从这个角度看,两颗原子弹带来的那几十万死亡,放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不过是日本军民总伤亡数字的一个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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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9月16日,在抚顺平顶山村,日军屠杀了3000多名手无寸铁的平民,在日军的高压政策下,侥幸活下来的54人被迫离开家园,忍辱偷生,在抗战胜利之前,他们甚至不敢提”平顶山”这三个字。而在日本本土,同一时期,妇女们正在为出征的军队缝制棉衣、筹集军费、高唱凯歌。这两幅图景并排放在一起,所谓”广岛平民的无辜”,从何说起?

十几年为3000冤魂的伸冤的”平顶山惨案”诉讼案,最终以平复民愤的方式告一段落。那3000条被机枪扫射、被刺刀补刀、被汽油焚烧的平民,至今埋在抚顺的山下。平顶山遗骨馆里陈列着800多具较完整的遗骨,其中大量是妇女、孩子和老人。这才是真正的无辜者。历史欠他们一个清晰的交代,而不是被颠倒过来,把施害方的后方动员者包装成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