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怀璟小时候。
他摔破膝盖,从来不哭,只会往我怀里钻。
可眼前这个少年,没有怀。
只有地上的泥和木桶。
我压下心口那点不舒服。
带下去洗洗,找个大夫看伤。
刘福愣住。
夫人,这种贱奴用不着大夫。
我看着他。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刘福脸上的笑僵了。
他低头。
听见了。
一匹受惊的枣红马忽然扬蹄。
小厮们惊叫着后退。
少年离得最近,被马蹄蹬中肩背,整个人滚到木栏边。
灰布衣被钉子勾住,撕开一大片。
我本能上前一步。
青萝拉住我。
夫人小心!
少年趴在地上,肩胛露了出来。
泥污之下,有一块红色印记。
我原本只是扫了一眼。
下一刻,我的脚像被钉住。
那印记在左肩胛。
火焰形。
尾端向上翘起,像一片凤尾。
我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
青萝吓了一跳。
夫人?
我没应。
我一步步走过去。
少年似乎以为我要罚他,撑着胳膊往后退。
我蹲下,伸手拂开他肩上的泥。
那团红色更清楚了。
不是伤。
不是烫痕。
是胎里带出来的印。
我娘有。
外祖母有。
我也有。
姜家女儿,代代左肩都有这团火印。
我盯着那块印,指尖开始发抖。
刘福还在旁边说话。
夫人别碰,他脏得很。
我猛地抬头。
闭嘴。
马厩里一下安静。
少年也僵住。
他看着我,眼底是茫然,是防备,还有一点不敢信。
我想问他叫什么。
我想问他从哪里来。
我想问他这十六年是谁把他丢在这里。
可我一句话都没问出口。
因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已经从心底爬了上来。
如果他身上有姜家的火印。
那我养了十六年的沈怀璟呢?
他身上,有吗?
02
我从马厩回内院时,脚步很快。
青萝小跑着跟我,脸都白了。
夫人,那哑奴身上的印记,是不是跟您……
我停下脚。
她立刻闭嘴。
我看着她。
今天在马厩看见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
青萝跪下。
奴婢明白。
我继续往前走。
夹道里的风很冷。
可我手心全是汗。
十六年前,怀璟出生那晚,大雨压城。
我疼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孩子已经被奶娘抱到我床边。
小小一团,脸皱巴巴的。
沈砚礼坐在床沿,握着我的手说:照雪,是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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