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公公筷子一拍:“雪瑶,诗颖下个月回国,你跟景铄先搬出去住段时间。”

老公夹菜的手顿住,看我一眼,头垂下去:“要不……咱先听爸的?”

我没说话。转身进厨房,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桌角。

围裙上还沾着油星,油烟往鼻子里钻。

行。”我说,“先把这几年我给这个家填的窟窿算清楚。

公公的脸,一点一点僵住。

手机响了——是小姑子发来的照片。我的衣服、洗漱用品,全堆在楼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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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六。

我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一碗鸡蛋羹。公公牙口不好,鸡蛋羹是专门给他蒸的。

菜刚上桌,公公就开口了。

雪瑶,有件事跟你商量。”

我正给老公盛饭,听他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

诗颖要回国了,”公公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她那边离了婚,一个人不容易。我想让她回来住段时间,你跟景铄先搬出去,租个房子。”

我手里的饭勺停在半空。

“爸,诗颖姐回来住多久?”我问。

“看她情况吧,短则几个月,长的话……再说。”

我没答话。

转头看老公。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没夹菜,光扒拉白饭。

景铄,你说句话。”我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要不……咱先听爸的?”他声音很小,“就几个月的事,咱委屈一下。”

委屈一下。

这四个字,他说得可真轻松。

我把饭勺放在桌上,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还冒着热气。灶台上搁着那块围裙,洗得发白了,边角有点脱线。

我买它的时候,是嫁进沈家的第二天。

那会儿我刚辞职,想着以后就在家好好做饭、好好收拾,把这个家打理好。

八年了。

围裙洗了又洗,线都洗松了。

我把它取下来,叠好。

走出去的时候,公公还在吃菜,嚼得咯吱响。

“爸,”我把围裙放在桌角,“我嫁进来八年,这个家我贴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公公筷子一顿。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说,“让我搬出去可以,先把这八年我填的窟窿算清楚。”

客厅安静了。

电视还开着,播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听着格外刺耳。

老公放下碗,看着我,脸色不太好。

“雪瑶,你干嘛呢?爸就是说个事,你至于吗?”

“至于。”我看着他说,“你知道我每个月往这个家贴多少钱吗?”

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

这八年,房贷是我在还。

老公工资不高,每个月八千出头,交完水电物业,基本不剩什么。

房子是婚前公公买的,写着公公的名字,但房贷一直是我们在还。

公公退休金不高,说没钱还。

那就我来还。每个月八千,雷打不动。

这八年,我还了三年,一共二十八万八。

不止。

小姑子五年前说要出国创业,说缺启动资金。公公打电话给我,说家里凑不出那么多钱,让我先垫上。

我垫了三十万。

那是我婚前攒的,还有我妈给我存的嫁妆钱。

公公说以后还,到现在没提过。

还有公公住院那次,心梗,抢救费、加护病房、支架手术,前前后后刷了我两张信用卡,一共十一万二。

老公当时说报销了再还我。报销的钱到了公公卡上,公公没提,我也没要。

这些,我从来没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一家人,说这些伤感情。

可是现在,他们要让我搬出去。

就因为小姑子要回来。

02

我先回了卧室。

老公跟进来,把门带上。

“你这是干嘛?”他皱着眉,“爸就随口一说,你闹什么?”

“随口一说?”我看着他,“你爸让你老婆搬出去,叫随口一说?”

他别过脸,不看我。

诗颖姐离了婚,心情不好,爸妈心疼她,想让她回来住,咱理解一下不行吗?

“理解她可以,”我说,“但为什么要我搬出去?”

“家里就三间房,诗颖姐住一间,爸妈住一间,咱住一间,她回来住哪儿?”

“客厅不能睡?”

“那怎么行?诗颖姐好歹是个长辈,你让她睡客厅?”

“那我就能睡客厅?”我笑了,“你让我睡客厅,我躺得下去吗?”

他不说话了。

手机又响了。

小姑子发来的语音,我没点开,转成文字:“雪瑶,你收拾好了吗?我下个月十号的飞机,东西有点多,你房间腾出来得放我行李。”

我盯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我房间腾出来。

这三个字,说得可真自然。

好像这房子从始至终,就没有我的位置。

“你姐让我腾房间。”我把手机递给老公。

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

“你说句话行不行?”我问他。

说什么?”他抬起头,“我姐确实不容易,你就不能大度点吗?咱搬出去住几个月,等她稳定了再回来,不行吗?

大度。

又是大度。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跟他吵。

打开衣柜,我开始翻东西。

结婚证、我的身份证、存折、银行卡。

都找出来,放进包里。

“你干嘛?”老公问。

“回娘家。”

“你至于吗?”

“至于。”

我背上包,从卧室走出来。公公还在客厅看电视,看我背着包出来,愣了一下。

“你去哪儿?”

回我妈那儿。

“你……”公公放下遥控器,“你这不是闹脾气吗?多大点事,你非搞得鸡飞狗跳的?”

我没回他。

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玄关墙上挂的结婚照。

照片上我二十多岁,笑得挺开心。穿着白色婚纱,靠在老公身边,觉得自己这是嫁对了人。

现在再看,只觉得那照片上的人,有点傻。

门开了,我走出去。

楼道里,我的行李箱堆在防盗门外。

三个袋子,一个箱子。

箱子是结婚时我妈给我买的,上面贴着我最喜欢的贴纸。现在箱子上全是灰,袋子里的衣服皱成一团,有几件还掉在地上。

旁边还搁着一双我的拖鞋。

我蹲下来,把拖鞋塞进袋子里。

手机响了。是小姑子发来的语音。

这回我点开了。

“雪瑶,东西我让保洁阿姨放门口了哈,你记得收一下。房间我得先收拾收拾,家具你搬不搬走?不搬的话我让人扔了。”

我听完语音,把手机放回兜里。

拎起箱子,拖着袋子,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箱子很沉,袋子也重,我拽得很吃力。

走到二楼转角,袋子破了,衣服滚了一地。

我蹲下来捡。

一件一件叠好,塞进箱子。

捡着捡着,眼泪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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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娘家,我妈正在厨房包饺子。

看我进门,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把包放在沙发上,“妈,我想回家住两天。”

我妈看我一眼,没多问。

“正好,我刚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

她去厨房下饺子,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家。

结婚后我就搬出去了,很少回来。不是不想回,是一回来妈就问我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我说好,她不信;我说不好,她又担心。

索性少回。

妈端着饺子出来,放在我面前。

“吃吧,趁热。”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咬了一口,韭菜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妈放下筷子,“是不是跟景铄吵架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怎么了?”

我没说话,从包里翻出手机,把照片翻给她看。

她的行李堆在楼道里,衣服皱成一团,箱子扔在墙角。

“谁干的?”

“小姑子。她下个月回国,公公让我把房子腾出来给她住。”

“那景铄呢?”

“他让我大度点,搬出去住几个月。”

我妈沉默了。

她看着照片,好半天没说话。

“妈,”我放下筷子,“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傻什么?

“傻到在这个家当牛做马八年,到头来连个住的地方都保不住。”

我妈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没教你怎么在婆家过日子。但你记住,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不能欺负你。”

我没说话。

吃完饭,我帮妈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水哗哗地流着,我看着手上的洗洁精泡沫,突然想起一件事。

“妈,你记不记得,五年前我跟你借过二十万?”

妈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时候我说是景铄家借的,说救你的命,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二十万,到底是沈家出的,还是景铄的彩礼钱?”

妈放下抹布,看着我。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妈沉默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翻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锈迹斑斑,上面还贴着我小时候的贴画。

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来。

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转账人:沈景铄。收款人:我妈。

金额:二十万。

备注:彩礼。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二十万,不是你公公开的口?”妈说,“是景铄自己拿的。当时你们刚结婚,他说他爸把彩礼扣下了,他想办法凑了二十万给我,说让我先拿着应急。”

“那为什么跟我说是沈家借的?”

“我没说过。”妈看着我,“是你自己说的。你说你公公说这钱是借的,让你还。那时候你妈我病在床上,没力气跟你解释。等我好了,你又怀了孩子,我不想给你添堵,就没提。”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的纸在发抖。

八年前,我妈心梗,急需二十万做手术。

我急疯了,找公公借钱。公公说家里没钱,他去借。后来他拿回来二十万,说这是借的,让我以后还。

这八年,我一直在还这笔债。

为了这二十万,我拼命省钱。每个月八千的房贷,三十万借给小姑子的创业款,公公住院的医药费……我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因为沈家救了我妈的命。

我欠他们的。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二十万根本不是我公公借的。

是我老公的彩礼钱。

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钱。

04

我在娘家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妈还没起来,我就出门了。

坐公交,回了沈家。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碰见邻居王婶。

“哟,雪瑶,你不是回娘家了吗?”

回来拿点东西。

你小姑子可真行,”王婶压低声音,“昨天下午就来了,带了好几个行李箱,还叫了搬家公司。你那些家具,她全让人扔了。

我心跳停了一下。

“扔了?”

“可不,床、柜子、梳妆台,全搬出来堆楼下垃圾桶旁边了。我说你们家这是干嘛呢,她说要换新家具。”

我什么都没说,快步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拧不动。

里面反锁了。

我敲门。

敲了很久,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公公,是小姑子沈诗颖。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头发披着,脸上敷着面膜。

“哟,雪瑶,”她笑了一下,面膜扯得有点歪,“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家,我不能来吗?”

“你这话说的,”她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不过我得跟你说一下,房间我收拾出来了,你的东西都搬出去了。”

我走进客厅。

客厅变样了。

茶几换了一张新的,沙发罩也换了,原来墙上的结婚照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什么我没细看。

公公坐在新沙发上,端着茶杯。

“回来了?”他看我一眼,“正好,诗颖带了点进口水果,你尝尝。”

“爸,”我站在客厅中间,“我的东西呢?”

“都让保洁阿姨收拾了,”小姑子抢着说,“我给你放你妈那儿了。你放心,不值钱的东西我都扔了,值钱的都给你留着呢。”

“什么值钱?”

“就你那些首饰啊,化妆品什么的。”

“我床呢?”

“床啊,”小姑子摸着脸,“那床有点旧了,我让人换了一张新的。你放心,我买的进口床垫,睡着可舒服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这八年,我在这张床上睡的觉,我在那张梳妆台前梳的头,我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房间。

一晚上的功夫,全没了。

“诗颖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那张床是我娘家陪嫁的,我妈亲手给我打的。”

小姑子愣住了。

“哎呀,这个……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我看着她说,“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

公公放下茶杯:“雪瑶,你别跟诗颖吵。不就是一张床吗,回头让她赔你。”

“不是床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这八年我往这个家贴的钱。”

小姑子看我一眼,也不摸脸了。

“你往这家里贴钱?”她笑了,“雪瑶,你没搞错吧?这房子是我爸买的,房贷是我爸在还。你在这住了八年,没交过房租就不错了。”

“你爸在还?”

“当然是我爸。”

我看着公公。

他没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爸,”我说,“你跟我说实话,这房子房贷谁在还?”

“我当然在还啊,”他说,“每个月退休金就还贷款了,剩下的还得你妈贴。”

“那我每个月给你那八千呢?”

公公抬头看我。

“什么八千?”

“我每个月给你的八千块,”我说,“你说房子装修要钱,让我每个月补贴你八千,补贴了三年。你跟我说这是装修款。”

公公不说话了。

小姑子看着我,眼神变了。

“什么八千?什么装修款?”

“你问你爸。”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电视还在响,播着什么养生节目,主持人说“每天喝八杯水对身体好”。

“雪瑶,”公公放下茶杯,“那钱,我拿去还债了。”

“什么债?”

“诗颖她妈的医药费。”

诗颖姐她妈不是早就过世了吗?

小姑子看着我,突然笑了。

“行啊,爸,你行啊。你背着我跟我老公要钱?”

“诗颖,我……”

你别解释。”小姑子站起来,看着我,“雪瑶,你刚才说的那个八千,还有别的吗?

“有。”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铁盒子。

是昨天晚上从妈那里拿来的。

里面有八年的银行流水。

“你看看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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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小姑子接过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银行转账记录。

她一张一张翻,越翻脸色越难看。

“这是你每个月给我爸转的钱?”

“嗯。”

“一共多少?”

“二十八万八。”

小姑子抬头看着我。

“还有吗?”

“还有你五年前借的那三十万。”

“什么三十万?”

“你出国创业的时候,你爸跟我说你缺启动资金,让我先垫上。”

“我没借过。”

“可钱给了你爸。”

小姑子转头看着公公。

“爸,你跟我借了三十万?”

公公没说话。

“爸,你说话。”

“那钱……”公公声音很小,“是给你妈的。”

“什么给我妈的?”

“你妈走之前,欠了一笔医药费。医院催得紧,我得还上。”

“那我那三十万呢?”

花完了。

小姑子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公公,铁盒放在茶几上。

“爸,你跟我说的,是真话吗?”

什么真话?

“你说那二十万是借的,要我以后还。可那二十万是我老公的彩礼钱,本来就是我的。你还让我还了八年。”

“你……”

还有那三十万,你说是小姑子借的。可钱根本没到她手上。还有那八千的房贷,你说家里装修要用钱。可那房子户主,早就不在你名下了。

公公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

“我去房管局查了。”

我看着他。

“房子的户主,去年就改成沈诗颖了。”

小姑子猛地站起来。

“什么?爸,房子写我名字了?”

公公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傻?”小姑子冲他喊,“你写我名字干嘛?我又不住这里!”

“那房子……早晚也是你的。”公公说。

“早晚是我的?你懂不懂法?这房子是你跟我妈的共同财产!你凭什么一个人做主?你问过我哥吗?你问过雪瑶吗?”

“你哥又不缺这套房子。”

“他不缺?他一个月赚八千,房贷就八千,他怎么不缺?”

小姑子看着我,脸涨得通红。

“雪瑶,这事我根本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你觉得怎么办?”

“我……”

“我不要你怎么办,”我说,“我只想要回我的钱。”

“多少?”

“这八年,我一共填了八十多万。”

小姑子没说话。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张律师,我有个事想咨询你。”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公公。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铁盒子,一句话也不说。

我也没说话。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个我曾经当作亲爹的人。

八年。

我替他养老送终的劲头,比对他自己女儿都上心。

可他呢?

他从来没把我当过自家人。

“雪瑶,”他开口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诗颖她刚离婚,一个人也不容易。你能不能……算了?”

“爸,”我说,“我也想算了。可我这八年,每个月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你还债。你以为我容易吗?”

他没说话。

“我妈那二十万,是我老公的彩礼钱。你说是你借的,让我还,我信了。我每个月从生活费里挤,一分一分地攒,攒了一整年才还清。”

“那三十万,是我婚前攒的嫁妆钱。你说诗颖姐创业要钱,我二话不说就拿出来了。可钱根本没到她手上。”

还有那房贷,每个月八千。你说装修要钱,我信了。可那房子户主根本不是你,你拿我的钱去还房贷,还完了还把房子改成你女儿的名字。

“爸,你说,我是不是傻?”

我也不需要他回答。

小姑子开门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雪瑶,我问过律师了。他说这房子虽然写我名字,但属于你们夫妻共同出资,我可以把房子卖了,把钱分给你。”

“你能做主?”

“能做主。”

她看着公公。

“爸,这房子卖了,钱对半分。”

公公脸都白了。

“诗颖,这房子不能卖!”

“为什么不能卖?”

“这是咱家的根!”

“根?”小姑子笑了,“爸,你连自己儿媳都骗,你还讲究什么根?”

06

小姑子真的叫了中介。

当天下午,两个中介就来拍照了。

公公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小姑子领着中介一间一间看。

“这房间采光好,可以当主卧。厨房有点旧了,装修一下能卖个好价钱。”

中介拿着相机一通拍。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一切。

这房子,我住了八年。

墙上的每一道裂缝我都记得。

灶台上那块瓷砖,是我买的。客厅那盏灯,是我挑的。窗帘是我选的,颜色是浅米色,当时选了很久。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不属于我了。

手机响了。

是老公打来的。

“雪瑶,你在哪儿?”

“在你家。”

“我家?哪个家?”

“你爸家。”

他叹了口气。

“你别闹了行不行?我听说了,你要卖房子?你疯了吗?”

“我没疯。”

“那你干嘛呢?你知道那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吗?”

知道。也知道那房子写了你姐的名字。

他沉默了。

“你姐叫人来搬我的东西,你知道吗?”

“我的床,我的梳妆台,我买的所有东西,全扔了。你知道吗?”

“那个……我姐说她要换新的。”

“换新的?”我笑了,“那你换一个新的老婆吧。”

我挂了电话。

中介拍完照,跟小姑子说了几句。

小姑子点点头,送他们出门。

回来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雪瑶,房子挂了三百二十万,中介说这个价格能卖。

“等卖了,我把钱分你一半。”

“我不要一半。”

她愣了一下。

“那你想要多少?”

“我只要我填进去的钱。八十万。”

“那你那八十万,够首付了。你可以自己买套房子。”

“再说吧。”

她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道歉。”

你也没做错什么,”我说,“你爸替你做的决定,你也不知道。

可我还是想道歉。

没必要。

又是老公。

这回我没接。

他发了条消息:“雪瑶,你别乱来。那房子是我爸的,你不能卖。”

可写的是你姐的名字。

“那也不行!我爸会气死的。”

“那你能不能想想,你爸骗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气死?”

他没回我。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这房子朝西,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金黄的。

以前我特别喜欢这个时间。这时候我在厨房做饭,阳光照进来,厨房里暖洋洋的。

可现在,我只觉得刺眼。

小姑子看了看时间。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

“你回哪儿?”

“那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

我看着她,没拒绝。

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五楼,左边那扇窗户,是我曾经的家。

现在不是了。

小姑子开车,挺稳当的。

她以前不太会开车,出国几年,车技倒练出来了。

“我要不要跟我哥聊聊?”她问。

“聊什么?”

“聊聊……你们的婚姻。”

“你不想跟他过了?”

“我不知道。”

她没再问了。

车停在楼下。

“到了。”

“谢谢。”

我下车,她摇下车窗。

“雪瑶,房子卖了,钱我一定给你。”

“还有……对不起。”

“知道了。”

我上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了。

我摸索着走进家门,妈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

“沙发上有个快递,是景铄寄来的。”

我走过去。

是个不大的纸箱。

我打开,里面是我的一些东西。

都是我房间里的。

相框、化妆品、几本书、一条围巾。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

我拿出来,展开。

离婚协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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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看完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写得很清楚:夫妻感情破裂,双方自愿离婚。

财产分割那栏,写着:夫妻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

没有提到那八十万。

没有提到房子。

什么都没有。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

妈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什么时候送来的?”

“下午。快递员送过来的。”

我拿起手机,拨了老公的号码。

这次他接了。

“你收到离婚协议了?”他问。

“收到了。”

“那你……”

“财产怎么分?”

“你不是想要那八十万吗?我给你。”

写在协议里。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八十万,我爸妈不知道。”

“你爸妈不知道的事还少吗?”

“景铄,”我说,“你爸骗了我八年。你姐把我的东西扔了。你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现在你拿离婚协议来,我同意了。但钱你得写清楚。”

“那钱……是你自愿给的。”

“什么?”

“是你自愿给我爸的,不是我逼你的。”

“那你爸是不是骗我了?那二十万是不是我的彩礼钱?”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许久,他说:“我知道。”

我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里。

“你一直都知道,却看着我还了八年的债?”

“我……我不想让我爸难堪。”

“那你就不怕我难堪?”

“雪瑶,你别逼我。”

“我逼你?是你逼我还是我逼你?”

电话那头,他好像在哭。

“雪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那是我爸,我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看着我被你爸欺负?不能看着我被你姐欺负?”

“雪瑶……”

“你签了协议。我签也可以。但钱你得写清楚,那八十万你一分都不能少。”

“你非要这样吗?”

是。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

妈看着我,眼圈红了。

闺女,没事。妈在。

我靠在妈肩膀上,眼泪流下来。

“妈,我想离婚。”

“那就离。”

“我好累。”

“那就歇歇。咱这个家虽然不大,但永远是你的。”

晚上十点多,小姑子又打来电话。

“雪瑶,房子有人要了。”

“这么快?”

“嗯,有个买主,全款要,三百一十万。我同意了。明天签合同,钱大概一周到账。”

“好。”

“你收到我哥的离婚协议了吧?”

“你打算怎么办?”

“签了。”

“那八十万,我给你凑齐。不够的我先垫着。”

“诗颖姐,不用。”

“什么不用?我说了,这房子是我爸写了我的名字,但他没问过我。这事我做主。钱一定给你。”

“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一只只手在敲。

手机又亮了。

是老公发来的消息。

“雪瑶,我不想离婚。但我也没办法跟我爸交代。”

“你不需要交代。你只需要负责。”

我也不期待他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所。

律师姓张,是小姑子介绍的。

我把离婚协议给他看。

他看完,摇摇头。

“这份协议写得太笼统了。八十万不写进去,随时可能不认账。”

“那该怎么办?”

“我先拟一份新的,把那八十万写进去,再把我调查到的情况一起附上。”

“什么情况?”

“你公公卖房的事。”

“卖房?”

张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沈诗颖在签委托卖房协议的时候,我做了一些调查。你公公去年把房子过户给沈诗颖,没有经过你婆婆的同意。”

“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那套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婆婆还活着,她有权知道。如果你婆婆不认可这个过户,房子就卖不掉。”

“那我婆婆……”

“你跟她聊过吗?”

我愣住了。

这八年,我跟婆婆说话不算多。

她是个很沉默的人,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掺和家里的事。

我从来没想过问她。

“我建议你跟婆婆聊聊。如果她也愿意把房子卖了,事情就好办。如果她不愿意,就要上法庭。”

08

我打了个电话给婆婆。

响了很久,她接了。

“妈,是我。”

“雪瑶,你……”

“我想跟您聊聊,方便吗?”

方便。你……你来家里吧。

我去了。

到家的时候,婆婆一个人在客厅。

茶几上搁着杯茶,已经凉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妈,您知道房子的事吗?”

她点点头。

“知道。你爸去年过户给诗颖的时候,找我签过字。”

“您签字了?”

“为什么?”

婆婆低下头,声音很轻。

“他说,诗颖一个人在国外,不容易。咱们家这房子,早晚也是她的。就当……提前给了。”

“那您知道他还让我填了八十万吗?”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八十万?”

我把铁盒拿出来了,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这八年的银行流水。”我说,“房贷二十八万八,小姑子创业借的三十万,我爸住院报销的十一万二,还有我妈当年的医药费……这些加在一起,八十多万。”

她翻开铁盒,一张一张看。

手有点抖。

“这钱……你爸收的?”

“他没跟我提过。”

“他也不会提。”

婆婆看着那一叠账单,眼眶慢慢红了。

“我一直以为……你爸只是重男轻女。没想到,他是……连自己的孩子都骗。”

“妈,您别难过。”

“我怎么能不难过?”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这房子是我跟你爸一块钱一块钱攒下来的。我想着,以后留给你们。可你爸……他把房子改成了诗颖的名字,还没告诉我实话。”

“那您愿意卖房子吗?”

婆婆沉默了很久。

诗颖说,房子卖了,把八十万给你。是真的吗?

“那就卖吧。”

我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妈……”

“我不想让你跟你老公离婚,”她说,“可是我也不想让你白白吃了八年的亏。你是个好孩子,是我没本事,管不住你公公。”

“妈,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婆婆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我跟你爸过了一辈子,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对自己儿媳。”

我不说话了。

她握着我的手,声音很轻。

“房子卖了,我打算回娘家住。你爸……我也不想管他了。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妈,您不用走。”

“不走不行,”她说,“这房子,我再住下去,心里过不去。”

那天下午,我带着婆婆去了律所。

张律师帮婆婆拟了一份声明:同意出售房子,所得款项的三分之二用于偿还我的八十万,剩余的三分之一归婆婆和小姑子所有。

婆婆签了字。

她写字很慢,一笔一划的。

签完,她看着那份声明,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对不起。”我握着她的手。

“傻孩子,”她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对不起你。”

“没有。”

“有。”她说,“你嫁进来八年,我没好好照顾过你。你爸让你干啥,你干啥。你从没叫过委屈。我还以为……你真不委屈。”

我是有委屈。

只是不想说出来。

我总觉得,一家人,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话,不说,就永远没人知道。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婆婆没让我送,她自己打车回家了。

我站在律所门口,看着她的车开远。

掏出手机,给小姑子打了个电话。

“诗颖姐,房子可以卖了。妈那边同意了。”

“太好了。那我明天就签合同。”

“雪瑶……谢谢你。”

“不用谢我。”

“我还是要谢谢你。我哥那边……我跟他谈过了。”

“谈什么了?”

“他说他不想离婚。”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说,想跟你当面聊聊。”

“我不想见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雪瑶,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娘家。

妈已经睡了。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是小姑子发来的消息。

“雪瑶,房子明天签合同,三百一十万。钱一个礼拜到。”

我没回她。

又过了一会儿。

又收到一条。

“我哥说明天来找你。我没拦他。你自己决定见不见他吧。”

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听着雨声,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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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围裙,炒菜。锅里的油溅出来,烫到手背。

我缩回手,低头一看,手背通红。

然后我就醒了。

起来洗漱。妈已经做好早饭了。

“多吃点,你瘦了。”

刚坐下,门铃响了。

妈去开门。

是老公。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有点乱。

“妈,雪瑶在吗?”

妈回头看我。

我放下筷子。

让他进来吧。

老公走进来,看了我一眼。

“吃过早饭了吗?”我问。

“没吃。”

“那一起吃吧。”

他坐下来,妈给他盛了一碗粥。

他端着碗,没喝。

雪瑶,我有话跟你说。

“你先吃,吃完再说。”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雪瑶,对不起。

我没回话。

他继续说。

“我知道对不起也没用了。这八年,让你受委屈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我怕。

“怕什么?”

“怕我爸。怕我姐。怕跟你说了,你会闹。怕闹大了,这个家就散了。”

“那你现在不怕了?”

他低着头。

“怕。但我不能骗你一辈子。”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雪瑶,我不想离婚。但那八十万,我一定还你。给我点时间,一年,不,半年,我把钱凑齐。

“你想用什么凑?”

“我把公司那边的公积金取出来,再找朋友借点。”

“那以后呢?”

“以后……”

以后你爸还会骗我吗?

他愣了一下。

“你姐还会让我搬出去吗?”

“景铄,我不是非要那八十万。我是想让你明白,这八年,我不是白吃白喝的。”

“我知道。”

“你知道的不够。”

“你爸骗我,你姐欺负我,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可你什么都没做。你看着我一个人扛着那八十万的债,还了八年。”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只需要告诉我,以后,你还会不会让你爸骗我?”

他看着我。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粥已经凉了。

那离婚协议呢?

我撕了。

“那八十万呢?”

我一个月还一万,还到还完。

那你妈那边呢?

“我妈说要回娘家?”

“你不用让她走。房子卖了,咱们搬出去租房子住。”

那你跟你爸呢?

“我跟我爸……以后各过各的。”

他抓住我的手。

“雪瑶,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红了,泪花在眼眶里转。

我想起八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我觉得,这男人靠得住。

现在我不知道了。

但我也想试试。

“你说什么?”

“我说好。再给你一次机会。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原谅你。”

“不会的。不会的。”

他一把抱住我。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流下来。

妈在旁边,看着我们,偷偷抹了把眼泪。

吃完饭,老公去上班了。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雪瑶,你公公住院了。”

“怎么了?”

“气病了。昨晚知道房子要卖,气得血压升高,送到医院了。医生说要住几天院。”

“那我去看看他。”

“你别来。他还在气头上,见了你又要闹。”

“那我……”

“你就当不知道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又要下雨了。

我把碗洗了,擦干手。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八年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跟公公闹成这样。

更没想过,婆婆会站在我这边。

10

公公住了三天院。

这三天里,小姑子办完了房子过户,买家等着交房。

婆婆一直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

老公每天下班去医院,站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

他没叫我一起去,我也没主动说要去。

第三天下午,小姑子打来电话。

“雪瑶,钱到了。”

“到了?”

“嗯,三百一十万,今天上午到账的。我转了你八十万,剩下的给妈留着了。”

“买家全款,手续办得快。”

我看着手机里的银行短信,余额多了八十万。

数字很整齐,是整数。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你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

八十万。

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自己的钱给自己“赎身”。

晚上,老公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有点疲惫。

“爸出院了。血压稳定了,医生让他回去静养。”

“那回去了?”

“回去了。我妈陪着。”

他坐下来,看着我。

雪瑶,钱收到了吗?

“那就好。”

他低下头,好像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辞职。”

“辞职?为什么?”

“我想换个地方上班。离家远一点,也不用整天听我爸唠叨。”

“你不用为了我辞职。”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我爸的影子里。”

“雪瑶,咱搬家吧。租个好点的房子,不用大,够住就行。”

“你妈呢?”

“我妈说她要回娘家住一段时间。等她心情好了,她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算了。”

“那你爸呢?”

“他一个人住老房子。我每个月给他生活费。”

我看着他,发现他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什么都听他爸的。

现在,他终于敢自己做决定了。

“好。搬家。”

第二天,我陪老公去看房子。

找了一天,终于找到一套两室一厅,在新城区,离老公上班的地方近。

房东是个和善的大姐,带我们看了房子。

房子采光不错,客厅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这房子租了多久?”

“先签一年,住得好再续。”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

楼下有个小公园,几个小孩在玩滑板车,笑声传上来。

老公走过来,站我旁边。

“喜欢这儿吗?”

“还行。”

“那咱就定这儿了?”

下午签了合同。

老公付了押金和房租,拿了钥匙。

走出小区,阳光洒在脸上,有点刺眼。

“雪瑶,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去吃火锅?”

吃完饭,老公提议去商场逛逛。

“买点什么吧,把新家布置一下。”

“不用乱花。”

“花一点没事。咱俩的工资,够生活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

这一笑,让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笑的。

只是这八年,他笑得越来越少。

我也一样。

在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洗漱用品和床上四件套。

老公挑的颜色,浅灰色。

“你眼光还行。”

“那当然。”

以前咱们家那套米色的,也是我挑的。

“那套挺好,可惜扔了。”老公语气有点低落。

“没事。这套新的也好。”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老公牵着我的手,不紧不慢地走。

“雪瑶,以后有啥事,咱俩商量。”

“不会再让我爸当咱俩的家了。”

“对不起。”

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灯光明亮。

老公停下来,看了看。

“要不要买点夜宵?”

“不用了,刚吃饭没多久。”

那就买个雪糕?夏天快到了。

他走进便利店,拿了两根老冰棍。我笑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爱吃这个。”

便宜,而且解渴,天热的时候来一根,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接过一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凉凉的。

“好吃吗?”他问。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我们站在便利店门口,把冰棍吃完了。

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掏纸巾擦了擦手。

“回去吧,妈该担心了。”

回到娘家,妈还没睡。

看到我俩一起回来,手里还提着新买的东西,她笑了笑。

“搬家了?”

嗯,找了个新房子。

“那就好。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妈。”

妈进屋睡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小姑子发了一条动态:“新生活的开始。”

配图是一张机票,飞往国外的。

她又要走了。

我点了个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姑子发来的私信。

“雪瑶,我后天飞了。”

“嗯,一路顺风。”

“谢谢。以后回来再约你吃饭。”

“雪瑶……对不起。”

“好好跟我哥过日子。”

“会的。”

放下手机,我看着客厅里那盆绿萝,妈养了好几年了,枝叶都爬到柜子上了。

我走过去,摸了摸叶子。

油绿油绿的,挺精神。

这个绿萝,要不要搬到新家去?

老公走过来,看着我。

“行啊,放阳台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老公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他。

借着小夜灯的光,我能看清他的脸。

他终于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里又梦到了什么。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骨。

他动了一下,没醒。

手机突然亮了。是婆婆发来的消息。

雪瑶,明天能不能来家里一趟?妈想跟你当面说几句话。

我看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字。

窗外那场下了好几天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亮光,明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我关了手机。

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