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防部在无人机问题上正陷入自我拉扯：一边寻求打造由更廉价无人机组成的大规模机群用于作战，几天后又呼吁发展激光武器把它们打下来。美国军方似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不是一时风潮。
实时观察五角大楼对无人机一贯迟缓的态度变化，颇有意味。起初，美军并不确定这些嗡嗡作响的机器人炸弹会不会改变战场规则。美国政府问责局1981年的一份报告写道，无人机“过于沉闷、缺乏刺激性，难以在美国军方内部激起太多热情”。
“你不能去家得宝买一个干扰器，然后拿回家自己用。虽然你可以用步枪或霰弹枪通过火力击落无人机，但这并不容易，因为有些无人机体积小、速度快。更重要的是，私人击落无人机往往是违法的。”
当前涉及乌克兰和伊朗的冲突表明，无人机已经不会退出战场。在这两场冲突中，无人机分别帮助两国对抗实力更强的俄罗斯和美国。持续的小型化、更复杂的导航系统、更强的联网能力，以及越来越清晰的远程观察能力，正把无人机作战推成五角大楼空中武器库中的下一个重点方向。
当然，美国国防部当前空中武器库中的核心，仍然是由真人操控、造价高昂的战斗机、轰炸机和侦察机。但人类对操纵杆的掌控，正在不可避免地减弱。
问题在于，对普通人来说，武器系统一路“进步”到1945年，美国发明并使用原子弹后，终于——至少人们仍这样希望——为那些过于致命、破坏性过大的武器划出了一条界线。跨过那个门槛后，前进的方向只剩下一个：制造更先进、但破坏性更低的武器。
这也催生了一类越来越昂贵、性能提升却十分有限的平台，例如隐身飞机、巡航导弹和卫星。各方为争夺对潜在对手转瞬即逝的优势，投入了瀑布般的资金。说得直白些，这几乎成了一套挥霍数万亿美元的商业模式。上周，美国国防部同时推进两件事，正好把这种荒诞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方面发展更便宜的无人机去打击敌人，另一方面又投入高价激光武器去摧毁来袭的敌方无人机。
今年5月，美国空军最高军职官员曾把MQ-9“死神”无人机称为美国对伊朗战争中的“最有价值球员”。上周，一名美国官员表示，伊朗已经击落大约30架“死神”，使美军现役数量降至约135架。按每架约3000万美元计算——如果你还记得当年专家如何告诉人们无人机会有多便宜——这意味着损失接近10亿美元的“死神”。
因此，7月7日，五角大楼罕见地承认，“死神”机队成本过高。它需要被一种更便宜、但又能执行“MQ-9A当前所承担任务”的平台替代。这样一来，五角大楼就能采购更多无人机，并把它们派往比有人驾驶飞机更危险的任务中。当然，这也需要一个新缩写：MMA，即“大规模模块化飞行器”。按照美国空军和五角大楼国防创新部门的说法：
“通过部署大批能够承受损失风险的MMA，联合作战部队即便在损失大量MMA的情况下，仍可压垮敌方防御。持续保持MMA在空中存在，用于发射武器、搜集情报、执行电子战任务或中继通信，将迫使对手始终处于防守状态。这种持续压力会耗尽对手，使其更快消耗昂贵的防空导弹和其他资源，超过其补充速度。”
这种说法的专业术语，大概可以叫“愿望式思维”。尤其是在承包商只有16天时间提交回应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寻求规模更大、成本更低的无人机机群，并不只是美国军方的目标。正因如此，五角大楼7月9日宣布，已与美国最大军工承包商洛克希德-马丁，以及规模相对较小的高能激光企业nLIGHT签署协议。它们的任务是研发定向能武器，用于“烧毁”来袭的敌方无人机群和巡航导弹。首批合同总额为8600万美元，未来可能增至8.47亿美元。
现任美国军方科研负责人、曾任优步高管的埃米尔·迈克尔表示：“我们必须积极保卫本土，应对新兴威胁。我们正与工业界合作，迅速向联合作战部队提供具备大容量持续作战能力的定向能系统，并使其能够在多个领域无缝部署。”
这项工作只是五角大楼长期研发高效激光武器的一系列努力中的最新一项。《地堡》早在手机尚未出现之前，就听一名五角大楼工程师说过：“激光武器距离实用还有5年，而且永远都是5年。”不过，激光武器所承诺的前景依然足够诱人，因此相关研究仍应继续。只是到目前为止，它的潜力始终没有真正转化为现实。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两份合同属于所谓“其他交易授权”协议。根据美国国会研究处的说法，这类协议“通常不受联邦采购法律和法规约束”。政府监督项目国家安全分析师、同时也是“其他交易授权”问题专家的斯科特·阿米对此表示怀疑。他说：“这类协议原本是为了吸引非传统承包商，并通过抛开常规合同流程来加快速度。如今这种安排中甚至包括洛克希德旗下部门，这简直是灾难配方。”
五角大楼向无人机转向的过程并不连贯，而是时断时续。飞行员群体仍然有很强的职业自豪感，也并不愿意轻易离开座舱。15年前，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曾表示，军方最新一代轰炸机——如今被称为B-21“突袭者”、并即将投入使用——其实没有必要让飞行员亲自驾驶。
时任海军陆战队上将詹姆斯·“霍斯”·卡特赖特2011年对《地堡》说：“没有人向我证明，这架飞机上必须有一个人——没有人。我一直在等这个论点，但至今没有看到。”看来他还得继续等下去。长期由飞行员主导的美国空军在设计B-21时，确实让它具备了无人驾驶的可能性。空军还曾考虑只在轰炸机座舱内安排一名飞行员，再配一名负责武器操作的机组成员。
但对于像B-2这样从美国本土起飞的轰炸机来说，这种安排并不现实。B-2最近曾对伊朗执行连续飞行37小时、不经停的轰炸任务。类似的超长往返飞行显然也将成为B-21任务的一部分，而这类任务需要不止一名飞行员。
因此，选择其实很明确：B-21要么完全无人化，要么由两名飞行员驾驶。7月9日，也就是上周四，美国空军宣布，长期以来，怀疑者一直在追问，为什么五角大楼实际上拥有四支“空军”：空军一支、海军一支、海军陆战队一支，最后还有陆军一支。如果不加节制，正在展开的无人机革命，可能只会把这个数字再翻一倍。
《地堡》近期还关注了以下内容：美国《华盛顿邮报》记者伊丽莎白·德沃斯金、安德鲁·巴·陈、路易斯·梅尔加和彼得·贾米森7月13日报道称，在五角大楼向此类高风险项目投入数十亿美元之际，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儿子们正大举投资国防工业初创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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