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枪响划破营地寂静,袁少康身躯直直栽倒在地,半句辩解的话语都没能吐出来。
可军医出具的尸检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夺走袁少康性命的所有枪弹伤口,全部集中在后背上。倘若真的是面对面交手交战,子弹怎么会全部从后背射入人体?
梁威犯下滔天大祸却能安稳脱身,底气全靠两层靠山撑着。一是何雪樵一手栽培提拔,算是心腹徒弟;二是陈木青安插在前线的心腹眼线。一旦按照军法严惩梁威,顺着线索深挖下去,陈木青、何雪樵私下利益往来、结党营私的勾当全会暴露,二人现有官位保不住,还会被扣上纵容部下、阻碍抗日的重罪。
在这两位高官眼里,普通抗日战士袁少康的性命轻如鸿毛,守住自己派系手里的权力、地盘,才是头等大事,百姓、战友的牺牲根本不值一提。
怀有身孕的邓向群小腹已经明显隆起,日常走路都要放缓脚步小心挪动,却依旧闲不住,总惦记身边年轻人的感情琐事。她悄悄把褚红梅拉到僻静角落,一眼看穿姑娘心底藏着的情愫,主动提出愿意从中牵线,撮合她和许春来。褚红梅脸颊瞬间涨红,低头沉默不语,双手却紧紧攥在一起,藏不住心底的悸动。另一边白书轩也在主动开导许春来,拍着他的肩膀鼓励,男子汉大丈夫,动心就别一味退缩逃避。
褚红梅鼓起全部勇气向许春来表露心意,可许春来迟迟不敢给出回应。他并非对褚红梅毫无好感,只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褚红梅过往坎坷的经历他全都知晓,没办法装作毫不在意。嘴上只含糊推脱需要好好考虑,心底那根刺牢牢扎着,拔出来遍体鳞伤,放任不管又日夜煎熬。两个互相有意的年轻人,就这么僵持疏远,隔开他们的不是短短几步距离,而是一段难以释怀的过往。
没过多久,一则消息砸得邓向群愣在原地,她确认自己怀了孩子。她怔怔站在原地,手掌轻轻贴在小腹,先是露出一丝温柔笑意,转眼眼眶就蓄满泪水。满心欢喜是真的,深深恐惧也藏不住,前线战火连天枪炮不断,没人能保证腹中孩子平安降生,顺顺利利看见世间阳光。
祸事一桩接着一桩,梁威杀人栽赃的大案草草收场,没有牢狱之灾,更没有偿命,依旧留在国军队伍中安稳度日。何雪樵、陈木青联手保下他,等同于给这名心术不正的下属颁发了免死令牌。躲过惩处的梁威丝毫不知收敛,暗中偷偷和日军头目嵯峨暗中往来勾结。嵯峨抛出些许好处拉拢收买,梁威立马转头对我方游击队下狠手。经由他之手伪造的虚假军令下发,调遣国军主力奔赴东线,日军大部队趁机从西线合围,游击队瞬间陷入前后夹击的绝境。
白书轩便是在这场绝境包围中丢掉性命。以他的身手、奔跑速度,加上枪中留存弹药,完全有机会独自突围逃生。可回头望见褚红梅还落在后方,他下意识停下逃命的脚步,没有半句慷慨激昂的遗言,仅仅转身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后姑娘。敌军炮弹轰然落下,他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倒在炮火之中。回想故事开篇,他还在乡间医馆哼着小调研磨药材,鲜活开朗,到最后仓促离世,临终前唯一牵挂,只低声嘱托旁人转告褚红梅,去找许春来,让那个年轻人给她一个踏实交代。
这句临终遗言像一根细针,日日扎在许春人心口。之后每逢清明,许春来烧纸时许诺会迎娶褚红梅,可在褚红梅眼中,这份承诺只是出于愧疚的安慰,并非发自内心接纳她的全部过往,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解不开的心结。
时光转眼来到1944年,日军下定决心打通鄂湘交通要道,大批部队压境而来,华中抗日局势岌岌可危。游击队负责人李智信早已查清梁威真实身份——潜伏在国军内部的日本间谍。他没有当众揭发,反倒主动约见往日处处针锋相对的潘祖望。从前互相猜忌、处处较劲的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坐在一起,桌上没有酒水佳肴,只摊开一张作战地图,敲定一场险中求胜的对敌计划。
李智信谋划周密,既然梁威一心给日军输送情报,不如顺水推舟,借他的渠道传递假军情。二人刻意放出虚假布防消息,经由梁威转手送到日军头目嵯峨手中。嵯峨没有半点怀疑,先是派出战机大规模轰炸,后续直接派遣兵力登陆观音岛。日军主力步步深入岛屿,自以为掌控战局稳操胜券,等察觉不对劲时,头顶已经铺满国军作战飞机。炸弹如同雨点倾泻而下,整座观音岛炮火连天,地表几乎被炮火掀翻。而李智信带领的游击队,早已提前全部转移撤离,岛上没有留下一名队员。
这场伏击战能大获全胜,背后还有一条关键暗线。潘祖望拜托陈小石从中奔走劝说,终于说动陈木青调配空军配合作战。陈木青愿意出手相助,说到底也是看清大势,若是此战溃败,所有人的权势地位都会跟着化为泡影。
观音岛一战重创日军主力,彻底粉碎敌军打通鄂湘线的图谋。可胜利背后,堆满数不清的血泪牺牲,白书轩鲜活的生命、邓向群没能保住的腹中胎儿,全都永远留在这场战役之中。战场上有大胜的赢家,更多却是再也回不来的普通人,可作恶的梁威依旧活得逍遥自在。
很多人疑惑,犯下通敌、杀人多重重罪的梁威为何能屡次脱身,根源全在于陈木青极致的虚伪自私。陈木青一家和日军有着血海深仇,他亲生父亲正是死在嵯峨手上,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当初也是在儿子陈小石苦苦劝说下,他才愿意调动战机重创嵯峨部队。可面对和嵯峨暗中勾结的梁威,他却百般包庇、绝不追责。理由简单又现实,当初是他不顾一切保下梁威,一旦梁威通敌罪行曝光,自己包庇汉奸、结党营私的丑事也会一同曝光,多年经营的仕途会彻底崩塌。
这份藏在心底的自私虚伪,最后间接夺走亲生儿子陈小石的性命。后续陈木青一心想铲除李智信这支不受自己掌控的游击队,提拔升任师长的潘祖望前去围剿,还下令抓捕李智信的妻子,污蔑对方是地下组织人员,同时胁迫邓向荣抓捕自己亲妹妹邓向群。邓向群为保护姐姐被迫出手反抗,危急关头,陈小石为护住交好多年的邓向群,挺身而出挡下危险,最终壮烈牺牲。
纵观所有事情,陈木青心中从来没有抗日救国的大局观,眼里只有自己的官位、派系利益与地盘势力。梁威是他亲手安插在前线的棋子,哪怕早早察觉此人心术不正、身份疑点重重,依旧一次次出手保全,只因为梁威愿意替他做各种见不得光的脏事,打压军中异己,稳固自己在军队里的势力。
当初李智信联合潘祖望对抗日军,急需空军火力支援,陈木青直接一口回绝,满心盘算派系争斗;儿子陈小石真心爱慕正直爱国的邓向群,陈木青却认定这个姑娘会拖累儿子前途,私下授意梁威找机会除掉邓向群,扫清阻碍自己仕途的隐患。
梁威一心往上攀爬,做事毫无底线,手里又掌管宣传、统战相关工作,想要对一个普通女子下手轻而易举。没过多久,邓向群便惨遭梁威毒手,含恨离世。
陈木青原本盘算得天衣无缝,除掉邓向群既能让儿子远离进步思想,乖乖顺着自己规划的路走,又能扫清仕途隐患。万万没料到,这件惨案,彻底击碎身边所有人对旧国军高层的信任。
邓向群的姐姐邓向荣彻底看透官场黑暗,再也不愿周旋在高官太太之间应酬逢迎;痛失爱人的李智信悲愤交加,对腐朽的国军高层彻底心寒;原本还对国军抱有一丝期待的潘祖望,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
潘祖望以躲避战乱为借口,先将家中老小全部转移到安全区域,卸下所有后顾之忧,直接带着亲手训练培养的全部心腹队伍,投奔新四军阵营。加入新四军之后,潘祖望奔赴抗日前线,接连打出多场经典胜仗,用实打实的战功,狠狠打了陈木青这类自私官僚的脸面。
这群身居高位,整日醉心权力内斗、算计同僚保全自身的官员,机关算尽处处谋私,最后反倒把能征善战、一心抗日的得力将领,亲手推到自己对立面,削弱抗日力量,便宜了外敌。
纸终究包不住火,梁威潜藏多年的日本间谍身份彻底公之于众。害死邓向群的命令源自陈木青,动手行凶的是梁威,李智信出手斩杀梁威,算是为国除奸、为逝去亲友讨回公道,作恶多端的梁威,终于为所有罪行付出生命代价。
而伪善高官陈木青,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悲惨结局。他一手扶持、拼命保全的心腹梁威,到头来竟是通敌汉奸;一心讨好依靠的何雪樵,胸无谋略难当重任,两件大事接连爆发,双重打击让他在军中地位一落千丈。他正直通透、心怀家国的儿子陈小石,因看不惯父亲自私算计,早早和他心生隔阂,陈小石牺牲之后,父子之间最后一点情分彻底断绝。一边是通敌下属拖累名声,一边是爱子惨死、亲情破裂,陈木青苦心经营半生的权势地位,摇摇欲坠,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古人常说:“私罪不可有,公罪不可无;立身先存大义,为官莫藏私心。”
家国危难之际,心中只装权位私利,置百姓、战友、骨肉亲情于不顾,纵使机关算尽,最后只会落得众叛亲离、两手空空;唯有心怀民族大义,放下一己得失,才能不负乱世之中每一条鲜活性命,守住做人、为官最根本的底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