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后台，化妆师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
你……就这样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卖制服，裤脚有点泥，头发是出门前用手捋了两下的造型。
挺好的啊。
化妆师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
候场的时候，我旁边坐了个男的。
西装三件套，袖口露出一截手表，我不太懂牌子，但那表盘比我手机屏幕还亮。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种笑怎么说呢，就是你在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猫，觉得它挺可怜的那种笑。
兄弟，第一次上节目？
嗯。
别紧张。他拍了拍我肩膀，这种节目嘛，重在参与。
我点头。
心里在想我外卖app上那个差评到底是谁给的。
节目开始了。
主持人张浩站在台中央，西装革履，牙白得反光。
欢迎来到《缘来就是你》第三十七期！今天我们有五位优秀的男嘉宾和五位女嘉宾……
优秀。
我看了看自己的外卖制服。
好吧。
男嘉宾一个一个上台自我介绍。
第一个，金融从业者，年薪百万。
第二个，海归博士，家里做进出口贸易。
第三个，就是候场时拍我肩膀那位——宋天逸，某科技公司CEO，身价三个亿。
他上台的时候，女嘉宾那边发出了小声的哇。
弹幕飘过去：这个帅有钱又帅不公平选他选他。
宋天逸笑得很得体，谦虚了两句，但眼角余光往女嘉宾那边扫了一圈，嘴角的弧度那叫一个精准。
第四个，律师。
然后，到我了。
我走上台，手插兜里。
大屏幕亮了，我的资料卡弹出来。
姓名：贺远
年龄：28
职业：外卖骑手
月收入：4000元
房产：无
车辆：电动车一辆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
弹幕炸了。
？这节目组捞人的吗
月入四千哈哈我笑死
兄弟你走错片场了
电动车一辆我真的会谢
女嘉宾席那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诗诗——我看了眼她的名牌——直接用扇子挡住脸，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什么。
但台上收音太好了，我听得清楚楚。
她说的是：这什么人也能上来？
主持人张浩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找回职业笑容。
贺远先生，呃……要不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没啥好介绍的。我说，送外卖的，能准时送到，差评少。
台下又安静了。
弹幕：这人是来搞笑的吧节目组放他上来是为了衬托其他人？心态可以啊哈哈哈哈
张浩有点尴尬，赶紧说：好的好的，贺远先生很幽默，那我们接下来进入第一轮互选环节……
我回到座位上。
宋天逸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摄像机刚好能收到。
兄弟，你胆子挺大啊。
我看他。
他笑：月入四千，来这种节目，不怕丢人？
我想了想：免费盒饭挺好吃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那种不跟你计较的大度表情做得很足。
弹幕飘过：宋总格局大贺远别蹭了赶紧下去吧看着尴尬
第一轮互选。
规则是女嘉宾可以给心仪的男嘉宾亮灯。
五盏灯。
金融男——三盏。
海归男——两盏。
宋天逸——五盏全亮。
律师——两盏。
我——
零。
一盏都没有。
主持人：呃……贺远先生这边暂时还没有收到亮灯，不过没关系，后面还有机会……
方诗诗这时候开口了，声音甜得腻人。
张哥，我能说两句吗？
张浩：当然当然，诗请说。
方诗诗站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然后转向我。
贺远是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哦，就是想善意提醒一下。
她笑了笑：这个节目的女嘉宾最低标准是有房有车，你这个条件……怎么说呢，可能不太适合这个舞台哦。
她说完还歪了下头，装可爱。
弹幕：诗诗说得对确实有点浪费大家时间但这么说也太直接了吧
我点了下头：哦。
方诗诗没想到我就一个哦，表情僵了一瞬。
宋天逸这时候站起来了。
他走到台中央，解开西装扣子，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己公司年会上。
我说两句吧。
他转向我，笑容很温和，但语气那叫一个居高临下。
贺远兄弟，我不是看不起你。说实话，外卖员很辛苦，我尊重每一个劳动者。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直接递过来。
这样吧，这是我的副卡，额度十万。你去商场买身像样的衣服，买双好鞋，回来咱再好好聊。算我请你的。
全场哇了一声。
弹幕疯了。
宋总格局！！！这才是真正的精英风度太暖了吧贺远赶紧接着感恩吧
方诗诗带头鼓掌。
甚至有两个女嘉宾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但不是看我的。
我看着那张卡，没伸手。
宋天逸举着卡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了。
怎么了？不好意思接？没事儿，兄弟之间……
不用。
我说。
他眨了下眼：嗯？
我说不用。我靠回椅背，衣服挺好的，防风。
宋天逸的笑容终于裂了一瞬。
但他恢复得很快，把卡收回去，拍了拍我肩膀：行，那随你。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懂的都懂。
弹幕一边倒：不识好歹人家给你面子你不要穷还有脾气
我无所谓。
反正录完这期就能走了。
我妈说了，只要我露个脸就还我身份证。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伸过来，放了杯水在我桌上。
我抬头。
是坐在女嘉宾三号位的那个女生。
名牌上写着：陆念。
她没说话。
放下水就回去了。
动作很轻，好像怕别人注意到似的。
但摄像机转过来了。
弹幕飘过几条：三号小姐姐好温柔但她不会真对外卖员有意思吧算了肯定只是礼貌
我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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