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会议定在周日上午十点。
我坐在餐桌主位,对面是林晓薇,旁边坐着岳父岳母。女儿张欣被送到楼上写作业,这不该让她听见。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叶有点涩,“公司股权的事,我打算在100天内完成交割。”
林晓薇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紧,“交割?什么交割?”
“全部股权。”我放下茶杯,看她的眼睛,“包括我个人名下那部分,都要重新安排。”
岳父皱了皱眉:“张某峰,这公司是你和晓薇结婚后一起做起来的,你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公司法人是我,股权结构也在我手里。”我说,“这事我已经跟律师商量过了。”
林晓薇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你有病是不是?医生说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你就在这折腾什么股权?”
我没接话。
三个月前查出那个毛病,住了两周院,回来后人瘦了一圈。公司的事基本让副总在打理,林晓薇倒是天天往公司跑,说要帮我盯着。
“你身体不好,公司的事交给我和爸就行了。”她语气软下来,坐回椅子,“你好好养病,别操这些心。”
“我没操心。”我笑了笑,“我只是在安排后事。”
岳母脸色变了:“说啥丧气话!医生不是说能治吗?”
“能治,但该安排的得安排。”我从口袋掏出烟,想起医生说不能抽,又塞回去,“张欣还小,我得替她把路铺好。”
林晓薇盯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股份转给张欣。”我说,“100天内办完。”
她愣了两秒,眼泪唰地下来:“你防我?”
“不是防你。”我摇头,“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她声音尖锐起来,“我跟了你十二年,这家公司起步的时候我天天跟着跑业务,现在你说股份全给张欣,我呢?”
“该你的我不会少。”我说,“房子、车子、存款,按法律来。”
“按法律来?”她冷笑,“你心里清楚,公司现在的价值是多少,你觉得几套房子就能打发我?”
岳父敲了敲桌子:“张某峰,你这样做事不地道。晓薇是你媳妇,张欣是你闺女,你不能厚此薄彼。”
“我没厚此薄彼。”我看着岳父,“这孩子也是你们外孙女。”
林晓薇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我不答应。公司有我一半心血,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
“因为法人是我。”我重复了一遍。
她咬住嘴唇,看了我很久,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张某峰,你别后悔。”
我没说话。
岳父岳母对视一眼,也站起来,说了句“你自己考虑清楚”,跟着上去。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听见楼上传来哭声和张欣怯生生的问话声。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是王志明。五十岁的老律师,跟我合作快十年了。
“谈完了?”他进来,看了眼楼上。
“谈完了。”我说,“差不多跟你预料的一样。”
他点点头,从公文包拿出文件:“这是信托框架草案,你看看。一切顺利的话,三个月内能完成所有手续。”
我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看得眼睛疼:“你办事我放心。”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他压低声音,“林晓薇最近频繁往公司跑,财务那边说你私账有异常转账。”
我抬起头。
“三笔,加起来八十多万。”王志明说,“转给一个叫赵明辉的账户。”
“赵明辉?”我重复这个名字。
“你们公司的业务经理。”他说,“林晓薇介绍进来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这个人。三十出头,长得好,会说话,业绩一般般。
“钱追回来了吗?”
“追不回来,已经转走了。”王志明说,“这是挪用公款。”
我拿起茶杯,水已经凉了。
“这事先不声张。”我说,“让她继续蹦跶。”
“你确定?”王志明皱眉头,“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我心里有数。”
他看了我几秒,把文件收好:“行,听你的。但安全方面你得注意,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我笑了笑,“我还没活够。”
手机响了,是林晓薇的短信:我们谈谈。
我看了看,没回。
楼上传来张欣的哭声,大概是在劝妈妈。我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王志明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女儿那边……”他顿了顿,“你要怎么跟她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说,“这孩子懂事,能理解。”
他叹了口气:“但愿吧。”
我上楼,推开张欣房间的门。
她趴在床上哭,林晓薇坐在床边,红着眼睛看我。
“爸爸。”张欣抬起头,“你跟妈妈吵架了?”
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吵架,爸爸只是在安排一些事情。”
“那妈妈为什么哭?”
我看着林晓薇,她别过脸去。
“妈妈担心爸爸的身体。”我说,“爸爸没事。”
张欣抱住我的腰:“爸爸你不能有事。”
我搂紧她,没说话。
窗外有车发动的声音,是岳父岳母走了。
这个家,从今天开始,跟以前不一样了。
01
第二天一早,我送张欣上学。
她一路上没说话,低头摆弄书包带子。到校门口,我拉住她。
“欣欣。”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爸爸,你跟妈妈真的要离婚吗?”
“谁跟你说的?”
“姥姥说的。”她声音发颤,“姥姥说你要把妈妈赶出去。”
我心里一阵发堵:“姥姥瞎说的。”
“真的?”
“真的。”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爸爸只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站起身,拍拍她的头,“上学去吧,别想太多。”
她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抱住我:“爸爸你别生病。”
“不会的。”
看她进了校门,我才转身离开。
手机响了,是林晓薇的电话。
“你今天在家吗?”
“在。”
“那正好,我爸妈要过来,大家一起再谈谈。”
我没搭话。
“张某峰,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没回家,直接开车去了王志明的事务所。
“你来得正好。”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这是最近三个月林晓薇的活动记录。”
我打开,里面有银行的转账凭证、通话记录截图、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林晓薇和赵明辉,在咖啡馆、酒店门口、还有地下车库。
“够清楚。”我说。
“还有更清楚的。”王志明从抽屉拿出一个U盘,“这是她办公室电脑的硬盘备份,里面有跟赵明辉的聊天记录。”
我插上电脑,快速翻了几页。
胸口有点闷。
“你还好吧?”王志明问。
“没事。”我拔下U盘,“这东西先放你这。”
“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不急。”我说,“她要玩,我就陪她玩。”
手机又响了,还是林晓薇。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爸妈已经到了。”
“马上。”
回到家里,客厅坐满了人。岳父岳母,还有林晓薇的舅舅和表弟。
阵仗不小。
“张某峰,你坐。”岳父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点了根烟。医生不让抽,但今天这架势,不抽不行。
“你昨天说的那个事,我们商量了一下。”岳父说,“觉得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公司是你和晓薇一起打拼的,你不能一个人全做主。”他说,“你要是身体真不行,就把经营权交给晓薇,股份的事以后再说。”
“股份的事,我已经让律师在办了。”我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晓薇的舅舅插话:“张某峰,你这样做太绝情了。”
“我绝情?”我弹了弹烟灰,“她背着我做了什么,你们清楚吗?”
林晓薇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她,“我只是在给女儿留一条后路。”
“你这是在防我!”
“你觉得是,那就是。”
岳母站起来,声音尖利:“你欺负我们家晓薇嫁给你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想把她扫地出门?”
“我没扫地出门。”我说,“该给的,我一分不少。”
“那公司呢?”
“公司是我婚前注册的法人。”我说,“法律上,跟你们没有关系。”
林晓薇表弟猛地站起来:“姐夫,你这样说话就过分了。”
“坐下。”我看着他,“这是我家的事。”
“你,”
“够了!”林晓薇吼了一声,眼泪流下来,“你们别吵了。”
客厅安静下来。
她看着我,擦了擦眼泪:“张某峰,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100天内完成股权交割,把股份转给张欣。”我重复道,“你想要的房子、车、存款,我都给你。”
“那公司经营权呢?”
“你拿不到。”
她咬住嘴唇:“你就不怕我起诉你?”
“你起诉,我就应诉。”我掐灭烟,“法庭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她脸色白了一下。
岳父站起来:“张某峰,我们走法律程序。”
“请便。”
他们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林晓薇。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盯着我。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说,“你最近往公司跑得挺勤。”
“我在帮你打理。”
“是吗?”我笑了,“那你帮我打理出去的那八十多万,打算什么时候还回来?”
她脸色彻底变了。
“你查我?”
“我查我自己的公司。”我说,“还需要跟你汇报?”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说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站起来,往楼上走,“林晓薇,你好自为之。”
晚上,我去接张欣放学。
她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欣欣,怎么了?”
“妈妈今天来学校了。”她说。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要赶她走。”张欣抬起头,眼眶红了,“爸爸,你能不能不要赶妈妈走?”
我心里一紧。
“妈妈做错事了。”
“什么事?”
“大人的事。”我说,“你还小,不懂。”
“我懂。”她声音发颤,“是不是妈妈找了别的叔叔?”
我方向盘差点打滑。
“谁跟你说的?”
“我听到妈妈打电话了。”她低头说,“她说了赵叔叔的名字。”
车停到路边。
我看着女儿,她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掉在裙子上。
“欣欣。”我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爸爸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可是我都知道了。”她抬起头,“爸爸,我不喜欢赵叔叔。”
“那你觉得,妈妈应该跟赵叔叔在一起吗?”
她摇头。
我叹了口气:“所以爸爸才要把股份转给你,免得别人抢走。”
“那妈妈会恨你吗?”
“会。”
“那你还爱妈妈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爱过。”
她趴在我肩膀上,哭了好久。
我抱着她,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志明发来的消息:赵那边有动静,你小心点。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02
我在家养病已经一周了。
说是养病,其实就是待着。每天按时吃药,按时量血压,按时接张欣上下学。
公司那边我基本不去了,全交给副总在管。林晓薇倒是天天去,说是帮我盯着业务,其实谁都知道她在干嘛。
王志明每周过来两次,给我更新进度。
“信托框架已经弄好了。”他把文件摊在桌上,“你签个字就行。”
“林晓薇那边呢?”
“她最近在四处活动。”他说,“找你那些朋友、合作伙伴,想让他们劝你改变主意。”
“有人松口吗?”
“没有。”王志明笑了,“你这些年做人不差,没人会为了她得罪你。”
我点点头,在文件上签字。
“还有件事。”他压低声音,“赵明辉那边,我们查到他名下最近多了两套房子。”
“多少钱?”
“一百二十万。”
我放下笔:“哪来的钱?”
“不清楚。”王志明说,“但多半跟你那八十多万有关系。”
“证据呢?”
“还在收集。”他说,“他那边的账做得很干净,一时半会查不出什么。”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这些事你先别声张。”我说,“让他们继续折腾。”
“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等他们把网撒得再大一点。”我说,“越大越好。”
王志明点点头,收拾东西走了。
我坐在客厅,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打来的。
“张总,林总今天要调走一笔钱。”
“多少?”
“三十万。”
“用途?”
“说是要付供应商尾款。”财务顿了顿,“但我查了下,那个供应商已经结清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给她。”
“可是,”
“给她。”我说,“让她转。”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账户余额。
三个月前,账上还有两千多万。现在剩下一千五百万。
林晓薇挪走的钱,加上这些年她私下拿走的,少说有三百万了。
我关了手机,站起来。
二楼传来张欣的琴声,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致爱丽丝》。
我上楼,推开琴房的门。
她坐在钢琴前,手指在上面跳来跳去。
“爸爸。”
“弹得真好。”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妈妈说你以前也会弹琴。”
“嗯,小时候学过。”
“那你怎么不弹了?”
“忙。”我说,“长大了,就没时间了。”
她低头按了一个和弦:“爸爸,你是不是很累?”
我一愣。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老是皱着眉。”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这里一直都是皱着的。”
我握住她的小手:“爸爸没事。”
“你不开心。”她说,“妈妈也不开心。你们为什么不离婚呢?”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同学小美的爸妈就离婚了。”她说,“小美说,他们离婚以后都不吵架了,她反而过得更开心了。”
“你想让爸妈离婚吗?”
“不想。”她摇头,“但如果你们在一起不开心,那还不如分开。”
我抱住她。
“欣欣,你比爸爸懂事。”
晚上,林晓薇很晚才回来。
我坐在客厅等她。她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我说,“今天公司转走的那三十万,去哪了?”
她脸色变了:“你不是说不管公司的事了吗?”
“我没管。”我说,“我只是想知道,我的钱去哪了。”
“给供应商了。”
“哪个供应商?”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大起来,“你在查我?”
“我不查你。”我站起来,“但钱是我的,我得知道去向。”
“公司的钱有我一份!”
“公司法人是我。”我说,“钱进了公司账户,就是我的。”
她气冲冲地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张某峰,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笑了,“是你自己在逼你自己。”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觉得呢?”
她盯着我,嘴唇在发抖。
我转身往楼上走。
“张某峰。”她在背后叫我。
我停下来。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我没回头。
“曾经在乎过。”
这句话说完,我听见她哭了。
但我没有停下来。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是王志明发来的消息:查到了,赵明辉那两套房子的首付款,就是从那三十万里转出去的。
我回:存证据。
他回:已经在做了。
我关了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张欣的房间传来她翻身的声音,大概是醒了。
我起身,走到她房间门口,门虚掩着。
她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我轻轻关上门,回到房间。
这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王志明的事务所。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上周五晚上九点。
地点是公司财务室门口。
画面里,林晓薇用钥匙开了门,进去十五分钟后才出来。
“她去财务室干嘛?”我问。
“调了公司的账目。”王志明说,“估计是在查你私下的账。”
“查到了吗?”
“没有。”他说,“我早让人把账都做干净了。”
我点点头:“她最近警觉了。”
“是啊。”他递给我一根烟,“你这边也得小心点,别让她抓到什么把柄。”
“我有数。”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我怀疑她在查你家保险柜。”
我一愣。
“保险柜里有什么?”
“一些证件和文件。”我说,“还有张欣的出生证明。”
“那你最好检查一下。”他说,“她要是拿到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后期会很麻烦。”
我心里一紧。
回到家,我直接上了三楼书房。
保险柜在最里面的柜子后面,外面用一堵假墙遮着。
我打开假墙,保险柜还在。
输入密码,咔嗒一声开了。
里面东西都在。
证件、合同、还有那个U盘的备份。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关上,突然发现不对劲。
那个U盘的备份,被人动过。
我拿出来,插在电脑上。
文件里的内容,被人复制过。
我靠在椅子上,手心出汗。
她找到了。
林晓薇找到了这个保险柜,复制了里面的内容。
但她没有拿走原件,说明她还想留着我这个把柄,打算关键时刻用。
我拿起手机,打给王志明。
“她发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发现了什么?”
“那个U盘。”我说,“她复制了里面的内容。”
“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可能几天前,也可能昨天。”
“那麻烦了。”他说,“里面那些东西,足够让她去你老丈人那边告状了。”
“告状不算什么。”我说,“我担心的是,她会拿这个威胁我。”
“威胁你什么?”
“威胁我在交割的时候让步。”
王志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U盘里的文件列表。
“将计就计。”我说,“她要威胁,就让她威胁。”
“你确定?”
“确定。”我关了电脑,“反正,最终的底牌在我手里。”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
楼下花园里,林晓薇正坐在秋千上打电话。
她笑得很大声,大概是跟赵明辉在聊。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十二年的婚姻,到头来居然要走到这一步。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树叶哗哗响。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见我站在窗口,笑容僵住了。
我冲她笑了笑,然后拉上了窗帘。
03
我没怎么睡,天没亮就听见楼下有动静。
下楼的时候岳父岳母已经坐在客厅了,林晓薇给他们倒茶。茶几上摊着一沓文件,我扫了一眼,是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
“醒了?”林晓薇抬头看我,脸上带着笑,“爸妈一大早就过来了,说要谈谈过户的事。”
我没接话,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条款写得挺具体,我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林晓薇,她以配偶身份代持,等张欣成年后再转给孩子。
“张哥,”岳父开了口,语气听起来很客气,“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公司的事交给晓薇打理,你也放心。”
岳母在旁边附和,说女人管账细心,不会让我吃亏。
我把协议合上,“这协议谁起草的?”
“我让公司法务写的。”林晓薇说,“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让王律师再看看。”
“不用了。”
我站起来,没再说什么,直接上楼去了书房。林晓薇跟在后面,声音压低了不少:“你什么意思?当着爸妈的面给我难堪?”
我打开书柜,抽出个文件夹丢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她翻开文件,脸色变了。上面是公司近半年的资金流水,好几笔钱从账上转出,去向是赵明辉的个人账户。林晓薇愣了几秒,随即把文件夹合上。
“这都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她说,“赵明辉是业务经理,差旅费用报销都走他那里。”
“八十多万的差旅费?”
“你不信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林晓薇眼眶开始发红,声音也抖了:“张某峰,你查我?我在家伺候你三个月,你查我?”
“我住院那会儿,公司谁在管?”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行了,”我说,“协议我会签,但不是今天。等王律师看过再说。”
林晓薇没再逼我,转身下了楼。我听见岳母在客厅问她怎么样,她说快了,让爸妈再等等。语气很平静,和刚才哭腔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中午张欣放学回来,饭桌上气氛很沉闷。岳母一直给她夹菜,说多吃点长身体。张欣扒拉了几口饭,忽然抬头问我:“爸,我妈说你要把公司给她了?”
林晓薇伸手拍了她一下,“别乱问。”
“我就是问问。”张欣放下筷子,“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的事,”林晓薇挤出个笑,“吃饭吧。”
吃完饭张欣去写作业,我跟着进了她的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拿着笔,但一个字也没写,盯着窗户发呆。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有心事?”
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我从未在11岁孩子脸上见过的认真,“爸,我妈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愣住了。
“我昨晚听见她打电话,”张欣声音很低,“说什么他撑不了多久了,让我再忍忍。”
我心里猛地一沉,但脸上没露出什么,“你妈可能是跟朋友聊天,别多想。”
“她说的那个‘他’,是你吧?”
我没法接话了。
张欣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黑线,“爸,我不想你们离婚。”
“不会的。”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晚上林晓薇说娘家那边催得紧,问我什么时候签协议。我说等王律师过两天有空了再说。她又哭了,说自己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多不容易,说我防她跟防贼似的。
我没安慰她,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哭够了,擦干眼泪回了卧室。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看了王律师下午发来的消息。他说已经查到了那两个账户的详细流水,加上之前赵明辉和林晓薇的通话记录,证据链基本完整了。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我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再等等。
不能太急。太急反而容易出岔子。
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去厨房倒水,路过张欣的房间,门虚掩着,灯还亮着。我轻轻推开一条缝,她没睡,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怎么还不睡?”
她吓了一跳,慌忙把手机藏起来,“就睡了。”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她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知道她在撒谎,也没戳破。关上门回了书房,我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那瓶药放在桌上,我拧开盖子吃了一片,又倒了一杯水灌下去。
三个月前查出来的毛病,医生说压力太大,作息不规律。我没当回事,后来住院两周,才意识到身体出了大问题。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张欣。我不能让她失去一切。
我拿出手机,翻到王律师发过来的通话记录。林晓薇和赵明辉的电话,最近三个月有四十多次。最早的时候是凌晨一两点,后来发展到白天也频繁联系。
我早就猜到了。但亲眼看见这些数字,还是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手机屏幕暗下去,书房里只有窗外的月光。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林晓薇的笑脸,张欣的眼睛,那份协议上的白纸黑字。
还有赵明辉的名字。
我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去卧室睡觉。林晓薇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背对着我。我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一晚上没闭眼。
04
第二天一早,我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个U盘。
银色的小东西,64G,里面存着这两年所有的账目记录、资金流水,还有几段录音。王律师说这东西要是上了法庭,够林晓薇喝一壶的。
我把U盘揣进口袋,下楼吃早饭。
张欣已经背着书包准备出门,我喊住她,从口袋里摸出U盘塞进她书包侧袋里。
“爸,这是啥?”
“你帮我保管着,别丢了,也别让你妈知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11岁的孩子,很多事已经明白了。
我看着她上了校车,才转身回屋。林晓薇正在洗碗,见我进来,头也没抬,“早上煎的蛋还热着,你吃了吧。”
“不饿。”
“胃不好,不吃早饭怎么行。”她还是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坐下来,喝了半杯豆浆。林晓薇洗完碗,擦干净手走过来,“周末有空吗?我想约爸妈一起吃饭,顺便把协议签了。”
“周末再说。”
“总是周末再说,”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带着寒气,“你拖了这么久,到底签不签?”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红了眼眶,“张某峰,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我图你什么?你生病我伺候你,你公司我帮你管,现在你连个名分都不给我?”
“林晓薇,”我站起来,语气很平静,“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在养病?”
她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你说什么?”
我没接腔,转身上了楼。
下午她出去了,说是找闺蜜逛街。我跟着她出了门,远远看见她上了车,却没往商场的方向开。我打车跟在她后面,一直到了城南那家咖啡馆。
她下车进了门,没一会儿,一个男人坐到了她对面。
赵明辉。
我站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看见林晓薇低着头,赵明辉手在比划着什么。两个人谈了大概半小时,她起身走了,赵明辉还坐在原地。
我没跟进去。
因为我知道,王律师之前发给我的那些通话记录里,这家咖啡馆是他们的固定见面地点。每周至少一次,从不间断。
晚上张欣写作业时,我进了她的房间。她抬头看我,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那个U盘递给我,“爸,你拿回去吧,我怕弄丢了。”
“你妈没问什么?”
“没有。”她犹豫了一下,“不过她翻我书包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中午回来的时候。”张欣低下头,“她说是帮我找作业本,但我看见她翻你那个格子。”
我把U盘收进口袋,蹲下来看着她,“欣欣,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妈妈得分开了,你……”
“我跟你。”她打断了我,眼神很坚定。
“你妈也爱你。”
“我知道。”她抿了抿嘴,“但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我心里一酸,抱住了她。这孩子太早熟了,什么都瞒不住。
那天晚上林晓薇回来得很晚,大概十点多了。我坐在书房里,听见她进了卧室,没一会儿又出来了,脚步声很急。
接着传来她翻柜子的声音。
我没动,等着她过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书房门被推开了。林晓薇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银色U盘。她从张欣书桌里翻出来了。
“这是什么?”她把U盘举起来,声音在发抖。
“备份文件。”
“备份什么文件?”
“公司的账目。”
她死死攥着U盘,指节都发白了,“你查我的账?”
“你自己做的事,心里没数?”
林晓薇的脸色刷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掉下来了。她冲过来,把U盘砸在我面前的桌上,“行,你查,你留着证据去告我!”
我没动。
她哭着跑回了卧室,摔上门。
我拿起U盘,重新放进口袋。这U盘里的东西,是备份,不是原件。
真正的底牌,我早就转移了。
05
交割日定在周五。
王律师提前到了公司,带了三大本文件。林晓薇和她父母也到了,赵明辉倒是没露面,但林晓薇把她公司心腹财务也带来了,说是要核对账目。
会议室里坐了十多个人,气氛很凝重。
“既然都到了,直接开始吧。”我坐下来,看了一眼王律师。
王律师打开文件,“根据委托人张某峰的意愿,本次股权交割方案如下:张某峰名下A公司、B公司、C公司全部股权及名下固定资产,将整体转入不可撤销家族信托,信托受益人指定为张某峰与林晓薇之女张欣。”
林晓薇猛地抬头,“什么意思?我呢?”
“信托不包含配偶受益权。”
“不可能!”她站起来,拍着桌子,“之前说好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代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岳父岳母也在对视,岳母抓着岳父的胳膊,脸都白了。
“之前说的是谈判,”我说,“今天的是执行。”
林晓薇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张某峰,你耍我?”
“我没耍你。”我靠在椅背上,“公司的账,你自己清楚。”
“什么账?”
“赵明辉。”我吐出一个名字。
林晓薇愣住了,脸上一瞬间闪过慌乱。她抓着桌子的手在发抖,“你胡说什么?”
“你以为我住院那三个月,真的是在养病?”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猜我为什么要拖到今天才签?”
岳母插话了,“晓薇,到底怎么回事?”
“妈,别听他胡说八道!”林晓薇声音尖了起来,“他就是不想给我股份,找借口!”
“我有没有胡说,法庭上慢慢说。”
“你,”
“够了。”王律师打断她,推过来一份文件,“签字吧。”
林晓薇没动。
“签不签你都得签,”我说,“协议已经拟好了,资产已经进了信托,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不签!”
“那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她瞪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哭得很凶,哭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岳母抱着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拿眼睛剜我。
我没心软。
因为我知道,她哭的不是这段婚姻,是那笔没到手的钱。
林晓薇签了字,笔落在桌面的声音很清脆。她死死盯着我,脸上带着泪痕,“张某峰,你够狠。”
“你自己选的。”
她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岳母岳父跟在后面,路过我身边时,岳父站住了,“你这么做,就不怕天打雷劈?”
“该怕的是你们。”
岳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跟着女儿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王律师。他收拾好文件,看着我,“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打算什么时候用?”
“等开庭。”
“她会起诉的。”
“我知道。”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晓薇的车驶出车库,“她不甘心,肯定还要闹一场。”
王律师走过来,把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信托的补充文件,保管好。”
我接过来,揣进口袋。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张欣发来的消息:爸,妈刚才哭着回来收拾东西,说要去外婆家住。
我回了一条:知道了,爸爸晚上回去陪你。
收起手机,我深吸了一口气。三个月布局,今天终于落定了。林晓薇以为我会心软,她错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手机,晃了晃,“法庭上,我还有更精彩的东西给她看。”
王律师点了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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