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对江河有执念的人——

好奇她们从源头到入海口的每一种模样,两岸的人又过着怎样不同的生活?

两年前,我从“西江逆流而上”,这一次,我决定从“黄河顺流而下”。

之前我从没想过,黄河在青藏高原是如此的绮丽多端,她歪歪扭扭地舒展身体,有时分散,有时合拢,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在跳舞。

生活在黄河边的牧民,带着我放羊、牧马、捡牛粪,像赛车手一样在草场上颠簸越野。

这个夏天,我会开着我的新伙伴GL8陆尚,顺着黄河走过万里山河,沿途记录50个黄河边的村庄。

村庄在高原,也在平原和海边;村民在放牧,也在种地和养鱼。

视频时长:23:28

我们记录的第一个村庄紧靠着阿万仓湿地,这是青、甘、川的三省交界处,黄河在这里小巧又秀美,还远不是日后那条磅礴的大河。

那天早上,我气喘吁吁地爬上湿地边的一座山丘,想从高处看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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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九曲第一湾(四川阿坝州若尔盖县)

我在山上认识了00后的牧民勒知,当时我们都没想到,四个小时后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勒知跟我说,牛身上每一样东西都是有用的。每天早上,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集牛粪,我也跟着铲了一推车。

老实说,新鲜的牛粪闻着有点臭,但晒干后用起来很“香”,直到现在很多牧民做饭和取暖依然靠牛粪。中午的时候,勒知的妈妈给我们烧了一锅土豆牛肉焖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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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知又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就是青藏高原牧民每天都吃的主食——糌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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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土豆牛肉焖饭的时候,勒知小声地跟我说,昨天山上的野狼咬死了一头三个月的小牛犊,勒知的爸爸抢回了狼没吃完的牛肉。

我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吃牛犊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为了防野狼,勒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山看牛羊。也是在这里,我意识到对于牧民来说,两轮摩托比百万越野车要管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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牦牛在路上

道别的时候,勒知说要骑摩托送我们到路口,这时勒知妈妈提着一只刚诱捕的小老鼠,要勒知带到远处去放生。

快到我们的车边时,一向习惯狂野飙车的勒知突然慢了下来,很慢很慢……

明明只是短暂地相遇,我们却开始舍不得对方了。

勒知家所在的阿万仓湿地一带,是若尔盖大草原的一部分,黄河在大草原绕了几个大弯,并且被草原湿地补充了多达30%的水量。

反过来,黄河的存在又让若尔盖大草原水草丰茂,牛羊成群。事实上,若尔盖的意思就是“牦牛喜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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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流经阿万仓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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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尔盖大草原为黄河补充水源

不只是牦牛,这里的牧民更加离不开草原和黄河。

2004年出生的牧民益西,从小在黄河边的草场长大。那天中午,我和他在村里打了一场高原篮球。

益西带我去看家里的草场,一家人放牧时都住在这里。日常用电靠太阳能,用水就靠黄河的地上或者地下水。

高中毕业后,益西跑到宁波打了一年工,后来又回家放牧。

村里的很多年轻人都是这样,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出去,后面才发现,与其在城市当牛马,不如回家放牛马。

但是,每家的草场是有限的,想增加收入、放更多牛马就要租草场,目前的市场价是100块左右1亩1年,而100头牛即便配上饲料,也需要1000亩左右的草场,给它们吃个三四年才能养得好。

所以,如果不能负担扩大规模的成本,家里的牛马又有限,就依然会有牧民选择外出。过几天就要当爸爸的益西说,等孩子大点,他和爱人也计划再去外面工作。

目前,益西家有200多只羊和60头牛,但出于对传统信念的奉行,有两头牛是永远不卖、一直要养到终老的。

这时,我再看着眼前这位小我10岁的兄弟,感觉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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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益西和他的侄子、朋友在草原上合影

离开草原,下一站就是这次青藏高原之行我最期待的阿尼玛卿雪山。这是整个黄河流域年降水量最多的地区,达到1000毫米到1100毫米,相当于上海的年均降水量。

事实上,黄河超过30%的总水量都来自阿尼玛卿地区。

面对这座神山,那天下午拍到的画面让我心灵震撼,冰川、冰湖、冻土……这永恒的一切让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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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玛卿雪山冰雪融水为黄河补充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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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玛卿雪山冰舌

除了阿尼玛卿地区,黄河在青藏高原还有很多支流,每一次注入都让她强健一分。

那是7月7号的日落时分,我的视线在越过一片高山草甸后,落在了劈开峡谷的一条河流上。她的水路像大树的枝干一样散开,看得我叹为观止。

但是,地图软件上没有标记这条大河的名字,一度让我误以为她是黄河。幸好村里一位叫扎西的女孩子告诉我,她不是黄河,但是黄河的重要支流。

她有方言名字,但村里人都不知道怎么用普通话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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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支流

不过,相比起名字,更重要的是全村人对我的接纳。

他们不知道我之前从哪来,之后到哪去,但却在此时此刻用善意欢迎了我。

一位叫龙九的爷爷,带我去草场赶羊回家。

临别的时候,村里人和我留下了一张彼此留念的大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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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湿地、草原、雪山和峡谷,我们终于要奔向黄河的源头区域。

在青海果洛州的玛多县,我到了三江源的黄河源园区,这里是野生动物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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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野驴在三江源

那天中午,我见到了婴幼儿时期的黄河。

她从扎陵湖和鄂陵湖流出,细小又澄澈,生机勃勃,拥有无限可能。

如果她是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也很难想到日后自己会成为一个大民族的母亲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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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源区

至少现在,和她关系最密切的是紧挨着她的牧民。即便每年夏天,牧民也会因为草场迁移离开她两个月。

我在黄河的源头取了一瓶水作为纪念,但我不会占有它,而是计划把它带到山东的入海口倒入,作为这个夏天黄河顺流而下的终结点。

全长5464公里的黄河,在流出青海前,经过的地区随着海拔降低、气温上升,终于可以种植出更多农作物。

于是,我人生第一次看到了7月开花的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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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黄河就流下青藏高原,进入黄土高原。

在那里,她又会是怎样的形态呢?

下一集,我们继续“黄河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