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完全可以拿克里斯托弗·诺兰来对表。每隔三年,暑假,准时掏出一部新片。这个节奏稳得像个节拍器,从2014年的《星际穿越》开始就没断过——那还是他为数不多在秋季上映的作品,再往前,他的发片间隔甚至只有两年。
什么事都拖不慢他,也催不快他。不管他打算干什么:呈现一个黑洞、调度一场战争、逆转时间、模拟原子弹爆炸,还是把一部三千年前的史诗长诗变得有血有肉——比如这周末上映的《奥德赛》,他都能踩在三年这道线上交货。
画框外发生的变故,同样拿这个节拍器没办法。2020年代初,全球疫情撞上了他跟老东家华纳兄弟的一场原则性分手。那家他待了近二十年的片厂,开始把电影同步扔上流媒体平台,诺兰转头就走了。虽然他自己的《信条》当时并没有被这么对待,但他还是选择不陪跑。那又如何?三年后,一部新的诺兰电影照常出现在影院里。你可以掐着日子等。
这套创作系统里,有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稳定器:他的妻子艾玛·托马斯。从1998年到现在,诺兰的13部长片全由她担任制片人,两人1997年结的婚。他们共同运营着自家的制片公司Syncopy,诺兰窝在里面想好下一个项目、写完剧本,然后两个人拉队伍出去拍、剪好、上映。上一部杀青,下一部启动。这种从创意到交付的完整闭环,换哪个创作者看了不眼红。
稳定、自主、纪律性拉满——在任何需要构思和交付大型项目的人眼里,这都是顶级奢侈品。这份奢侈固然是天大的特权,但诺兰是自己挣来的。说他是21世纪最重要的电影人,基本没有争议。他拍的蝙蝠侠电影从根本上改写了流行文化,他的视听风格定义了现代大片奇观,同时又坚决抵制数字化无节制的吞噬。他对IMAX格式的拥抱、把观影体验变成“事件”的操作,客观上把岌岌可危的电影院线从灭绝边缘往回拽了一把。
这个控制狂、细节控,连自己的职业生涯攀升都是精心编排的,踩在蝙蝠侠肩上那一步也不例外。当年他接到执导《特洛伊》的邀约,觉得自己还欠火候,拒绝了,转头选了黑暗骑士。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蝙蝠侠了。诺兰本身就是IP,他自己就是那颗最大的明星。哪怕《奥德赛》的卡司表里塞满了你能想到的每一个名人——真的,所有名人——观众还是冲着“诺兰”两个字掏钱。能在大众票房层面做到这一点的导演,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巅峰期的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名单差不多就到头了。
我承认,我是他的仰慕者,但不算粉丝。我对诺兰的影像营造能力只有服气,但有些角色和情节设计,要么让我觉得冷,要么已经滑向自我模仿的边缘,有点绷不住。不过,不管你对他作品怎么看,你都没法不佩服他搭建起来的东西。而我觉得,这套“三年一出”的节律,分量比很多人想的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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