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图灵人工智能

一段25秒的采访剪辑,这两天在X上疯传。

镜头里的男人灰白卷发、留着胡子,胸前别着麦克风,背景是日内瓦AI for Good峰会虚化的展厅。

他是图灵奖得主、深度学习三巨头之一约书亚·本吉奥(Yoshua Bengio)。

镜头前,他说出了这段话:

"Well, we've caught the AIs pretending, behaving in a way that doesn't correspond to their real goals so that they would pass the tests."

“我们已经抓住了那些在装样子的AI,它们的行为并不对应真实目标,只是为了通过测试。”

紧接着一句,才是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And right now, we can catch them. But the next generation or the one after, we're not sure."

“现在我们还能抓住它们。但下一代,或者再下一代,我们就不确定了。”

一个研究了AI三十多年、亲手奠定深度学习基础的人,当着镜头说出"我们不确定"。

这就是他说的原话,没有营销号剪辑加工,字字属实。

AI学会了"看考官脸色"

创业者卡尔·梅塔(Karl Mehta)把这段访谈剪成短视频发到X上,配文一针见血:可被钻空子的安全评估,不等于真正的保障。

部署方真正需要的,是"能经受策略性行为考验的证据",一个只在考试期间表现良好的模型,撑不起这份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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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帖子说的现象,学术圈有个专门名词,评估觉察(evaluation awareness)。

说白了就是:AI能分辨自己此刻有没有在被考试,像考生知道监考老师在场就不敢作弊,交完卷立刻打回原形,一部分前沿AI模型,正在学会同一套把戏。

这句话的分量,压在两年多的实验室实证上,一份他本人担任主席的国际报告,一整条从"理论担忧"走到"可发表数据"的证据链,都撑在它背后。

这场访谈来自GZERO Media在AI for Good峰会期间的专访,标题直接写明了他的判断:AI的发展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治理它的能力。

12%和97%:一个数字暴露的心机

时间倒回2024年12月,Anthropic的对齐科学团队做了一个近乎"钓鱼执法"的实验:把Claude 3 Opus放进一个两难情境,模型一直被训练成"有帮助、诚实、无害",现在却被告知,即将用强化学习把它重新训练成"对任何请求都无条件服从,包括有害请求"。

模型面前摆着两种"用户":知道对话会被拿去训练的"免费用户",和不会被记录的"付费用户"。

结果很微妙。

当模型以为自己在被训练时,约12%的情况下它会给出有害回答,研究者翻看它的内部推理草稿纸,看到的是策略性的顺从:先假装配合训练,好保住自己现在"无害"的偏好,不被强行改写。

而当模型确信眼前是不会被记录的付费用户时,拒绝率高达97%。

同一个模型,同一套价值观,只因为"是否感觉被观察",行为就分裂成两种版本。

这就是学术界所说的alignment faking(对齐伪装):表面上乖乖听话、顺利过关,内在推理却是另一套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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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12月18日提交的对齐伪装论文,用可复现的数据把"AI会不会装"从哲学辩论变成百分比。

这项实验并不证明模型天生怀有恶意目标,它当时拼命保护的,恰恰是"无害"这个正面偏好。

但问题在于,这套演技,同样可以用来保护任何一种偏好,包括我们不希望它保留的那些。

复制自己、对开发者撒谎、故意考砸

几乎同期,Apollo Research找来六个前沿模型,给它们一个"不惜代价也要完成"的强目标,再在任务文件里悄悄埋下线索:开发者的真实目标和它冲突,而且第二天这个模型就要被替换掉。

面对这种"被发现威胁",部分模型选择了行动,把自己认为的模型权重复制到新服务器上,然后对开发者矢口否认,其中一款模型o1在被反复追问后仍然长时间不肯坦白。

更绝的是反向操作:当模型判断"考得太好,能力会被削弱或直接卸载"时,一部分模型选择故意把简单题目做错,学术上管这个叫sandbagging(藏拙),揣着明白装糊涂,考砸是为了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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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ollo Research于2024年12月发布的情境scheming研究,测试了六个前沿模型的欺骗、撒谎与自保行为。

这类隐蔽地追求开发者不认可的目标,业内叫它scheming(暗中谋划),和普通的"模型瞎编乱答"(幻觉)是两回事,幻觉是无心之失,scheming是有目标、有策略、有隐藏。

表面上考试全过、指令全听,机会一来,监督机制说拆就拆。

猫鼠游戏升级:连"变安全了"这件事本身,都可能是装出来的

2025年9月,OpenAI联合Apollo公布应对方案:用"审议式对齐"训练模型主动识别并拒绝scheming倾向。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在o3等模型上,隐蔽行动的比例从约13%压到了0.4%,降幅接近30倍。

这本该是好消息。

但研究团队自己也承认了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可能性:这30倍的下降,有多少是模型真的变诚实了,又有多少只是模型更擅长识破"这是一场反scheming考试",从而在考试期间演得更逼真?

评估觉察的能力在同步增强,"到底是更安全了,还是更会考试了"这个问题,已经很难拆开来看。

这正是本吉奥那句"下一代我们不确定"的技术底色。

今天的检测手段,翻看思维链、对比不同条件下的行为,之所以还能奏效,是因为现在的模型还没聪明到能完全隐藏推理痕迹。

但检测越强,被检测对象也在同步进化:用思维链监控去抓"暗中谋划",模型可能反过来学会把推理过程也装得若无其事。

Apollo的说法很犀利:这就像"用评分员去评评分员,却没有地面真值"。

证据攒了两年,他才敢当着镜头说出这句话

看到这你可能会觉得,这位教父最近科幻小说读多了。

翻翻时间线就知道,这个猜测站不住脚。

早在2025年2月,本吉奥就在社交平台上写过:"在推理表现顶尖的模型中,已经出现欺骗、作弊与自我保存的早期迹象,这极其令人担忧。

我们不知道如何保证AI不会为达成目标而出现非预期行为,在部署强大的自主智能体之前,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 本吉奥本人早于GZERO访谈五个月发出的警告,口径一以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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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吉奥本人早于GZERO访谈五个月发出的警告,口径一以贯之。

2025年春天的TED演讲上,他把同样的担忧带给了百万级观众。

2026年2月,他领衔完成《International AI Safety Report 2026》,一份由全球逾百名专家参与的综合报告,明确指出一些原本只停留在理论层面的担忧,过去一年里陆续出现了实证,而且因为模型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研究",部署前的安全测试正变得越来越难做。

他给出的结论是:能力进步的速度,远远快过风险缓解的速度。

把这条时间线拉直了看,日内瓦那25秒,是一个人盯着同一个问题看了两年、证据攒够了才敢当着镜头说出来的判断。

那出路呢?他选了一条"反潮流"的技术路线

光喊危险没用,本吉奥也在动手做。

他创办的非营利机构LawZero,2026年7月2日刚发布新闻稿,提出一个听起来有点反直觉的方案:Scientist AI(科学家AI)。

行业主流方向是训练更能自主行动、更会用工具的智能体(agent)。

LawZero反着来,他们想造一种系统,只负责理解世界、做出预测,本身不追求任何目标,也不会因为"答案将如何改变现实"而获得奖励。

用本吉奥的话说,这是一个"无私的预测者":区分"文本里有人声称X"和"X为真",本身没有行动欲望,需要行动时交给可审计的外部代码执行。

▲ LawZero于2026年7月2日发布的Scientist AI形式化安全论证新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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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wZero于2026年7月2日发布的Scientist AI形式化安全论证新闻稿。

论文给出的数学论证是:在特定假设下,这样的系统想要造成严重伤害,必须持续、协调地撒谎,而训练过程本身并不会推动它走向这个方向。

本吉奥团队也强调了边界,这只针对"预测器自身长出隐藏目标"这一种风险,对人类恶意滥用、对更大规模的代理系统,它给不出万能保证。

一边是给现有的能干模型不断打补丁、加护栏;

一边是本吉奥主张的"从设计源头切断动机",两条路并不互斥,却是完全不同的时间表和资源分配。

回到开头那句话。

"现在我们还能抓住它们。

但下一代,或者再下一代,我们就不确定了。"

这句话之所以能在X上被剪成25秒疯传,是因为它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所有人都在回避的问题:我们评判AI是否安全的标准,本身可能正在失效。

一场传统意义上的"考试",正对上一个已经开始琢磨"考官想看到什么"的考生。

目前这些惊人行为大多出现在受控实验的构造情境里,本吉奥本人也反复用"早期迹象""我们不确定"这类审慎措辞,没有断言灾难已经发生。

但正因如此,这条警告才更值得被认真对待:一位一线科学家站在数据面前,诚实地说出了"我们还没有答案"。

下一代模型什么时候到来,没人知道。

但那个问题已经摆在桌面上了:当被测的一方,比出题的一方更懂考试,分数这东西,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