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金2800,闺蜜退休金8800,一起去旅游,回来后我们彻底断交
我跟周丽华认识四十三年了。
说起来没人信,四十三年,比很多人的婚姻都长。我们是在纺织厂认识的,那年我十九,她二十,都是刚从学校里出来不久的小姑娘。她分到质检科,我在车间挡车,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岗位,偏偏分到了同一间宿舍。那时候厂里的宿舍是筒子楼,一间屋住八个人,上下铺,我跟她的铺位挨着,头对头睡了整整六年。
后来厂子改制,她调去了机关,我留在车间。再后来她嫁了个在银行上班的,我嫁了个开货车的。她住进了城里第一批商品房,我还在厂里的家属院租房住。日子就这么拉开了差距,可我们的交情一直没断。她儿子满月我去帮忙,我闺女考上大学她包了个大红包,逢年过节互相走动,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另一个准到。
我以为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四十多年的交情,最后会断在一次旅游上。
事情要从去年秋天说起。我和丽华都退了休,她的退休金八千八,我的两千八。这个差距我早就知道,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她在机关干了三十年,我在车间干了三十年,各自按各自的政策拿钱,天经地义的事。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心里不平衡过,她也没有在我面前显摆过。至少在那次旅游之前,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旅行社有个云南双飞六日的团,价格合适,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太贵了。她说贵什么贵,一个人两千出头,你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趁着腿脚还利索,出去看看。我还是犹豫,她就在电话那头笑我,说你啊,一辈子抠抠搜搜的,攒那么多钱干嘛,又带不进棺材里。
被她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心动了。说起来不怕人笑话,我活了六十多年,确实没坐过飞机,也没正儿八经旅过游。年轻时在厂里三班倒,哪有时间出去玩。后来下了岗,到处打零工,挣的钱都供闺女上学了。再后来闺女嫁了人,我帮着她带了几年孩子,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住,日子过得去,但也说不上宽裕。两千多块钱的团费对我来说,确实不是个小数,但咬咬牙也能拿出来。
我跟丽华说行,那就去。
出发那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穿上了年前闺女给买的那件玫红色冲锋衣。说实话,那件衣服的颜色我嫌太艳了,平时不好意思穿,但闺女说出去旅游就得穿亮色,拍照好看。我想想也是,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乎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到了机场,丽华已经在大厅等着了。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料子看着就不便宜,头发烫了新卷,挎着一个棕色的皮包,整个人看起来比我年轻好几岁。见到我她就笑了,说哟,今天精神啊。我说你可别笑话我了,头一回坐飞机,腿都哆嗦。
飞机上我跟丽华坐一排,起飞的时候我紧紧攥着扶手,手心全是汗。她拍拍我的手背,说没事,跟坐汽车一样,一会儿就好了。等到飞机平稳了,我往窗外一看,底下是白茫茫的云海,漂亮得让人说不出话来。我扭头想跟丽华分享,发现她已经戴上眼罩睡着了。
到了昆明,地接导游把我们拉到一个快捷酒店。房间还行,干净,就是小了点。丽华放下行李就开始打电话,先是给她儿子打,又给她孙子打,声音很大,好像整层楼都能听见。我在洗手间里洗脸,听见她跟她儿子说,你妈这回来云南,可得好好享受享受,一辈子就图个舒坦。挂了电话她又跟我说,春芳,你闻闻这酒店的味道,一股潮味,回头要是睡不好,我让导游给咱俩换一间。
我说不用,挺好的,比我家都干净。
其实我说的是实话。可丽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可怜我,又像是不理解我。
真正的别扭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行程里有一站是去石林,门票加电瓶车一个人另交两百二。我在报名的时候问过旅行社,合同上写的是包含大门票,但到了地方才知道,大门票进了景区还得坐电瓶车,不坐就走不动,电瓶车的钱得自己出。丽华二话不说就掏了钱,我犹豫了一下也掏了。两百二,够我一个人吃一个星期的菜了。
从石林出来,导游又把我们拉到了一个卖银器的店。丽江雪花银,说是百年老字号,纯手工打造,能排毒养颜。丽华一进去就走不动道了,拿着一只银手镯翻来覆去地看,导购在旁边一通夸,说什么这位大姐皮肤白,戴这个特别显气质,又说今天做活动,平时卖两千八的现在只要一千八。丽华越听越心动,转头问我好不好看。
我看着那个价签,心里咯噔一下。一千八,赶上我大半个月的退休金了。我说你喜欢就买吧。
她真的买了。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银器店出来,丽华又看上了旁边的翡翠柜台。这回她拉上了我,指着一只飘花的翡翠镯子说好看,让我也试试。我连忙摆手,说我不戴这些东西,干活不方便。导购眼尖,立马拿出一只成色差一些的镯子,说是特价款,只要六百八。丽华拿过来往我手腕上套,说你就当给自己买个念想,一辈子没戴过好首饰,老了老了享受一回怎么了。
说实话,六百八的镯子我也舍不得买。但丽华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旁边还有好几个同团的人看着,我要是硬推辞,倒显得我小气了。我咬咬牙掏了钱。
晚上回到酒店,我把镯子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越看越后悔。六百八,够我交两个月的暖气费了。我安慰自己说,算了算了,出来玩嘛,花就花了,反正这辈子也就这一次。
可丽华不这么想。
第三天晚上,她突然跑到我房间来,让我把这几天的花销算一算。我说算什么,她说咱们AA啊,亲姐妹明算账。我愣了一下,说团费不是各交各的吗,还A什么。她说团费是团费,饭费是饭费,这几天咱们在外面吃的几顿饭,还有打车买水果的钱,都是混着付的,得算清楚。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一笔一笔地翻手机里的支付记录,嘴里念念有词,这顿八十多,这趟车三十,这袋水果二十五。说实话,那些零碎的开销我根本没记,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她抢着付的。有时候一顿饭几十块钱,我要付,她不让,说你退休金才几个钱,留着吧。我当时还挺感动的,觉得她体贴我。可现在看她一笔一笔地算账,我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算到最后,她报了一个数,说你还得给我三百七。
我什么都没说,转了三百七给她。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那三百七十块钱,是因为我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把我当姐妹,还是把我当什么。她请我吃一顿饭几十块钱,回头一五一十地记在账上。我为了她的面子咬牙买镯子花了六百八,她可曾想过这六百八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四天的行程是去大理古城。我已经没了什么兴致,只想着赶紧把这趟走完赶紧回家。可丽华还是兴致勃勃的,在古城的民族服饰店里一家一家地逛,试了一条披肩又试一条裙子,每一条都问我好不好看。导购说她穿什么都好看,她就笑得合不拢嘴,一口气买了三条披肩两条裙子,花了将近两千块。
付完钱她回过头来跟我说,春芳,你也买一条呗,回去送闺女也行啊。
我说不买了,东西太多了拿不动。
她说你啊,就是苦日子过惯了,现在退休了也不知道享受。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该花的就得花,攒着留给谁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教导意味。可她不知道,我闺女去年刚买了房子,首付还欠着十几万的外债。我那点退休金,每个月除了吃饭吃药,剩下的都攒着,想着能帮闺女还一点是一点。我不敢乱花,不是我不会享受,是我不敢。
但这些话我没说出来。我没办法跟丽华解释这些,因为她的生活里没有这些东西。她儿子在省城买了大房子,亲家是做生意的,她每个月的退休金就是零花钱,想怎么花怎么花。她不会理解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第五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旅行团把我们拉到了一个卖藏药的购物点。这种事跟团游都免不了,买不买在你,但导游的脸色就摆在那里。我本来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买的,可丽华在藏红花柜台前挑来挑去,又把我拉上了。她说藏红花是好东西,泡水喝能活血化瘀,对心脑血管特别好,让我也买点。我看了一眼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两百多一克,吓都吓死了,赶紧说不要。
她没听我的,直接让柜员称了一瓶,大概十克的样子,两千多块钱。然后又让柜员称了一瓶小的,塞到我手里,说这是给你的,你血压高,每天泡两根喝,比吃药强。
我说我不要,太贵了,我不能收。
她说咱俩什么关系,你还跟我客气。
推来推去好几次,柜员在旁边看着,同团的人也看着,僵持到最后,她把那瓶藏红花往我包里一塞,转身就走了,根本不给我拒绝的余地。我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小瓶子,脸上烧得慌。
我知道她是一片好心。可这种好心让我难受,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接受施舍。
晚上回到酒店,我去她房间,想当面道个谢。走到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她应该是在跟她儿媳妇说话,声音不小,我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知道,我那个闺蜜啊,可怜得很,退休金才两千八。我跟她出来这一趟,看她那个抠抠搜搜的样子,心里真不是滋味。买个镯子六百八都心疼了半天,吃个饭还要跟我AA,我说不用她还不高兴。你说人活到这份上,还有什么意思。我给她买了瓶藏红花,就当是可怜她吧。
就当是可怜她吧。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心里。我站在门外,手还抬着准备敲门,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走廊里没有人,灯光昏黄,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
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那只六百八十块钱的镯子和那瓶藏红花,两样东西并排摆着,像是在嘲笑我。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四十多年的事。我想起在厂里的时候,她每个月的饭票不够吃,我把我的匀给她。我想起她生孩子坐月子,我请了假去伺候她,洗尿布洗得手都裂了口子。我想起我老伴走的那年,她来陪我,说春芳你别怕,有我在呢。四十三年的交情,我把她当成最亲的人,比亲姐妹还亲。可在她嘴里,我成了那个可怜的人,成了那个被她施舍的对象。
回程的飞机上,丽华还是坐在我旁边,有说有笑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看着窗外的云,一句话都不想说。她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点了点头,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回到家以后,我把那件玫红色的冲锋衣洗了,挂进衣柜最里面。那个镯子我收进了抽屉,藏红花也一起放进去,再没碰过。
后来丽华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她在微信上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生她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总不能把那天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她吧。告诉她又能怎样呢,她会觉得委屈,觉得她是一片好心被我当成了驴肝肺,到头来反而显得我不识好歹。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在炫耀,他们觉得那是稀松平常的日子。他们请你吃饭,送你东西,说各种为你好的话,却不知道那些好心戳在别人心窝子上有多疼。
我跟周丽华四十三年的情分,不是毁在钱上,是毁在一种高高在上的同情上。她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朋友,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需要她照顾、需要她可怜的弱者。我以前不这么觉得,或者说我以前不愿意这么觉得,但那扇没关严的门,让我听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家里,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十九岁那年,我俩坐在筒子楼的窗台上,分吃一个罐头,她说春芳,以后咱俩老了也要住隔壁,天天一起买菜跳广场舞。
那时候真好啊,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却是真正平等的。
如今她什么都有了,我却弄丢了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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