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工资条放在张静芳面前时,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2800块钱,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我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技术骨干,工资从6000块一路跌到这个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张静芳没说话,盯着那张纸条,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秒后,她抓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个号码。

给我查,何祺瑞这三年的工资明细,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

她放下电话,又补了一句:“还有,三个月前那场火灾的监控录像,也给我调出来。”

我愣住了。

我明明是来递辞职信的,怎么扯到火灾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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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得从头说。

我叫何祺瑞,今年四十八,在永昌机械厂干了整整三十年。

学徒三年,出师后跟着老厂长萧卫国干了十五年,后来改制,老厂长退了,我从技术员干到技术骨干,一路没离开过车间。

我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老实本分,说难听点叫不会来事。

别人都在巴结领导、拉关系,我就在车间守着那几台老设备。

三十年了,机器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我没换过。

三年前公司改制,新来个生产部经理卢斌。

卢斌这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客气。

可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人不看脸,看他的活干得怎么样。

卢斌来的第一天,车间里一台数控机床出了毛病。

那机器是德国进口的,厂里会修的就我和萧卫国。

萧卫国退了,就剩我一个。

卢斌在车间指手画脚,让几个小年轻去折腾,结果越折腾越坏。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当着全车间的人骂了他一句:“你连这都不会,当什么领导?”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那一句话,给自己埋了十年祸根。

从那天起,我的工资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先是每个月的绩效奖从800降到400,然后是技术津贴从500降到200。

后来是各种名目的扣款:考勤扣50,质量扣100,6S扣80,安全生产扣60。

一个月能找出十几个名目来扣。

我去找卢斌,他笑眯眯地说:“老何,这是制度,我也没办法。”

我问什么制度,他说是新出的绩效考核制度。

我去看那制度,上面确实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问题是,那制度就是我一个人在用。

别人迟到不扣,质量不合格不扣,就我一个人的工资,每个月都在少。

去年下半年,我忍不住去找财务经理郑永。

郑永是老熟人了,以前跟老厂长干过。

我开门见山:“老郑,你帮我查查,我工资怎么越扣越少?”

郑永翻了翻电脑,皱着眉头说:“老何,你这个确实有问题,每个月都有扣款记录。”

什么问题?

“你每个月都会被扣两百的质量罚款,可车间质量记录上没写你出过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帮我看看,这钱扣了以后去哪了?”

郑永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转到一个叫叶明轩的人身上了。”

“叶明轩是谁?”

“新来的技术主管,卢经理的外甥。”

我明白了。

人家这是明摆着要从我碗里扒饭吃。

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我的工资从4800掉到3200,又从3200掉到2800。

上个月工资到账那天,我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愣了半天。

2800块,连我每天打车的钱都不够。

我住城东,厂在城西,每天坐公交要倒两趟车,一个半小时才到。

打车一天四十,一个月八百多。

剩下两千块,吃饭都不够。

我老伴彭兰英说:“老何,咱不干了行不行?你这一把年纪了,图啥?”

我想想也是,图啥呢?

三十年工龄,到头来连生活费都挣不够。

于是我开始写辞职信。

写到一半,后勤主管韩美兰来找我。

韩美兰是厂里的老人了,跟我差不多时候进的厂。

她看见我在写辞职信,叹了口气说:“老何,你走了正合他们心意。”

“他们是谁?”

“卢斌呗。你不知道,上个月他跟人事部王雅楠吃饭,喝了酒说要把你们这些‘老顽固’都清理掉。”

我说:“我不走,他们就不会让我好过。”

韩美兰压低声音:“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你在车间骂过他?”

“记得。”

“他记着呢。你以为他是为了那几个钱?他是要让你抬不起头来。”

我沉默了。

我说:“那我也不能一辈子忍下去啊。”

韩美兰没再劝我,临走说了句:“你要是真要走,把事办利索点,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我觉得她小题大做了。

我一个要辞职的人,能有什么把柄让他们抓?

02

辞职信交了以后,卢斌找我谈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看着我:“老何,你这一走,厂里的设备谁修啊?”

我说:“不是有新来的技术主管吗?”

“小叶毕竟是年轻人,经验不够。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我说:“不了,家里有事。”

卢斌点点头,脸上笑容没变:“好,那我让王雅楠办快一点,你下周一就可以走。”

我转身出门的时候,听到他对秘书说了句:“让他越快走越好。”

星期四是我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早上我去车间做最后的交接,把工具柜里的扳手、螺丝刀、卡尺一样样清点好,签了移交单。

车间里的工友都看着我,有人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没多说,收拾完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碰上叶明轩。

这小子二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

他站在一台新进的车床前,指手画脚地让几个学徒干活。

我扫了一眼,发现那台车床的刀架装反了。

机器启动的话,刀架会直接撞上工件,搞不好要把床身打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那台车的刀架装反了,重装一下吧。”

叶明轩回头看见我,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何师傅,你现在不是我们厂的人了,还管这些?”

我说:“我是不干了,但机器是厂里的,别弄坏了。”

叶明轩冷笑一声:“我干了三年技术主管,还分不清刀架正反?”

我没再说话,转身要走。

他又在背后喊了一声:“何师傅,听说你辞职是因为工资低?那也得看看自己值不值那个价啊。”

我回过头,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小子脸皮真厚,拿着我的工资,还说我不值那个价。

但我没发作。

我这人有个好处,能忍。

年轻的时候因为脾气暴,跟人打过架,吃了不少亏。

后来萧卫国教我一个道理:拳头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现在想想,我忍了这三年,好像也没忍出什么好结果。

我正准备走,车间门口突然进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领导,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脚踩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集团董事长张静芳。

张静芳是老厂长萧卫国的大儿媳妇,我认识她快二十年了。

当年她在厂里做文员的时候,经常去车间送文件。

后来嫁给了萧卫国的儿子萧江河,再后来萧江河出了车祸去世,她接手了厂里的管理工作。

一路干到集团董事长,在业内也算是个传奇人物。

她怎么来了?

我往边上躲了躲,想等她走了再走。

可张静芳一眼就看见了我。

“老何?”

我站住了,点了点头:“张总好。”

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调车间了?以前不是在一车间吗?”

我说:“没有,我还是在三车间。”

“那你怎么穿着常服?不当班?”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明轩在旁边插了一句:“张总,何师傅辞职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张静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我:“辞职?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星期。”

“为什么?”

我没说话。

张静芳盯着我的眼睛问:“老何,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走?

我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得发皱的工资条。

“张总,这个数,够干什么?”

张静芳接过工资条,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旁边的人都没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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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张静芳盯着那张工资条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发抖,捏着那张纸的边缘,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

叶明轩在旁边想打圆场:“张总,何师傅是自己走的,我们也都挽留过了。”

张静芳没理他,抬头看着我:“老何,你一个月拿2800?”

我说:“够我每天打车的,还有剩。”

“你以前工资不是6000吗?”

“三年前是,后来一点一点扣的。”

张静芳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工资条。

她问:“扣的是什么名目?”

“考勤扣款,质量罚款,6S不达标,安全生产不合格,技术津贴降级,反正每个月都有十几个名目。”

“你找过卢斌吗?”

“找过。他说是制度。”

“什么制度?”

“新出的绩效考核制度。”

张静芳把工资条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看着我说:“老何,你先别走,把你的辞职信也给我。”

我说:“辞职信在人事部。”

“那就不写了。”

她转身对身后的秘书说:“通知卢斌和郑永,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

秘书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张静芳又看了我一眼:“老何,你也来。”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答应了。

张静芳走后,车间里炸了锅。

工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我:“老何,怎么回事?张总认识你?”

我说以前在厂里见过。

韩美兰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何,你小心点,这事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张总和卢斌有矛盾?”

“不知道。”

“上个月董事会,张总要查卢斌的账,被集团副总理薛兴华拦下来了。”

我心里一惊:“薛兴华?他一个后勤出身的,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韩美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好自为之吧。”

下午两点五十,我准时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秘书让我进去。

张静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卢斌和郑永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

张静芳开门见山:“卢经理,何祺瑞的工资是怎么回事?”

卢斌笑了笑:“张总,这是按制度来的,每个人都有绩效考核,完不成指标就要扣工资。”

“制度是你定的?”

“是的。”

“那为什么全厂只有何祺瑞一个人每个月都被扣?”

卢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也还有其他人,只是何祺瑞的扣款比较频繁。”

“多频繁?”

“差不多每个月都有。”

张静芳转头看着郑永:“郑经理,何祺瑞的质量罚款是怎么回事?上个月车间质量报告上,没有他的不合格记录。”

郑永额头冒汗:“这个……可能是记录没来得及更新。”

“来不及更新?那罚款扣得怎么这么及时?”

郑永不说话了。

张静芳又问:“扣掉的工资去了哪?”

卢斌抢着说:“都归入部门绩效奖金池了,按制度重新分配。”

“分给了谁?”

“这个要问郑经理。”

郑永擦了擦汗:“具体分配给谁,我也要查一下。”

张静芳点了点头:“那好,你明天之前把这三年所有的扣款明细、分配记录,还有公司财务数据,都给我整理出来。”

郑永脸色发白:“张总,这个量很大,三天行不行?”

“明天下午五点,我看不到东西,你直接走人。”

郑永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坐在角落里,心里五味杂陈。

张静芳这是要替我出头?

可我和她非亲非故,她图什么?

我问自己,找不到答案。

04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上发愣。

卢斌从我身边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

郑永走得慢,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何,你这次捅大篓子了。”

我说:“我什么都没干。”

“你什么都不用干,张总已经要查了。这事传出去,你觉得薛总会放过你?”

我心里一惊。

薛兴华是谁?

他是集团副总,主管行政后勤,跟生产部八竿子打不着。

他为什么要管卢斌的事?

郑永见我不说话,摆摆手走了。

我回到家,彭兰英正在做饭。

她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彭兰英放下菜刀:“她为什么要帮你?”

“我也不知道。”

“你跟她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就是以前见过。”

“见过几次?”

“十几次吧。”

“那她为什么帮你?”

我答不上来。

彭兰英说:“老何,你别犯傻,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帮你,肯定有她的目的。”

我说:“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工资被扣光啊。”

“那你辞职就是了,别掺和这些事。”

我没再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我回想这三十年在厂里的日子,想起萧卫国带我学技术,想起他在车间里骂我“你就是个倔驴”,想起他退休那天拉着我的手说:“老何,以后厂里就靠你了。”

我有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这份工作,是舍不得这个厂。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厂门口,就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何师傅,你今天不能进去。”

我问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偷了厂里的设备图纸,保卫科正在调查。”

我脑子嗡的一下。

偷图纸?

我那工具箱里只有扳手和螺丝刀,哪来的图纸?

我说:“不可能,谁举报的?”

保安摇头:“保卫科的人没跟我们说,只说让你回家等通知。

我站在厂门口,看着熟悉的厂区,心里堵得慌。

韩美兰从里面出来,看见我愣住了:“老何,你站这干嘛?”

我说:“被拦了,说我偷图纸。

韩美兰脸色大变:“坏了,这是卢斌在整你。”

整我什么?

“他肯定听说了张总要查他的事,先下手为强。”

“他没有证据。”

要什么证据,先把罪名安在你头上再说。就算最后查清楚了,你也被搞得臭不可闻。

我咬着牙,攥紧拳头。

彭兰英说得对,我不该掺和这些事。

现在好了,走都走不了了。

我站在厂门口,不知道该去哪。

手机响了,是张静芳的秘书打来的。

“何师傅,张总让你来办公室一趟。”

我说我进不去,被保安拦了。

秘书说:“你等一下。”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

张静芳亲自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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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张静芳带我进了厂区。

路上她没说话,我也不敢开口。

到了办公室,她让我坐下,自己倒了杯水递给我。

“老何,你知道是谁举报你偷图纸吗?”

“是叶明轩。”

我心里一沉。

“叶明轩说,你在离职前一天,拿了车间里的设备原始图纸。”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你工具箱里的图纸,确实是真的。”

我愣住了:“怎么会?”

“昨天晚上,卢斌让叶明轩把图纸放进你的工具箱,然后让保卫科的人‘发现’。”

“因为这图纸是德国进口的,一套四张,少了一张。厂里才买回来三个月,还没来得及扫描备份。丢一张,设备就没法修。”

我心里凉了半截:“他们是把丢的那张放我工具箱里了?”

张静芳点头:“对。”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卢斌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偷设备图纸,不是简单的小偷小摸,是能够成刑事案件的。

张静芳看着我:“老何,你还想辞职吗?”

我说:“我还能走吗?

“走不掉了。你现在走了,人家就更有理由说你是畏罪潜逃。”

那怎么办?

“你留下来,把这事查清楚。”

“查清楚?”

对,我不仅要查清楚图纸的事,还要查清楚你的工资是怎么被扣的,还要查清楚三个月前那场火灾。”

我突然想起那天她让调火灾监控的事。

我问:“张总,火灾跟这事有关系?”

张静芳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我怀疑,那场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放火?”

“纵火的目标,是我公公萧卫国的办公室。那个办公室在三车间二楼,里面有一间档案室,存了很多老资料。”

什么人要烧老厂长的办公室?

张静芳摇了摇头:“这个人我还在查。但卢斌应该知道点什么。”

我脑子里乱得很。

一个技术员的工资、一张设备图纸、一场三个月的火灾,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

可张静芳说,它们是一件事。

“张总,你为什么帮我?”

张静芳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老何,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车间爆炸那天?”

我愣了一下,那段记忆被尘封很久了。

“那天是你把我从二楼窗户扔出去的。”

“那是没办法的事,一楼全烧起来了,只能从窗口走。”

“你扔我的时候,自己胳膊烧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张静芳眼圈有点红:“老何,你救了我不止一次。你还记得十七年前,我还在车间当文员,有一天下大雨,我骑电动车摔了,是你开车把我送到医院的。”

我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都是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所以,这次轮到我救你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酸。

这些年,我一个人咬牙扛着,从来没想过,还有人记得那些年我对厂里的好。

06

图纸被偷的事情,当晚就传遍了全厂。

工友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说我是“白眼狼”,厂里培养我三十年,最后还要偷东西走。

有人说我是“贼”,一辈子老实人,老了晚节不保。

韩美兰悄悄打电话告诉我,车间里已经有人提议开除我的“荣誉员工”称号,还有人说要报案。

我坐在家里,气得浑身发抖。

彭兰英看着我的样子,眼泪直掉:“老何,咱别干了行不行?你把手续办了,爱走不走,咱不要那一点工资了。

我说:“我现在不能走,走了就是畏罪潜逃。”

“那你就等着他们把你送进去?”

我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张静芳在大会议室召开了紧急会议。

参加的有卢斌、郑永、王雅楠、叶明轩,还有几个车间主任。

公司工会的老刘也来了。

张静芳开门见山:“关于何祺瑞偷图纸的事,我要求保卫科今天之内给个结论。”

卢斌站起来说:“张总,这事保卫科已经调查清楚了,图纸确实是从何祺瑞的工具箱里搜到的,而且离职前一天只有他一个人在车间。

张静芳问:“谁看见他拿了?”

“没看见,但监控拍到他在车间待了两个小时。”

“监控有没有拍到他把图纸放工具箱?”

卢斌愣了一下:“这个……角度问题,没拍到。”

“那怎么断定是他拿的?”

卢斌提高声音:“张总,你这明显是在给何祺瑞开脱。”

张静芳冷冷地看着他:“我在讲证据。你有证据就说,没证据就别乱扣帽子。”

叶明轩突然插嘴:“张总,我亲眼看见何祺瑞拿了图纸。”

全场安静下来。

张静芳盯着叶明轩:“你亲眼看见的?”

“对,那天他在车间里,拿着图纸翻来翻去看了好久。”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下午三点多。”

“你在哪看到的?”

“我在隔壁车间。”

“隔壁车间的门是关着的,你怎么透过门看见他拿了图纸?”

叶明轩愣了一下,改口说:“我……我去他那车间借东西,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借什么东西?”

“借……借扳手。”

你不是技术主管吗?扳手你们车间没有?

叶明轩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静芳环视了一圈:“叶明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亲眼看见何祺瑞拿图纸,还是被人指使来污蔑他?”

叶明轩额头冒汗,不敢看张静芳。

卢斌站起来:“张总,你这样审问我的下属,不合适吧?”

张静芳回头看着他:“那你告诉我,这套进口设备的图纸,厂里买回来三个月,总共有四张。丢的是第三张,也是最关键的控制系统图。这图只有车间主管和你们几个经理看过,你一个基层员工,是怎么接触到图纸的?”

叶明轩脸色煞白。

卢斌也慌了:“张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图纸到底是谁偷的,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我看到卢斌的额头开始冒汗,叶明轩整个人都在发抖。

张静芳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