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经济自由化有时反而让威权政体变得更加暴力？这个问题正是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学者何塞·凯雷在新书《通往压制之路》中试图解答的。

按照经典的自由市场理论，当国家减少对经济的控制——私有化国企、放松市场管制、对外开放贸易和投资——民众对政府的经济依赖就会降低，从而获得组织起来、挑战威权、要求政治权利的自主性。这一逻辑曾支撑着“华盛顿共识”，让经济自由化成为发展中国家的标配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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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远比理论复杂。凯雷在书中记录，墨西哥、马来西亚、塞内加尔等国在拥抱经济自由化之后，人权侵犯不减反增。大约一半的威权政体在经济开放后都出现了类似的轨迹。同时，V‑Dem项目2026年报告显示，全球41%的人口生活在正变得更专制的国家，92个威权政体中有许多在加强压制，民主水平退回到1978年以来未见的低点。

为什么一个旨在削弱威权统治的政策，有时反而让它变得更暴力？凯雷的答案聚焦于威权政治精英——那些掌控国家的政党官员、军官和体制内核心。对他们来说，经济自由化不仅是经济变革，更是一种根本性的政治威胁。它可能扶植起体制外的力量，比如新兴商业阶层或反对派领导人，后者日后可能闯入权力体系，稀释旧精英的影响力。

因此，推动自由化的独裁者往往会疏远自己的统治联盟。当精英势力强大时，独裁者承受不起失去他们支持的风险，因为这可能导致政变。于是，领导人必须想办法安抚这些精英。而这一安抚过程，很可能正是压制加剧的深层原因。

凯雷的研究为观察当下全球威权回潮提供了一个新视角：经济全球化并未如许多政治经济学家所预期那样自动推动民主，反而在部分国家迫使执政者用更严厉的手段来巩固权力，形成了新的依附性精英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