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4号中午，南京鼓楼区蓝山国际公寓。
先声药业两个员工站在徐建家门口，门铃按烂了没人应。
空调外机嗡嗡转，电表在走，楼下车没开走，后备箱敞着，里头搁着水果和面条。
物业怕是煤气中毒，报了警。
锁匠把门一撬，一股腐臭味混着血腥气直接冲出来。
走廊地上倒着个人，盖着被子。
再往里看，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男的，正盯着他们。
民警还没开口，那男的自己站起来了。
两手全是血，伸在前面，一边往卫生间挪一边说，我到卫生间洗洗手，再和你们走。
他说他叫艾建国。人是他杀的。
说实话这事我一开始看网上流传的版本也信了。
欠钱不还，把人逼急，多顺的故事。
两个受害者有点小毛病，不够体面，一个凶手被逼无奈，冲动犯罪。
太顺了。
顺到你看完不会追问为什么他家里连120块都凑不出来，为什么合同上的指印是死后按上去的，为什么他要等戴红回来再杀她。
警方勘查现场，徐建、妻子戴红、7岁的女儿，三个人全死了。
尸体被分解过，旁边散落着衣服用来包裹残肢。
卫生间里有台式砂轮机，主卧有钢材切割机，还有锯条、榔头、菜刀、剪刀。
客厅电视柜上放着一个黄色纸袋，里面是5份房产过户合同，约定把徐建家这套房子过户给艾建国。
合同上徐建的名字按着红色指印，后来法医鉴定，是死后被按上去的，而且是左手大拇指——正常人按手印都用右手食指。
艾建国是谁。
1976年出生，湖北农村人，从小被送给河南的伯伯抚养。
高考复读了好几次才考上，26岁才念完研究生，医学硕士。
2004年进了药企正大天晴，徐建是他上级。
同事说他脾气特别差，有一次捡到同事钱包还给人家，对方开玩笑问他有没有偷拿钱，他直接把人家揍了一顿。
2005年他辞职创业，注册了一家卖科研仪器的公司。
他找亲戚借了22万，但生意根本没做起来。
工商记录显示2006年营业额不到6万，之后两年连年检都没做。
2008年他爸去世，姐弟四个每人出2000块丧葬费，他掏不出一分，弟弟为这事跟他打了一架。
案发后警方在他租住处找到三张银行卡，余额分别是119.07元、0.94元、0元。
徐建一家呢。
徐建在先声药业做副经理，2007年之后月收入都在11000以上，年薪二十万左右。
他妈说儿子买房的首付是炒股赚的，剩下的是银行贷款。
两口子为人随和，戴红以前是产科护士，因为身体不好请假在家。
女儿刚上小学一年级，小区楼下美容店的人说小姑娘特别喜欢给她们念脑筋急转弯。
就是这家人，看艾建国在南京没亲没故，帮他介绍过生意。
戴红还给艾建国介绍过自己表妹。
表妹后来说，跟艾建国互发过短信，觉得这人思想古怪，没谈。
网上好多人说这是经济纠纷，说徐建欠了艾建国30万不还，逼急了才动手。
我仔细看了当年的判决和报道，越看越不对。
艾建国全部积蓄不到120块。
徐建月薪过万，买得起房开得起车，家里还刚买了面条水果。
你说徐建跟这么个穷光蛋借了30万，连个借条都没打，可能吗。
监控和法医的时间线是这样的：
7月11号晚上8点，艾建国和徐建父女一起进的家门。
那天戴红回无锡娘家了，不在。
徐建回家的时候正跟亲戚打电话，亲戚后来再没接到过他任何消息。
检方认定，就是那晚，艾建国用羊角锤杀害了徐建和他女儿。
他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7月12号下午戴红从无锡开车回来，后备箱里装着水果和生活用品。
她可能想喊丈夫帮忙拿东西，门一开，等在里面的艾建国把她杀了。
死因是头部遭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合并扼颈致机械性窒息。
7月13号他用徐建的银行卡取了钱，从附近市场买了切割机和塑料袋。
7月14号清晨他把部分遗体装进塑料袋，倒进金川河桥下窨井里。
中午同事上门，警察破门，当场把他按了。
庭审的时候他满嘴胡话。
说徐建一家是被黑帮仇杀的，是三个陌生男子干的，他恰好卷进去。
监控、DNA、指纹全在，没人理他这套。
他还说徐建夫妇欠他30万，说那天晚上是戴红先拿榔头要砸他，他才夺过来反击的。
法庭上公诉人问他细节，他前言不搭后语，问到后来干脆闭嘴不说话。
2010年7月7号一审，南京中院以故意杀人罪判他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家属90多万。
他不服，上诉。
年底江苏高院驳回，维持原判。
2011年8月12号，经最高院核准，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法官读完判决书，他在被告席上嚷，真他妈无耻，要我的命。
随后假装手疼，不签判决书。
这事最让我堵心的不是他杀人，是杀人之后他的思路。
他在电脑上下载打印了一份标准房屋买卖合同，拖着已经死亡的徐建的手指盖了手印，签下双方姓名，企图把房子以买卖形式过户给自己。
还计划到徐建单位称其辞职了，用徐建的手机发短信和家人联系，让别人以为徐建全家还活着。
从头到尾这不是冲动犯罪。
艾建国是带了羊角锤进的徐建家。
他当时全身上下只有不到120块，银行卡里是零。
他看上了徐建的房子，提前准备了5份过户合同。
他以为只要杀了人，房子就是他的了。
南京大学法学院孙国祥教授当时点评这案子说，被告人供述只是证据的一种，本案大量证据已形成锁链，即使动机不明也不影响定罪。
说白了，他编的那个"欠30万"故事，没有任何证据能撑住。
他自己三张卡加起来120块，做生意7笔货款总共才54014元，跟"能借出30万"完全对不上。
可怜的是那个7岁的小女孩。
到死都不知道这个常来家里吃饭的叔叔，为什么要拿锤子砸她。
她妈从无锡回来，后备箱里还装着给她买的水果和面条。
那些在网上最早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受害者也有错"的人，后来没一个出来道歉。
跟上一个案子的套路一模一样。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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