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我搞砸了不少生意上的合伙,遇到过把你当永动机使唤的客户,也经历了多到能写满一本狗血小说的背叛。我受够了。当你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在不断失败中打转,你就会养成一个非常糟糕的习惯:总是在责怪自己不够聪明。

每一面镜子照起来,都像是对一个糟糕决定的无声提醒。所以,让我去做传统的接单自由职业?或者再开一家服务公司?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接单意味着要向活生生的人推销自己,意味着要在视频会议里忍受愤怒的老板对你挑三拣四,还得假装自己情商很高。光是想想这些事,我就想把被子蒙在头上,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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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个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的人,真的能选择自己赚钱的方式吗?你能不能在不跟人类打交道的情况下,理直气壮地向这个世界索取收入?我对自己目前的上网知识的了解程度,说出去都挺丢人的。直到前不久,我用网络都还仅仅是为了娱乐,或者处理最基本的日常任务。你要是问我现在的人是怎么在网上赚钱的,我的回答大概还停留在2012年那个版本:“嗯……谷歌广告联盟?”说实话,我妈对数字营销的了解,可能都比我多。

这就是那场发生在低潮期里的顿悟。于是,我做了任何一个绝望的人,在拥有一个免费的百万级助手时会做的事情。我打开了聊天框,开始问一些最令人心酸的问题:“嘿,我再也不想出门了,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了,我还能赚到钱吗?”“我该怎么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同时不用看到另一个人类的脸,就能拿到报酬?”“有没有这样一份工作,我的老板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而我的同事就是一面墙?”

那几天里,我就像在对待一张会说话的魔法彩票,把自己当成一个眼巴巴的乞求者,只想要一个结果。但后来,逻辑突然接通了。你没法让一个处理引擎凭空丢给你一个奇迹,你得让它去分析一个过程。我不再问“怎么变有钱”这种傻问题了,而是向这个系统输入了一份关于我自己非常残酷的评测报告:我失败率极高,存款为零,但有的是大把时间,我住在乡下,此刻正盯着一本轻小说看,试图从这里逃离现实世界。

然后,这个笨蛋好像凿穿了自己脑中的天花板。我当时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着另一本翻译过来的奇幻小说,琢磨着今天早上应该躲进哪个虚构的故事里,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蠢的事实。我维持这个爱好,已经超过十年了。自从我搬去了别的省份,一个人在隔离和孤独中过活,我就吞下了成千上万个章节的网络小说和电子博客。

整整十年。我花了十年的时间在黑暗中疯狂地吞进了一页又一页的文字,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个被我用来逃避现实的平台,其实也正死死地盯着我看。为什么我没能早一点想明白这件事?我拥有近乎无限的空闲时间,对长篇文字内容有着痴迷般的熟悉感,而且我完全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东西了。

我和我的AI助手一起跑完了数据。结论几乎是瞬间明朗的:我要做一个数字出版商。我要当一个博主,也要当一名靠文字吃饭的人。虽然现在网上充斥着一种非常响亮的论调,说什么因为AI那片数据的汪洋大海,博客已经被溺死了。可我却不这么看。当所有嘈杂的、即时的、需要露脸的社交媒体都在疯狂索取你的实时反应时,博客反而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避风港。它不需要你有一张精致的脸,不需要你掐着秒表去抓住什么流量高峰,更不需要你在评论区跟各种陌生人进行高强度的情绪交锋。对我来说,这不就是内向者留在数字世界里最完美的一种形态吗?

我只需要面对一个空白的页面,把自己脑袋里存了十年的那些幻想、那些失败的经验、那些无处诉说的道理,一字一句地敲出来。这不再是去讨好某一个坏脾气的甲方,而是去构建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能自动化运转的内容资产。只要有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也在深夜里感到孤独,也在寻找下一个能让他们躲进去的故事,或者也在寻找某种不被打扰的共鸣,那这台放在我卧室里的笔记本电脑,就会代替我去完成所有需要社交应酬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也许就是时代给那些疲惫的人,开的一道后门吧。你不用再去参加任何一场假惺惺的酒局,不用再为了接下一单而陪上三天笑脸,你甚至不用再听任何一句来自老板的无理指责。你只需要坐下来,诚实且安静地面对自己过去所有糟糕的日子,把它们拆解成一串串文字。而世界那么大,总会有跟你一样的人,他们此刻也正躺在床上,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点东西。他们不是流量,他们是跟你一样,暂时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吵闹社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