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我蹲在店门口择菜,就看见街对面那个破僧袍的老人站在电线杆底下。
他盯着我家招牌,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老和尚推开了门。
他冲我合掌,声音沙哑:“女施主,贫僧云游至此,身无分文,可否讨一碗素面?”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房东打来的:“下个月再不补齐欠款,我直接封店,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断,我看着老和尚,又看看手里刚择了一半的菜,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愣了半天。
那一碗面,成本才两块钱。
可我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01
我叫刘金凤,四十出头,和老公马长荣在镇上开了家“如意饭馆”。
说是饭店,其实就三十来平米,摆六张桌子,顶多是家常菜馆。
以前生意还将就,这两年镇上开了几家新店,把客人全拉走了。
房租拖了三个月,欠了一万零八百。
婆婆半年前走了,临走前脑子糊涂,尽说胡话。可那句“欠一个和尚一饭之恩”,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不像糊涂。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人老了,什么怪话都说得出。
可三天后,老和尚就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后厨剁馅。听到前厅有个陌生声音说“施主,贫僧讨碗面”,我拎着菜刀跑出去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六十来岁,又黑又瘦,一身灰色僧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布鞋,大拇指那个位置磨出个洞。
他站在门口,微微佝偻着腰,双手合十,目光低垂。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婆婆那张照片突然浮上来。
老马从后厨跟出来,看了一眼老和尚,又看看我,挠了挠头说:“这……大冷天的,进来坐吧。”
老和尚没动,还是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说:“进来吧。”
他这才迈进门槛,在靠门那张桌子坐下。
我让后厨下了一碗素面,加了个荷包蛋。端上去的时候,老和尚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吃起来。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米粒。吃完,他放下筷子,冲我合了个掌,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老马凑过来,小声说:“这和尚,面生啊,不是镇上庙里的吧?”
“我怎么知道。”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天晚上,我翻出了婆婆的旧相册。那本相册封面都磨破了,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我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张——
一个年轻和尚,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袈裟,站在一座破庙前。他五官清秀,目光干净,和今天来的老和尚有七分像。
照片背面,婆婆用铅笔写着一行字:61年冬,救一远僧,法号了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马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和尚……不会就是今天那个吧?”
我没回答。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八成是。
可我实在想不通,要真是同一个人,他为什么隔了几十年才来?来干什么?就为了讨一碗面?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尽是婆婆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说:“金凤,别赶他走……别赶他走……”
第二天一早,老和尚又来了。
还是那件破僧袍,还是那双破布鞋,还是站在门口,还是那句话:“施主,贫僧再讨一碗素面。”
我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老马已经端出面了:“师傅,坐下吃吧。”
老和尚合掌道谢,坐下,慢慢吃完,合掌,离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邻居们开始议论了。隔壁小卖部的吴雅静,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嘴碎得很,她凑过来问我:“刘姐,你家这是开了善堂了?”
我没搭理她。
可我知道,这事不能这样下去。一碗面两块钱,十天就是二十块。二十块不多,可放在我这种欠了一万多块钱的人身上,每一分都是肉。
第六天晚上,我跟老马吵了一架。
我把他堵在厨房里,压低声音说:“明天别让他来了。”
老马愣了愣:“为啥?”
“你说为啥?你算算,这都第六天了!六个两块钱,够给咱闺女买一本练习册了!”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一个老人,大冷天的,咱不能……”
“那咱闺女呢?她下个月的补课费八百块,你掏得出来吗?”
老马不说话了。
我转身走出厨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是狠心。我只是没办法了。
欠债一万多,闺女上高中要花钱,饭店每天流水不到两百块,刨去成本,连房租都交不起。我拿什么去养一个不相干的和尚?
第七天早上,老和尚又来了。
我看着他从街对面慢慢走过来,佝偻着腰,走得有些吃力。他推开门,照例合掌:“施主……”
“别叫了。”我打断他,声音发硬,“师傅,今天的面,我不能给你了。”
02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老和尚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他只是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施主可是有何难处?”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我心口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可脑子里乱成一团。老马从后厨跑出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小声说:“你干啥呢?一碗面的事,至于吗?”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发颤:“你少管!你知道什么?”
老马被我一怼,愣住了。他这人老实巴交的,一辈子没跟我红过脸,现在当着外人面被我吼,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老和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是我闺女解了围。
马晓燕那天刚好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架势。
她书包还没放下,就跑过去拉住我的袖子:“妈,你干什么呢?爷爷站门口多冷啊,快让人家进来。”
我闺女今年十六,在县里读高一。她从小跟着婆婆长大,性格随她爸,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她拽着我的袖子晃了晃,眼睛红红的:“妈,奶奶走的时候说的话,你忘了吗?”
我心里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背过身去,摆了摆手:“进来吧。”
老和尚跨进门,路过我身边时,微微停了一下。他轻声说了一句:“施主善心,必有善报。”
我没接话,转身钻进后厨,拿刀剁起了馅。菜刀一下一下落在案板上,震得手发麻。我咬着牙,把眼泪硬憋了回去。
当天中午,我多给老和尚煮了半碗面,还加了一勺辣子。
他吃得比平时慢。吃完后,他放下筷子,看了眼坐在账台后面发呆的我,又看了一眼墙上的佛像,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那尊佛像是婆婆生前请回来的,供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底下常年放着一个香炉。
婆婆在的时候,每天都会上三炷香。
她走了之后,我就没怎么管过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店里发呆,脑子里乱哄哄的。
老马坐在对面抽烟,闺女趴在后厨写作业。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冷清得像座空庙。
我突然想起婆婆老说的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我婆婆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她当年救那个和尚的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可她硬是从牙缝里省下半碗米,熬粥喂给那和尚喝。
这事她从没跟人提过。要不是她临终前说漏嘴,我压根不知道。
可我呢?才六天,我就受不了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晚上关门后,我让老马去查查水月寺的事。
“你查那个干啥?”老马不解。
“我想知道,这老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唯一一家网吧。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满脸兴奋:“老婆,我查到了!水月寺是省城边上的一座大庙,老方丈前年退的休,据说云游四方去了。那寺庙香火旺得很,还上过电视呢!”
他递过手机,我接过一看,屏幕上是水月寺的照片。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的石狮子比人还高。
我把手机还给老马,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个省城大庙的退院方丈,跑到我们这种小镇上来讨饭?
这不正常。
一点都不正常。
第八天一大早,我还没开门,老和尚就站在门口了。他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馒头。
他看见我开门,把塑料袋递过来:“施主,这几个馒头是贫僧自己蒸的,你尝尝。”
我愣在原地。
老和尚笑了笑,把馒头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馒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几个馒头还冒着热气,皮儿发黄,捏着硬邦邦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手艺。
可我心里头,却暖烘烘的。
那天中午,老和尚照常来吃了一碗面。吃完后他没急着走,而是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我端了杯热水过去,放在他桌上。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施主,心里放下,才能装下新的。”
“什么意思?”
他不回答,闭上眼睛,继续捻珠子。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我不知道他说的“放下”是放下什么,是放下怨恨,还是放下执念,还是……放下对金钱的焦虑?
可话说回来,我有什么好放下的?
第九天,我做了个决定。
03
那天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店门口的雨棚上啪嗒啪嗒响。街上没几个行人,店里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我坐在门口,看着雨发呆。
老马在后厨收拾东西,闺女去上学了。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
快到中午的时候,老和尚来了。
他没打伞,衣服淋湿了大半,头发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站在门口,把身上的水抖了抖,才推门进来。
“施主,贫僧来了。”
我起身,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厨。煮面,加蛋,加菜,汤底多舀了两勺。端上去的时候,我多拿了一条干毛巾,放在他旁边的凳子上。
他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和肩膀。
擦完,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桌子角上,低头吃面。
我坐在账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不,这个和尚,他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来我们这种小镇?为什么天天来我这蹭一碗面?他真的就是婆婆当年救过的那个和尚吗?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可我没问出口。
他吃完面,放下筷子,突然开口了:“施主这几日可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我愣了一下:“什么?”
“贫僧第一天来时,施主眉头紧锁,脚步匆忙,说话时总带着一股怨气。如今几日过去,虽然还是愁眉不展,但比之前松快了许多。”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得没错。
我确实没之前那么焦躁了。虽然欠款还在,房租还差一大截,闺女下个月的补课费还没着落,可我觉得……好像没那么急了。
这不是因为老和尚给我灌了什么心灵鸡汤,而是因为我每天忙完店里的事,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面,心里就会莫名地平静下来。
就像婆婆还在的时候那样。
婆婆走之前,每天都坐在店门口那把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她说她在为我们积福。
那时候我嫌她烦,觉得净搞些没用的。可现在想想,可能正是她每天念的那些经,才让这家破店撑到了今天。
第十天,雨停了。
老和尚照常来,吃完面,照例合掌道谢。
他走的时候,我追到门口,喊住了他:“师傅,你等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你认识一个叫刘月娥的人吗?”
刘月娥是我婆婆的名字。
老和尚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认识。当年救贫僧一命的,正是刘施主。”
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心脏还是猛跳了一下。
“那……那你这次来……”
“贫僧云游至此,路过此地,想来看看故人的后人。”他声音很轻,“不想,故人已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低垂,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贫僧本该早来的,只是水月寺事务繁忙,一直抽不开身。等退休后终于得闲,赶过来时,刘施主已经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店门口的招牌上,挂着如意两个字。你婆婆当年的心愿,就是开一家叫如意的饭店。”
我心里猛地一酸。
婆婆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饭店。
可她命苦,年轻时跟着公公种地,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开了家小店,公公又病倒了。
她把店盘了出去,带着公公四处求医。
公公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拉扯大老马,再也没提开店的事。
后来我嫁过来,跟老马开了这家“如意饭馆”,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儿媳妇有本事,开了家饭店,叫如意!”
可她自己,从来没享受过一天。
“你婆婆是个好人,”老和尚轻轻说,“好人,应该有好报。”
他转身,慢慢走远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落了下来。
04
第十一天。
那天晚上,老马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婆,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我正蹲在后厨洗碗,头也没抬:“什么事?”
“我今天看到老和尚洗手的时候,袖子滑下来了。”
“然后呢?”
“他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佛珠怎么了?”
“那佛珠……我认识。”
我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看着他:“你认识?”
老马点了点头,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当年我去水月寺打斋的时候,看到老方丈手上戴的就是那串珠子。我问过庙里的和尚,他们说那是水月寺方丈的代代相传之物,叫什么……什么什么珠来着,反正是很值钱的东西。”
我手里的碗“啪嗒”一声掉进了水池里。
“你没看错?”
“绝对不会错!那串珠子颜色很深,颗颗圆润,上面还有暗纹,和当年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坐在小板凳上,半天没动弹。
老和尚是水月寺退院方丈的这件事,我信了七八分。可现在听到老马这么说,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庙方丈,为什么要在我们这种小镇上,天天蹭一碗面吃?
他图什么?
第十二天,老和尚来的时候,我特意端了碗素面,却没有马上给他。
我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师傅,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吗?”
老和尚没说话,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我又问:“你是来报恩的?还是……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施主,你先回答贫僧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贫僧来了十二日,你可曾想过,要把贫僧赶出去?”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想过。”
“想过几次?”
“每天都想。”
老和尚没笑,只是点了点头:“那施主为何没赶?”
“我闺女不让。”
“还有呢?”
“我婆婆……临终前说了,不能赶你走。”
我沉默了。
他没催我,就那样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我开口了:“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坐在这儿的时候,我心里踏实。”
老和尚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温和。
“女施主,贫僧明日就不来了。”
我心里猛地一空:“为啥?”
“十二日之缘,已满。”
“那你……”
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低头,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了。
吃完后,他放下筷子,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压在他的碗底下。
“施主,明日见。”
他说完,起身,合掌,转身走了。
我伸手拿起那张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我把它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我把纸条装进口袋,转身去了后厨。老马问我老和尚说什么了,我没搭理他。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等什么?让我等什么?等一个人?等一件事?还是等一个答案?
我满脑子都是问号。
05
第十三天。中午。
我在后厨剁馅,突然听到前厅传来一阵骚动。老马的声音变调了,像被人掐住脖子:“老……老婆!你快出来!”
我拎着菜刀跑出去。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一片光头。不是两三个,也不是十来个,是黑压压的一片,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对面,把整条马路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那个蹭了十二天饭的老和尚。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袈裟,腰间系着一根金黄色腰带,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同样穿袈裟的僧人,再往后,是乌泱泱一大片穿灰色僧袍的和尚,整整齐齐站成几排,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老和尚走上前,双手合十:“施主,今日贫僧请施主吃一顿斋饭。”
我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街坊四邻全跑出来了。
隔壁吴雅静站在小卖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对面理发店的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拿着吹风机,嗡嗡响。
几个在街上闲逛的人全都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视频。
有人小声议论:“这什么情况?拍戏吗?”
“这么多和尚,从哪冒出来的?”
“是来化缘的吧?”
“化缘有来一百多个的?”
店里仅有的两三个客人也全站起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
老马从我身后挤出来,脸色煞白:“师、师傅,这……这是咋回事?”
老和尚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身,朝身后的僧人们挥了挥手。
那些僧人立刻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像流水一样,有序地走进店里。
六张桌子很快坐满了,他们就站在过道里,或者坐在地上,盘腿打坐。
没有一个人有怨言,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我站在后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厨房里只有一个灶,锅不够大,碗也不够多。一百多个人,我怎么做得过来?
我正发愁,几个年轻僧人走进厨房,二话不说,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他们动作利索,分工明确,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像个傻子。
老和尚走过来,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施主,你可知道,贫僧为何选了你这店?”
我摇了摇头。
“十二日前,贫僧第一次来,见你面有苦色,却仍给我下了一碗面。第二日,你虽不情愿,却还是开门让我进来。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天天如此。”
他顿了顿:“你婆婆当年救我一命,如今你救了我一寺僧人十二日。这恩情,比天大。”
我的眼眶红了。
“施主,随我来。”
我跟着他走到门口。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灰色布袋,布质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双手捧着,交到我手里。
我接过布袋的时候,手指触到袋子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这袋子里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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