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很少有地方比武器试验靶场更危险。它们通常占据着广袤的乡村盐碱地、高山冻原或海岸线。在这些区域,炮兵连会倾泻猛烈的炮火,喷气式战机反复进行轰炸演练,各类导弹系统则在证明它们的打击精度。一旦一场多兵种联合实弹演习启动,想让它停下来绝非易事。协调飞机、火炮、装甲车、无人机与地面部队需要数月的筹划;当弹药开始呼啸飞行时,任务通常会持续进行,直到目标达成或弹药耗尽。尽管每个参与者都有权呼叫“停火”,但当靶场安全官怒气冲冲地跑来质问你为什么关闭他的靶场时,你最好有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

令人惊讶的是,有些时候叫停演习的原因根本与设备故障或医疗急救无关。仅仅因为看见了一只动物,就足以被普遍认为是完全正当的停火理由。事实上,野生动物闯入军事禁区,越来越频繁地被列为导致靶场演练中止的事件。在新墨西哥州的白沙导弹靶场——世界上最大的军事测试设施之一,濒危的北亚小隼只要一出现,就能让射击活动戛然而止,或者迫使演习彻底重新制定计划。又或者,如果受到威胁的沙漠大角羊恰好在实弹射击的靶区范围内游荡,那么四面八方会立刻响起“卸弹”和“验枪”的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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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美国军方并没有把这些物种视为麻烦或阻碍,而是主动承担起了对它们生存状况的责任,并将对它们的保护融入了靶场管理体系。育种季节、迁徙模式和栖息地需求,通过临时停训、季节性限制和精心规划的演习,都被纳入了训练日程表。其结果,是自然保护与国防之间形成了一种出人意料的伙伴关系:在世界上某些军事化程度最高的地貌中,濒危野生动物竟然找到了一处意想不到的避难所。

在军事用地上保护濒危物种,不单是运气使然。每一个美军的军事设施都必须遵守包括《濒危物种法》在内的环境法规,而且很多设施都依据《综合自然资源管理计划》运作。这些保护措施由军方环境办公室、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以及各州野生动物机构共同制定,在军事需求与自然保护之间寻求平衡。有些办法相当直接明了。靶场命令可能会划定季节性隔离区,禁止在育种期内进行实弹射击,或者规定在训练开始前必须进行环境调查。

一旦在训练区域内探测到敏感物种,指挥官可以推迟演习、转移活动地点,或是暂时关闭靶场的某些区域。这些措施往往只需要我们谨慎地安排好日程表,但它们却能让一项极度致命的军事行动为这片土地上最脆弱的生灵让路。说到底,这一套体系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合规考量,它构建出了一种独特的共存模式,即在毁灭性武器的射程之内,自然生命依然能找到喘息和繁衍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