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三百万,就一个问题。”

她靠在转椅上,声音不大,整间办公室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脸冷得不像活人,像刚从冷冻柜里拿出来的。

“如果我前夫带人来闹事,你怎么办?”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办公室四面都是玻璃,但不是普通的玻璃——是防弹的。她面前的办公桌底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红色按钮。

“报警。”我说。

她愣了一下:“就这?

“你花钱雇我,不是让我替你去坐牢的。”

她盯着我看了十几秒,嘴角动了动。翻开合同,签了字,推到我面前。

你比上一个老实。”她说,“上一个说要打断他腿。结果呢?他自己先进了看守所。

我拿起笔,正要签字。

“我查过你档案了。”她突然说,“你母亲叫谢秀兰,对吧?”

我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赵高畅,二十六岁,当了八年特种兵。

说是特种兵,其实也就是普通的侦察兵,没电视上演的那么神。

我最大的本事,是能在黑夜里看清一百米外的人脸,还有一只手就能把成年男人按在地上。

但这些本事,在退役后一点用都没有。

我退役是因为右腿中弹,伤到了神经。

医生说能恢复成这样已经算万幸,至少不用坐轮椅。

但走快了还是能看出有点跛。

面试了十几家公司,人家一看我的腿,再看我的退伍证,都客客气气地说“等通知”。

等通知就是没通知。

我倒是理解他们。哪个公司愿意要一个走路都不太利索的保安?

可我没办法。

我妈查出尿毒症已经两年了,每周三次透析,一个月下来光医药费就要好几千。

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也都借遍了。

我退伍的安置费早就花光了,现在还欠着亲戚五万块。

每次打电话借钱,亲戚们都是沉默半天,然后说“我手头也紧”。

我知道他们不是不借,是怕我还不上。

那天我在出租屋里翻手机,看到一条招聘信息:“云盛集团高薪诚聘私人保镖,年薪三百万。”

我第一反应是骗子。

但往下翻,看到了公司的营业执照,还有面试地址——就在市中心的云盛大厦。那栋楼我知道,三十八层,全市最高的建筑之一,从老远就能看见。

我想了想,还是投了简历。

三百万,够我妈换肾了。

两天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是个女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稿子:“赵先生,您的简历通过了初筛,明天上午九点来云盛大厦三十七层面试。请准时,谢总的时间很宝贵。”

说完就挂了。

我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份工作。

年薪三百万的保镖,得是什么样的活儿?

难道那位女总裁身边的安保工作有这么危险?

还是说,外头有人要她的命?

我去医院看了看我妈。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胳膊上扎着透析的管子。看到我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妈扛得住。”

我握着她的手,心里堵得慌。

“妈,”我说,“我找到一份新工作,工资很高。等我拿到钱,就给你换肾。”

她摇摇头:“别为妈花这个钱,你自己留着娶媳妇。

“妈,你别说这些。”

她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我看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了云盛大厦。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人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看了我的身份证,又打了电话确认,才放我进去。

电梯到三十七层,一整层都是空的。

大厅里只有一张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黑色制服,站得笔直。

他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谢总在里面等你。”

我走过去,推开门。

那间办公室比我预想的大。

四面都是玻璃,没有窗帘,阳光从各个方向照进来,晃得人眼睛疼。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红木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

脸上的妆很淡,但五官很精致,像是雕刻出来的。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看人的时候不带一丝感情。

我注意到她面前的办公桌底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红色的按钮。

我还注意到,她右手边的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像是一把枪的握把。

那不是玩具枪,是真的。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很锐利,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赵高畅?”她问。

是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椅子很软,但我觉得坐得不踏实。

“你知道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吗?”她问。

房地产。

“那是表面。”她说,“我们真正的业务是投资和资产管理。我经手的项目,少则几千万,多则几个亿。有人想让我不好过,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所以,”她靠在转椅上,“年薪三百万,就一个问题。”

她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她问的问题,而是因为她问这个问题时的态度——太冷静了,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像是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了想,说:“报警。”

“你花钱雇我,不是让我替你去坐牢的。”我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能做的就是在警察来之前,保证你安全。至于别的,我不碰。”

她盯着我看了十几秒。

那十几秒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没到眼底。那种笑,像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走进了陷阱。

“你比上一个老实。”她说,翻开桌上的合同,签了字,推到我面前,“上一个说要打断他腿。结果呢?他自己先进了看守所。”

我拿起笔,准备签字。

“你母亲叫谢秀兰,对吧?”她突然问。

她怎么知道?

“别紧张。”她说,语气依然平静,“我找人查过你的背景。既然要签合同,总得知道来的是人是鬼。你当了八年兵,档案干净,没有劣迹,这些都查得到。我只是顺便问了一句。”

我盯着她,没有说话。

你母亲身体不好吧?”她继续说,“尿毒症,需要换肾。三百万,够了。

她把合同往我这边推了推:“签字吧。”

我拿起笔,签了字。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不简单。

她不只是有钱,还有手段。

她能在两天内摸清我的底细,说明她背后有一张很深的网。

而她主动提起我母亲,也不是随口一问——她在提醒我,她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

我签完合同,正要起身。

“对了,”她说,“你母亲二十年前是不是在我家做过保姆?”

我彻底愣住了。

我妈做过保姆?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02

我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那个叫谢筱云的女人,不只是不简单,而是深不可测。

她怎么会知道我母亲的事?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她以前在乡下种地,后来跟我爸进城打工,一直干的是保洁。从来就没听她说过当保姆的事。更别说还是在谢家。

我站在电梯口,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坑。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刚要关上,一只手突然伸了进来,拦住门。

我抬头一看,是个男人。

四十岁出头,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他的眼睛不大,眯起来的时候像两条缝,但眼神里的东西藏不住。

我就是想看看,我老婆的新保镖长什么样。”

他就是程建新。

谢筱云的前夫。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幸会。”我说。

“幸会什么?”他笑得更大声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那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我。我没有后退,盯着他的眼睛。

“我来看看你。”他说,“长得还行,就是腿不太好使。走路有点跛,是不是以前受过伤?”

他说完,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他是故意来堵我的。他想试探我,想摸清我的底。他连我腿上的伤都知道,说明他调查过我。

而且,他对我有敌意。不是一般的敌意,是一种带着威胁的敌意。

我坐电梯到一楼,走出大厦,感觉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

我站在路边等公交,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谢筱云说她查过我。程建新也说查过我。这两个人都查过我,说明他们都在意我这个“新保镖”的身份。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在意?

程建新是谢筱云的前夫,按理说,离了婚就各走各的路。但他偏偏还缠着她,甚至还来堵她的新保镖。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单纯的“前夫”。他还有别的目的。

而谢筱云花三百万请我来,也不是单纯的“防前夫”。她也有别的目的。

这两个人,像是隔着一条河在打水漂。而我,就是河中央那块石头。

公交来了,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外面开始下小雨,雨点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谢筱云说她查过我。她查了我的背景,还知道我母亲叫谢秀兰。

但她怎么知道我母亲是她家的保姆?

这件事,如果我妈真的在她家干过,那谢筱云一定见过我妈。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公交在雨中慢慢开着,窗外的街景一片模糊。我看着那些模糊的灯光,突然觉得,这份三百万的工作,可能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租的房子在城郊,一个老旧的小区,六楼,没有电梯。爬到六楼的时候,我喘得不行,右腿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我妈应该还在医院,今天透析,一般要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来。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打开灯,倒了杯水,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赵先生,我是程总的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低沉,像是压着嗓子说话,“程总让我转告你,别多管闲事。你只需要做你的保镖工作,别的事情,别碰。碰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电话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的堵。

程建新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威胁我。

好啊,你不是不让我碰吗?

我偏要碰碰看。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雨还在下,楼下的小路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站了一会儿,突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脸。

是程建新。

他冲我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车窗摇了上去,车子缓缓开走了,拐了个弯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嚣张。

他跟踪我。他知道我住哪里。他在楼下等着我。

他是在告诉我: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好,你好得很。

我关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我没有睡。

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谢筱云给我这份工作,不只是为了防程建新。她还有别的目的。

程建新找上我,也不只是因为我是她的保镖。他也有别的目的。

这两个人,像是两只蜘蛛,各自织着一张网。而我,已经被困在这张网里了。

现在,我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搞清楚程建新到底想要什么。

只有找到他的目的,才能找到反击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报到。

说是报到,其实就是去认认门,熟悉一下环境。谢筱云让一个叫苏晴的助理接待我。

苏晴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很斯文。

“赵先生,我带你熟悉一下公司。”她说。

她带我走了公司一层到三十七层,介绍各部门的位置。我一边走一边记,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公司的布局。

云盛大厦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安保系统,门禁卡只能刷指定楼层。三十七层是谢筱云的办公区,除了她自己的办公室,还有一间保安室和一间休息室。

保安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叫小刘,一个叫小陈,都是退伍军人。他们看到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谢总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苏晴说,“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就算是我们这些助理,也得提前预约。”

“包括程建新?”我问。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程先生是谢总的前夫,按理说也不能进。但他经常在门口闹事,保安也拿他没办法。”

“他就这么嚣张?”

“他以前是谢总的合伙人。”苏晴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公司里的事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很多谢总的私事。所以,他总能拿这些事来威胁谢总。”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果然,程建新手里有谢筱云的把柄。所以他才敢这么嚣张。

“对了,”苏晴说,“谢总让我转告你,今天下午她有个应酬,需要你一起去。”

“什么应酬?”

“跟一个叫赵德江的老板吃饭。”苏晴说,“赵老板是做金融的,跟公司有合作。具体谈什么,我也不清楚。”

赵德江?

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怎么了?”苏晴问。

“没什么。”我说,“几点?”

“下午五点,在云盛大酒店。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

中午的时候,苏晴带我去食堂吃饭。食堂在二楼,员工餐做得不错,四菜一汤,还有水果。我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刚吃两口,手机响了。

是我妈的手机号。

我心里一紧,赶紧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赵先生,你母亲在我们手上。”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是谁?”我问。声音很沉,但我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个男人说,“你只需要知道,你母亲现在在我们这里。她很好,我们没对她怎么样。但如果你不配合,情况就不一定了。”

“你要什么?”

“账本。”那个男人说,“谢国栋留下的账本。你去找出来,我们放人。”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

“别装糊涂。”那个男人打断我,“谢筱云告诉你母亲的事,你就应该知道账本在哪里。三天时间,找不到账本,你就等着给你母亲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我攥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我妈被人绑架了。

而且,他们知道我母亲的事。他们知道我母亲是谁,知道她在医院,知道她是我的软肋。

谢国栋。账本。

这些名字,就像从水里浮上来的石头,一个接一个砸在我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我得先确认母亲的安全,然后找到那个账本。

我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在水龙头下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脸色很难看。但我知道,现在我必须撑住。

我擦干脸,走到保安室,让小刘帮我调出医院的监控。

“怎么了?”小刘看到我的表情,有些紧张。

“我母亲被人带走了。”我说,“帮我查一下监控。”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始调监控。他的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老手。

监控画面里,上午十一点,我妈被人从病房里带出来。

两个男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头套,看不清脸。

我妈当时还在输液,他们直接拔掉针头,把她拖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而且,医院里的护士没有一个人阻拦。

这说明,他们买通了医院的人。

“报警了吗?”小刘问。

“没有。”我说,“他们说三天时间,报警了只会激怒他们。”

小刘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自己处理。”我说,“你别管。”

我走出保安室,站在走廊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账本。谢国栋留下的账本。

谢国栋是谢筱云的父亲,十五年前死于火灾。如果真的有账本,那一定在谢筱云手里。

问题是,她会给我吗?

那可是她父亲留下的东西。

我走到谢筱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有事?”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像是一早就知道我会来。

“我母亲被人绑架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那支笔悬在那里,像一只停在空中的鸟。

“他们让我找一份账本。”我说,“谢国栋留下的账本。你知道在哪里吗?”

她放下笔,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知道谢国栋是谁吗?”她问。

“你父亲。”

“那你知道,他留下的账本,上面记的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

“是钱。”她说,“一笔很大很大的钱。大到有人愿意为了它绑架你母亲。”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账本在我这里。”她说,“但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那是证据。”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谢国栋没死。他躲在国外,一直想要回那笔钱。账本一旦落到他手里,他就会回来。到时候,不只是你母亲,连我都会有危险。

我心里一惊。

谢国栋没死?

“那我妈怎么办?”我问。

“我会想办法。”她说,“但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出程建新背后的人。”她说,“程建新不只是前夫,他是谢国栋的人。他纠缠我这么多年,就是想拿到账本。你能找到他背后的人,你母亲就能安全。”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说,她在利用我?

但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说,“我答应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下午,我跟着谢筱云去了云盛大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二十层,装修得很豪华。大厅里铺着大理石地板,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亮得晃眼。

我们被服务员领到一个包厢。包厢很大,能坐十几个人,但今天只来了三个人。谢筱云、我,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赵德江。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了一条红色领带。

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挂着精明的笑容。

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金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谢总,好久不见。”赵德江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赵总。”谢筱云跟他握了握手,然后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谢筱云旁边,没有说话。

“这位是?”赵德江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探究。

“我的新保镖。”谢筱云说,“赵高畅。”

“赵?跟我一个姓。”赵德江笑着说,“缘分啊。”

他笑得很自然,但我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赵总,今天请你来,是想谈谈续约的事。”谢筱云开门见山,“我们之前的合同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我想提前续约。”

“续约的事不急。”赵德江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倒是对谢总最近的动静比较感兴趣。听说你换了个新保镖?”

“工作需要。”谢筱云说,语气很平淡。

“理解理解。”赵德江点点头,“现在世道不太平,像谢总这样的人,确实需要保护好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注意到了。

那眼神里,有打量,有试探,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晚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主要谈的是续约的事。赵德江说话很圆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像在打太极。

我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但我一直在观察他。

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他太“客气”了。客气得让人觉得假。

更重要的是,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不是见过面,而是见过他的名字。

赵德江。

这个名字,到底在哪里听过?

回去的路上,谢筱云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那个赵德江,你认识他多久了?”我问。

“三四年吧。”她说,“他一直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做金融投资的。”

“你觉得他可信吗?”

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确实有问题。但不是我们现在该管的。”

我不再说话了。

车子在高架上开着,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动,像一条彩色的河。

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赵德江的样子。

想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个名字,我在我父亲的东西里见过。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在我爸的一个旧皮箱里,看到过一封信。信上的落款就是“赵德江”。

那是一封借条。赵德江向我父亲借了一笔钱,数额不小,五万块。

但我父亲当时只是个普通工人,哪来的五万块?

我一直想不通这件事。

后来我问我妈,她脸色很难看,说“别提那个人”。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问过。

现在想起来,那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旧鞋盒里找到了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借条:今借到赵德民先生五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半年内归还。借款人:赵德江。一九九八年五月十二日。”

赵德民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拿着那张借条,手有些抖。

一九九八年,我六岁。

那时候我家很穷,住在城郊的棚户区,下雨天屋里到处漏水。我父亲在工厂上班,一个月挣不到五百块。他怎么可能有五万块借给别人?

除非,那笔钱不是他的。

除非,那笔钱是别人给他的。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谢国栋。

我越想越害怕。

如果这一切都联系在一起,那谢筱云、程建新、赵德江,还有我父亲,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看我妈。

但她不在病房里。

护士说,她昨天就出院了。

“出院?”我急了,“她还在做透析,怎么能出院?”

“是她自己要求出院的。”护士说,“她说有急事。”

我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心里说不出的堵。

我妈出院了。她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出院?

我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关机。

我连着打了三次,都是关机。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阳光很好,但我心里却一片灰暗。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母亲安全。账本的事,尽快。”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五味杂陈。

安全。他们说我妈安全。

我该相信吗?

我又能向谁求证?

我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转身走了。

回到公司,我直接去了保安室,让小刘帮我查一个东西。

“帮我查一下,谢筱云的父亲谢国栋,十五年前是怎么死的。”

小刘愣了一下:“查这个干什么?”

“别问。”我说,“帮我查。”

小刘犹豫了一下,还是帮我查了。

“火灾。”小刘说,“十五年前,谢家的别墅起火,谢国栋死于火灾。尸体没有找到,但在废墟里发现了他的骨灰和一些遗物。”

“骨灰?”

“对,法医鉴定过,是人的骨灰。”

我皱起眉头。

如果谢国栋死了,那谢筱云说的“他没死”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那场火灾里死的,根本不是谢国栋?

我越想越觉得乱。

所有的线头都缠在一起,理不清楚。

现在,我得找到一个人——那个能告诉我答案的人。

谢秀兰。我母亲。

只有她,知道所有的秘密。

04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母亲的下落。

我回到她住过的地方,翻遍了她的东西。

她的衣服。她的照片。她的存折。她写的信。

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像是线索。

在一件旧棉袄的口袋里,我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妈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别墅前面。别墅很大,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我妈的样子很年轻,笑容比我现在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用圆珠笔写的:“1992年夏,与高畅在谢家。

谢家。

就是谢筱云的家。

我妈真的在谢家当保姆。

而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婴儿,就是我。

我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张照片上,我妈穿的衣服,不是普通保姆穿的那种衣服,而是一件很讲究的连衣裙。

保姆怎么能穿成这样?

难道她不只是保姆?

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胸口。

我想起谢筱云的话:“你母亲二十年前是不是在我家做过保姆?”

她问的是“做过保姆”,而不是“是保姆”。

这中间的差别,我之前没注意。

但现在,我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放下照片,我继续翻看母亲的东西。一个旧皮箱里,装着一堆文件。有房产证、有存折、还有一些泛黄的票据。

我一一翻看,发现了一张特殊的票据。

是一张银行汇款单。

一九九八年,五万元,收款人是赵德江。

汇款人那一栏,写的是“谢国栋”。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笔钱,果然是谢国栋的。

我父亲不是借了五万块给赵德江,而是谢国栋通过我父亲的手,把五万块转给了赵德江。

他们之间,有交易。

那赵德江拿了这笔钱,去做了什么事?

我放下汇款单,继续往回翻。在皮箱子最底层,我找到了一张医院的出生证明。

出生证明上写的名字是“赵高畅”。

母亲一栏,写的是“谢秀兰”。

父亲一栏,写的是“赵德民”。

一切都很正常。

但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行用红笔写的批注:“血型不符,建议做亲子鉴定。”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血型不符。

亲子鉴定。

这四个字,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不是赵德民的儿子?

那我到底是谁?

我拿着那张出生证明,在屋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妈一直没有告诉我这些。

她一直瞒着我。

她为什么要瞒着我?

如果我不是赵德民的儿子,那我父亲是谁?

谢国栋?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心里一阵发冷。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司,直接去了谢筱云的办公室。

“我有事要问你。”我说。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水:“问。

我母亲,到底是谁?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笔。

“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她说,“我以为你会更早问。”

“回答我。”我努力让自己冷静。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是我的保姆。”她说,“但我父亲很喜欢她。喜欢到,让她怀了孩子。”

我心里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个孩子,是谁?”

“是你。”她说,“你是谢国栋的儿子。你母亲怀了你以后,你父亲,也就是赵德民,他知道了这件事。他原谅了你母亲,也答应把你当成亲生儿子养。作为交换,我父亲给了他一笔钱。”

“多少钱?”

“五万。”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切都对上了。

那笔钱,不是借的,是封口费。

而我,是谢国栋的私生子。

“那你跟我……”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异母同父。”她说,“你是我父亲的私生子,我是你父亲的女儿。在法律上,我们是兄妹。”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但你不用太在意这个。”她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我父亲从来没有把你当儿子看待。”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现在必须知道。”她说,“绑架你母亲的人,很可能就是谢国栋派来的。他想要账本,也想要你。”

“因为你是他的儿子。”她说,“他需要你来继承他的‘家业’。他需要你来做他的接班人的棋子。”

我站在她面前,心里一片混乱。

谢国栋的儿子。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身世会是这样的。

“那我母亲现在在哪里?”我问。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可以帮你找到她。”

“怎么找?”

“账本。”她说,“给你母亲绑匪打电话,告诉他们你找到了账本。约他们见面,用账本换人。”

“然后呢?”

“我把账本给你。”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拿到账本后,不要交给他们。”她说,“用它引出谢国栋。他是这一切的根源。只有抓住他,你母亲才能真正安全。”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第三天,按照谢筱云的计划,我拨通了绑匪的电话。

“账本找到了。”我说,“怎么换人?”

“今晚十点,城东废弃工厂。”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去找谢筱云。

她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就是账本。”她说,“上面记录着谢国栋这些年转移的所有资金。一共有十七笔,总金额超过两个亿。”

我接过信封,封口用蜡封着。

“你没看过?”我问。

“看过。”她说,“但不全。有些内容,是用我父亲自己发明的密码写的,我看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我能确认两笔账。”她说,“一笔是给赵德江的五十万,一笔是给我母亲的五百万。这些,我都调查过。”

我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

“放心吧,”我说,“我会把他们都引出来的。”

记住,”她看着我的眼睛,“你母亲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账本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我知道。”

晚上九点半,我带着账本,打车去了城东的废弃工厂。

工厂很大,像一片废墟。周围的围墙上长满了野草,铁门已经生锈,半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我走进去,场地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灯泡挂在房梁上,发出昏黄的光。

“我来了。”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我等了几分钟,角落里传出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账本呢?”他问。

“我妈呢?”

“先看账本。”

“先看我妈。”

我们对峙着,谁也不退让。

最终,那个男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

过了一会儿,工厂的侧门打开了。两个男人押着我妈走了出来。

我妈的脸色很苍白,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她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高畅,你别管妈……”她说。

“闭嘴。”押着她的男人推了她一把。

“妈,别怕。”我说,“我这就带你走。”

我拿出账本,举在手里。

“账本在这里。”我说,“放人。”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走过来,想要接过账本。

“等等。”我说,“先放人。看到我妈安全了,账本给你。”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押着我妈的两个男人松开了手,我妈踉跄着走过来,扑到我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很冷。

“妈,没事了。”我说。

高畅……”她哭着说,“对不起,妈骗了你那么多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说,“你先走,到外面等我。”

“可是……”

“听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现在,轮到他们了。

“账本。”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说。

我把账本扔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

就在他捡起账本的那一刻,工厂外面突然警笛声大作。

几十辆警车冲了进来,数不清的警察跳下车,把工厂团团围住。

不许动!

“都举起手来!”

绑匪们全懵了,一个个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是你报的警?”他问。

“是。”

“你不想救你母亲了?”

我母亲已经安全了。”我说,“现在,该你们付出代价了。

他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

“你会后悔的。”他说。

然后他被警察拖走了。

06

那场抓捕行动很顺利,绑匪一共六个人,全部落网。

但我心里总有一个疙瘩。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被抓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他在暗示什么?

他说的“后悔”,是指账本的事,还是别的?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我妈已经被我安顿在了一家私人医院,有专人看护。医生说她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总是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谢筱云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

做得很好。”她说,“绑匪都落网了。

“账本被他们拿走了。”我说。

“没关系。”她说,“那只是复印件。真正重要的原件,还在我这里。”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真的会把真正的账本给你?”她笑了笑,“那上面的东西,关系到太多人的命。我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那你给我的……”

“复印件。”她说,“足够假的。绑匪拿回去,谢国栋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但他会气急败坏,会露出马脚。这才是我们的机会。”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每一步,她都想好了。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我问。

“等。”她说,“谢国栋知道账本被劫走后,一定会派人来确认。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反扑。”

“他要是亲自来了呢?”

“那就更好。”她冷冷地说,“我等着他。”

接下来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绑匪还在看守所里。公司照常运作。谢筱云每天照常上班。

但我感觉,这种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果然,第四天晚上,我接到了谢筱云的电话。

“程建新被杀了。”

我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

“今晚八点,他在自己家里被杀。警方已经介入了。”

“谁杀的?”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谢国栋已经来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心跳得很厉害。

程建新被杀了。

他是谢国栋的人,却被杀了。

这说明,谢国栋已经“清理门户”了。

而下一个,很可能是我。

我拿起手机,给谢筱云发了一条短信:“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她回复:“在公司。很安全。你呢?

“我在家。但我感觉不安全。”

“来公司。我这里安保系统齐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公司。

我穿好外套,正准备出门,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

而且,在往楼上跑。

我立刻关灯,躲在门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停下了。

然后,门被一脚踢开了。

几个人冲了进来。

我趁着他们还没适应黑暗,从门口扑了出去,一拳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脸上。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但还有三个人。

他们围了上来。

我侧身躲过一个拳头,伸脚绊倒一个人,但右腿突然一软,跪在地上。

那一瞬间,另一个人已经冲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猛地砸了下来。

我举手去挡,铁棍砸在我手臂上,痛得我差点晕过去。

但我没有倒下。

我强忍着剧痛,站起来,撞向那个人,把他推到墙上。

然后我抓起桌上的台灯,砸在他头上。

他软了下去。

剩下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转身跑了。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屋子里一片狼藉,那个铁棍还在地上,沾着血。

我用左手撑着墙,一步一步走下楼。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我拿出手机,打给谢筱云。

“他们找到我了。”我说,“你那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她说,“你赶紧过来。

“好。”

我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公司楼下,我看到整个大厦的灯都亮着,像一座灯塔。

我走进去,看到小刘和小陈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警棍。

“赵哥,你受伤了?”小刘看到我手臂上的血,吓了一跳。

“没事。”我说,“谢总呢?”

“在办公室。”

我上了三十七层,推开谢筱云办公室的门。

她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过来扶我。

“你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我说,但手臂肿得很高,痛得我直冒冷汗。

她帮我包扎伤口,手法很利落。

“他们是什么人?”她问。

“不知道。”我说,“但我猜想,是谢国栋派来的。”

“他急了。”她说,“说明账本的事,已经让他沉不住气了。”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她看着我,“等他亲自来找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那天晚上,我睡在公司的休息室里。

手上包着纱布,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过着。

谢国栋。程建新。赵德江。我妈。谢筱云。

这些人,像是一条线,把所有的事都串了起来。

而我,是那条线上的最后一个点。

第二天早上,谢筱云来敲我的门。

“有人找你。”她说。

“谁?”

“你母亲。”

我愣了一下,赶紧跟着她出去。

我妈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腰板挺得笔直。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只黑色的鹰。

我一看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我问。

“高畅,他是……”我妈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个男人站起来,看着我,笑了笑。

“我是你父亲。”他说,“谢国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就是谢国栋?

他就是那个没死的人?

“你……”我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很震惊。”他说,“但我确实是你父亲。你母亲可以作证。”

我妈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谢国栋说,“但我现在来找你,不是来跟你认错的。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谢筱云那个女人,她不是好人。”他说,“她骗了你。她给你看的账本,是假的。真正的账本,在她手里。她想利用你,来对付我。”

“你胡说!”我吼了出来。

“我没有胡说。”他拿出一个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谢筱云的声音:“程建新这颗棋子已经没用了。杀了他,让警方以为是谢国栋下手。这样,赵高畅就会更加相信我。”

这是谢筱云的声音。

真的是她的声音。

“她利用了程建新来演戏,也利用了你。”谢国栋说,“她让你以为我是坏人,她自己是受害者。但实际上,她才是这盘棋的操控者。”

“那账本……”

“真正的账本,记录着她的罪行。”他说,“她这些年在公司里做假账、洗钱、转移资产。她父亲留下的那些钱,全都被她吞了。”

“那我母亲被绑架……”

“是她派人做的。”他说,“她需要一场戏,让你同情她、信任她。”

我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里。

谢筱云,那个给我三百万的人,那个说“我是你妹妹”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为什么?”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挡了她的路。”谢国栋说,“我当年的遗嘱里,把云盛集团的一半股份留给了你。你是我的儿子,理应继承我的家业。她不甘心,她想独吞。”

“所以她不让你见到我。”

“对。”

我站在那里,心里一片荒凉。

那个我以为能信任的人,那个我以为是我的“妹妹”的人,其实才是最大的敌人。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我问谢国栋。

“找出真正的账本。”他说,“揭穿她的真面目。然后,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需要证据。”我说,“空口无凭,我不能只听你的。”

可以。”他说,“明天晚上,来我住的酒店。我会把所有的证据都给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妈跟在他身后,没有回头。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谢筱云,真的在骗我吗?

还是谢国栋,在骗我?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我知道,我必须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