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头发花白的老人就直愣愣地瞪着我。

茶杯砸在地上,水花溅了我一裤腿。

“子轩!”他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韩瑾瑜一把拉开他:“爸!他不是!你别闹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这个叫韩子轩的人,到底跟我有多像?

老人的手还在发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被认错,而是你发现自己跟那个失踪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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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退伍之后我才发现,社会跟部队完全是两码事。

没有关系,没有学历,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干过保安,人家嫌我太年轻,怕干不长。

送过外卖,风吹日晒一个月下来,到手才三千多。

战友刘闯看不过去,非要请我喝酒。

那天晚上,我们在路边摊啃羊肉串,他喝了两瓶啤酒就开始拍桌子。

“弘文,我跟你说个事儿。”他抹了抹嘴,“我认识个女老板,正找贴身保镖。”

贴身保镖?”我愣了一下,“啥意思?

“就是二十四小时跟着她,保护她安全。”刘闯压低声音,“一个月两万。”

两万?

我咽了咽口水。

“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刘闯接着说,“她已经换了三个保镖了,不是嫌身手不行,就是说人家不规矩。”

“那你觉得我行?”

“废话,你在部队的时候,格斗考核哪次不是第一?”刘闯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桌上,“你自己看看,要是想去,我帮你约。”

我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半天。

上面印着:瑾瑜集团,董事长,韩瑾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麻烦绕道,非诚勿扰。

“这姐们,不太好惹吧?”我有点犹豫。

刘闯笑了:“有钱人都这样。你怕啥?又不是去相亲。”

我想了想,把名片揣进口袋。

第二天一早,我就拨了那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男的,应该是助理吧,问了我一堆问题:身高、体重、服役年限、有没有犯罪记录。

我一五一十答了。

助理让我下午三点去面试,还说了一句:“韩总脾气不太好,你做好心理准备。”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瑾瑜集团总部。

三十八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白领,心里有点发虚。

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前台带我进了电梯,直接上了顶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老板椅上打电话。

她长得很白,穿着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说实话,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

那种冷,让你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周弘文?”

“是我。”

“当过兵?”

“退伍特种兵,服役五年。”

她点了点头,然后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钮。

门突然开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走了进来,光膀子,满身肌肉。

“跟他过几招。”韩瑾瑜面无表情地说,“打赢了,你就留下。”

我看了看那个壮汉,又看了看她。

“来真的?”

“你说呢?”

壮汉已经摆好了架势,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深吸一口气,脱了外套。

三招。

第一招,他出拳打我的脸,我侧身躲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

第二招,我借力把他往前一带,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

第三招,我一个扫堂腿,他直接摔在地上,后脑勺差点磕到茶几角。

壮汉躺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韩瑾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真心的笑,就是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你通过了。”

“明天来上班,月薪两万,包吃住。”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地说:“助理会跟你谈细节。”

我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对了。”

“还有一件事。”

“你身上,有什么胎记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

“后背有一颗痣,左肩胛骨那块。”我说,“小时候就有。”

她表情变了。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我还是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闪过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低下头,“明天见。”

我走出办公室,心跳还是有点快。

那个女人问我胎记干什么?

我心里犯着嘀咕,但也没多想。

两万块钱一个月的工作,可遇不可求。

先干着再说。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公司报到了。

韩瑾瑜的助理给我办完手续,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说什么老板有洁癖,不许在她面前抽烟,不许穿着不整洁,不许打听她的私事。

我都一一应下了。

助理又给我配了辆车,一辆黑色奥迪A6。

说平时接送老板,上下班通勤都用这车。

晚上七点,韩瑾瑜下班了。

我开车送她回郊区的别墅。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从市中心一路往北,最后拐进一条私家路。

路边种满了梧桐树,路灯昏黄,透着一股子有钱人才能有的味道。

别墅很大,三层楼,带院子,院子里还有游泳池。

我停好车,帮韩瑾瑜把包拎进去。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瑾瑜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韩瑾瑜应了一声,回头对我说,“你先进来坐坐,喝杯水再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得挺豪华,就是有点冷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相册。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慢慢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手里的相册“啪”地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子轩……”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子轩,你回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已经扑了过来。

他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子轩,爸爸找你找得好苦啊……”

老人哭着喊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韩瑾瑜赶紧上前拉他:“爸!你别闹了!”

他不是子轩!他是新来的保镖!

可老人根本听不进去,拽着我不撒手。

“什么保镖?他就是子轩!你看他这张脸,跟子轩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老人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孩子,你后背是不是有颗痣?左肩胛骨那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知道?”

老人哭得更厉害了:“因为子轩也有!那是他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一直消不掉!”

我看向韩瑾瑜,她脸色很难看,咬着嘴唇不说话。

老人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抽泣。

韩瑾瑜叹了口气,走过来把老人扶到沙发上坐下。

“爸,你冷静点。”

“他不是子轩,子轩都失踪二十年了。”

“要是他还活着,也该三十多岁了。”

老人不说话了,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韩瑾瑜转身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不好意思,我爸精神不太好,你别介意。”

“没事。”我说,“老人嘛,难免会认错人。”

韩瑾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孙叔过来把老人扶进房间了。

我站在客厅里,心里乱糟糟的。

那颗痣,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轩又是谁?

韩瑾瑜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喝水。”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爸……这些年一直这样吗?”

韩瑾瑜沉默了一会儿。

“我弟弟韩子轩,五岁的时候走丢了。”

保姆带他去公园玩,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我爸找了他整整十年,花了几百万,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就是找不到。”

“后来我妈受不了打击,心脏出了问题,没熬过去。”

“我爸从那以后就变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他见谁都像子轩。”

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瑾瑜抬起头看着我:“刚才的事,你别介意。”

“没关系。”

我喝完水,站起来告辞。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灯光。

心里一直想着那颗痣。

还有老人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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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接送韩瑾瑜上下班。

没再见到她父亲。

孙叔说她爸那天折腾得太厉害,身体有点吃不消,在床上躺了两天。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老人,是真的想儿子想疯了。

周末那天,韩瑾瑜让我把车送去保养。

趁这个空档,我回了趟出租屋。

刚掏出钥匙,就看见刘闯蹲在门口抽烟。

“你小子,这几天忙啥呢?电话都不接。”

“上班啊,怎么了?”

“那个女老板,对你还行吧?”

还行。”我打开门,“两万块一个月,还包吃住,能有啥不满意的。

刘闯跟进来,往床上一躺:“那你这活儿,能干长久不?”

“不好说。”我倒了杯水,“她们家情况有点复杂。”

咋了?

我把老人认错人的事告诉了他。

刘闯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你说那老头儿,非说你跟他走丢的儿子长得像?”

“嗯。”

“还知道你有颗痣?”

刘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弘文,你有没有想过……”

“想什么?”

“你本来就是被人收养的。”

“你爷爷到底是你亲爷爷,还是捡来的?”

我心里一沉。

这个问题,不是没想过。

爷爷去世前,一直想跟我说什么。

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最后一次是临终那天。

他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弘文,你要记住,你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他就走了。

我一直不知道爷爷要说的是什么。

“你说,这事要真跟你有关……”刘闯挠了挠头,“那你岂不是富二代了?”

滚蛋。”我没好气地说,“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那痣呢?”刘闯瞪着眼睛,“连着长的地方都一样,这也太巧了吧?”

我被他问住了。

是啊,太巧了。

可我不想往那方面想。

万一是个乌龙,那不是闹笑话吗?

刘闯看我脸色不好,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行了,我就随口一说。”

“你也别多想,反正钱照拿,班照上,有啥问题再说。”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老人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

还有爷爷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韩家别墅。

韩瑾瑜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看到我进来,她抬了抬眼皮。

车子保养好了?

“好了。”

“那行,今天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一个地方。”

她没有多说,我也没多问。

等她换好衣服,我就开车出发了。

车子穿过市区,一路往东。

最后停在了一座墓园前面。

韩瑾瑜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白菊花。

“陪我去看看我妈。”

我跟在她身后,沿着石板路一直走。

最后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长得很温婉,眉眼跟韩瑾瑜有些像。

韩瑾瑜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

“妈,我来看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转身看着我。

“你知道吗,我妈临死前一直在喊子轩的名字。”

“她说,下辈子要记得回家的路。”

我听着,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韩瑾瑜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跟我弟弟,真的太像了。”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

她没说完,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墓园里的松树沙沙响。

我们站在那里,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韩瑾瑜靠在副驾座上,闭着眼睛。

我以为她睡着了。

快到别墅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周弘文,你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没想过。”

“为什么?”

“我爷爷说,他们把我扔了,就是不要我了。”

“找他们干什么?”

韩瑾瑜睁开眼睛看着我。

“万一,他们不是不要你呢?”

“万一,他们也在找你呢?”

我沉默了。

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亲生父母的事。

问急了,他就叹气。

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现在想起来,爷爷的态度确实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话,不能说,也不敢说。

04

日子就这么过着。

转眼到了十月,天气转凉。

韩瑾瑜的生意越做越大,经常要加班到很晚。

我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有时候还要陪她出差。

住的地方也从出租屋搬到了别墅的车库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就是别墅东边的一排平房,装修得比一般房子还好。

有独立卫生间、空调、热水器。

孙叔有时候会给我送点吃的,唠唠家常。

有一天晚上,韩瑾瑜出去应酬。

我开车送她,到了饭店门口,她没有下车。

“你在车里等我。”她说,“最多个把小时就出来。”

我点了点头。

她下车后,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有人敲了敲车窗。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外面。

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挂着笑。

我摇下车窗:“请问你有事吗?”

你是小周的保镖?”他笑着问,“我是韩总的远房侄子,何诚。

“何叔你好。”

“别客气别客气。”何诚递过来一支烟,“你跟着韩总多久了?”

我接过烟,没点。

“没多久,半个来月。”

“哦,韩总对你还行吧?”

“挺好的。”

何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小周啊,你长得……挺像一个人的。”

“谁?”

“韩总的弟弟,韩子轩。”

我心里一紧。

“何叔也这么觉得?”

是啊,你第一次来韩家的时候,我叔不是还认错人了吗?

何诚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

就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一样。

“我叔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何诚吸了口烟,“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说,“老人家嘛,能理解。”

何诚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韩总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晚上,韩瑾瑜喝得有点多。

我扶她上车,她靠在座椅上,脸有些红。

“周弘文。”

“嗯?”

“何诚今天是不是找你了?”

“是,在门口碰到了。”

韩瑾瑜皱了皱眉:“以后他找你,别搭理他。”

“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没有追问。

但她这句话,让我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那之后,何诚没事就往别墅跑。

说是来看韩学礼,可每次都在客厅坐好久,不走。

他对我也特别热情,总说要请我吃饭。

我都找借口推了。

有一次,我路过客厅,听到何诚跟孙叔说话。

“孙叔,你说那小子,怎么跟子轩那么像?”

“不知道。”孙叔的声音很低,“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

“可也太像了。”何诚说,“你说,会不会……”

“不会。”孙叔打断他,“何先生,你想多了。”

“那小子就是个保镖,您别多心。”

何诚没有再说话。

我站在门外,心跳得很快。

何诚到底在担心什么?

他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闯发来的消息。

“哥们,我帮你打听了一下。”

“韩家那个走丢的儿子,是二十年前的事。”

“说是保姆带着去公园玩,一转眼的工夫就没了。”

“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

“还有个事,不知道算不算线索。”

“那个保姆,后来失踪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没动。

保姆失踪了?

这也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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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给刘闯打了个电话。

“你说的那个保姆失踪的事,能查得更详细点吗?”

咋了?你真怀疑自己就是韩家那个儿子?

“不知道。”我说,“但这事儿,破绽太多了。”

“行,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静不下来。

爷爷临终前的话,保姆失踪的事,何诚诡异的态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件事。

可我不敢往那方面想。

万一真是那样,我该怎么办?

认不认这个亲生父亲?

韩瑾瑜会怎么看我?

中午的时候,刘闯又打来电话。

“弘文,我找人查了那个保姆的档案。”

“她叫张翠兰,当年是经人介绍去韩家做保姆的。”

“介绍人是谁?”

“何诚。”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何诚?

怎么会是他?

“还有。”刘闯压低声音,“张翠兰失踪之前,有人看到何诚去过她家。”

“没多久,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弘文,你还在听吗?”

“在。”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何诚,跟韩子轩的失踪有关。

可我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韩瑾瑜会信我吗?

那天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回爷爷的老房子。

那房子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我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爷爷留下的东西。

几封信,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爷爷的字迹。

“弘文,爷爷对不起你。”

“长大后要是想知道真相,就去找你赵奶奶。”

“她知道一切。”

赵奶奶?

我爷爷的老邻居,赵惠英?

可她不是早就搬家了吗?

我拿着纸条,手开始发抖。

爷爷到底瞒了我什么?

为什么非要等我不在了才肯说?

当天晚上,我回了别墅。

韩瑾瑜还没回来,客厅里只有韩学礼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相册,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愣了好一会儿。

子轩?”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韩叔,是我,周弘文。”

哦。”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说嘛,怎么可能。

他合上相册,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小伙子。”

“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讲个故事吗?”

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二十年前,我有个儿子,叫韩子轩。”

“那年他才五岁,聪明,懂事,特别爱笑。”

“我中年得子,把他当命根子。”

“可他走丢了。”

“就在公园里,一转眼的工夫。”

我找了他二十年。

“他妈妈,等了他二十年。”

“等到咽气那天,还喊着他的名字。”

老人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是他。”

“可你跟他长得太像了,身材也像。”

我多希望,你就是他。

“多希望,他能回来。”

客厅里很安静。

老人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站在那里,心里堵得慌。

“韩叔。”我开口了。

“你儿子后背有颗痣,对不对?”

老人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有。”

就在左肩胛骨那块。

老人瞪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张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爷爷临终前,有话没说完。”

“他让我去找一个姓赵的老太太。”

“她说,她知道真相。”

“韩叔,你说……”

“我会不会,就是韩子轩?”

老人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

“子轩……”他颤着声音喊了一声,“你真的是子轩?”

我不确定。

可我心里有一种感觉。

爷爷隐瞒的那些事,快要藏不住了。

06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开着车去找赵惠英。

刘闯帮我打听到,她住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

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那个地方。

小镇不大,街上有卖菜的,有开小卖部的,还有几个老头在树底下下棋。

我找到赵惠英住的那栋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白发老太太,看着七十多岁的样子。

“你找谁?”

“赵奶奶,我是周弘文。”

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周弘文?”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我爷爷是周老四。”

赵惠英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拽进屋里,又探出头看了看外面,才关上门。

“你爷爷,走了几年了?”

“六年了。”

赵惠英叹了口气:“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我说,“临终前只告诉我,让我来找您。”

“您知道,我的身世吗?”

赵惠英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坐。”

她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他怕你不够大,保护不了自己。”

“就让我先保存着。”

“等你什么时候自己找上门了,再给你。”

我接过信,手有点抖。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写满了字。

字迹歪歪扭扭,是爷爷的笔迹。

“弘文,当你能读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爷爷骗了你这么多年。”

“你,不是爷爷的亲孙子。”

“你是爷爷在二十年前捡到的。”

“那时候你还那么小,穿着一件绣着‘韩’字的毛衣。”

“身边没有大人,一个人蹲在路边哭。”

“爷爷把你抱回来,养到这么大。”

“后来爷爷才知道,你是被人拐走的。”

“那个拐走你的人,叫何诚。”

“他是你亲生父亲的侄子。”

爷爷知道这些后,想过报警。

“可何诚让人送来一封信,说要是我多管闲事,就杀了你。”

“爷爷怕了,不敢报警。”

只能瞒着你,把你养大。

“你亲生父亲,一直在找你。”

“你要是能找到他,就告诉他。”

“对不起,爷爷没能早点告诉你真相。”

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赵惠英递过来一张纸巾:“孩子,你还好吧?”

还好。”我擦了擦眼泪,“赵奶奶,你认识我亲生父亲吗?

赵惠英点了点头。

“他叫韩学礼,是你爷爷的战友。”

“你被拐走后,他找了你很多年。”

“他老婆,也因为这事病死了。”

“他现在,就住在城郊那栋别墅里。”

我拿着信的手,抖得厉害。

原来,原来韩学礼真的是我父亲。

原来,爷爷说谎,是为了保护我。

原来,何诚是当年的拐卖犯。

“赵奶奶,何诚后来还找过你吗?”

“找过。”赵惠英说,“一年前还来过。”

“他问我知不知道你爷爷领养孩子的事。”

“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但我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何诚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我。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赵奶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得走了,何诚可能会对我父亲和姐姐不利。”

“你去吧。”赵惠英拉着我的手,“孩子,你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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