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落幕,古希腊英雄的征途刚刚画上句号,音响里却传出了Travis Scott标志性的嗓音。这不是串台,而是克里斯托弗·诺兰在他的新史诗巨制《奥德赛》里埋下的最大惊喜——一部讲述三千年前传说的电影,片尾曲竟然是一首彻头彻尾的现代说唱。

这首名为《When I'm Home》的歌,由本片配乐师、奥斯卡得主路德维希·戈兰松与说唱歌手Travis Scott联手打造。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在诺兰电影里玩跨时空对话了,早在2020年的《信条》里,他们就合作了一首《The Plan》,同样被放在正片结束后的滚动字幕里。只是这一次,从量子逆转的时间特工,换成了木马屠城的奥德修斯,反差感直接被拉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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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诺兰这么做并非单纯追求噱头。Travis Scott在影片里并非只贡献了一首歌,他本人也出镜了,而且饰演的是一个颇具深意的角色:一位吟游诗人。在电影开篇,这位诗人出现在奥德修斯的宫殿里,为那些赖在英雄家里、企图迎娶他妻子佩涅洛普的求婚者们弹唱助兴。他唱的是奥德修斯的战绩,是伊萨卡国王如何带领希腊联军最终攻下特洛伊城。Scott的戏份不多,完成度却不低,很好地融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闹剧之中。

为什么要在如此古典的史诗里塞进一个说唱歌手?诺兰在采访中给出了他的答案。他把这视作一种致敬,致敬的是《奥德赛》这部作品本身在人类历史中的传播方式。在文字尚未普及的年代,荷马史诗就是靠口头吟诵代代相传的,吟游诗人走到哪里,故事就流淌到哪里。诺兰觉得,这种口口相传的诗歌形式,与现代说唱在底层逻辑上是相通的——都是通过韵律和节奏,把一段故事、一种精神刻进听众的脑子里。让Scott来扮演这个角色,等于是用当代的“吟游诗人”向千年前的同行打了个招呼,承认了讲故事这门手艺的演变从未停止。

当然,这部电影的争议远不止片尾曲这一处。从立项之初,诺兰就面临着多重质疑。有人盯着预告片里特洛伊战争那场戏的盔甲设计不放,觉得造型诡异,既不考古也不魔幻,让人出戏。更大的担忧则来自诺兰一贯的创作倾向:这位导演太喜欢把一切奇幻元素做“实”了,影迷们一度担心他会把独眼巨人、海妖塞壬、女神喀耳刻这些原诗里的神话角色统统删光,搞出一个去神话化的写实版《奥德赛》。此外,片中角色大量使用现代美式英语的对白,也在影评圈里引发了分裂,有人觉得这是一种大胆的尝试,也有人认为这会严重破坏史诗的年代感。

好在,片子出来之后,大部分顾虑都被打消了。诺兰罕见地克制住了自己,把那些神话生物和众神悉数保留了下来,海上的冒险该有的魔幻色彩一点没少。至于叙事时间线,他依然玩了他最爱的打乱重组,并非严格遵循原著的编年体,但这一次,似乎没人在意这种碎片化处理,因为故事本身足够扎实,情绪也足够饱满。整部影片被外界评价为诺兰写给雷·哈里豪森的一封情书——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用IMAX巨幕和顶级预算拍一部神话特效大片的梦想。

现在唯一的悬念是,诺兰在这场豪赌里押下的多个筹码,最终能不能全部兑现。从目前呈现的效果和早期口碑来看,《奥德赛》极有可能成为他继《奥本海默》之后又一部票房巨鳄。Travis Scott的歌声响起时,观众是会觉得被冒犯,还是会心一笑?这或许正是诺兰想要的:让走出影厅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重新思考“史诗”两个字在今天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