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一个民族的根脉与记忆,是不能随意裁剪、随意美化、随意解构的客观存在。对待历史,国人历来最警惕历史虚无主义——即否定英雄、解构崇高、抹黑正统、颠覆公论。但在当下的文艺创作与公共叙事中,还有一种更隐蔽、更迷惑、危害更深的错误史观,长期被忽视、被纵容,那就是历史实用主义。
如果说历史虚无主义是“把白的抹黑”,那么历史实用主义就是“把黑的洗白”;如果说虚无主义是彻底推倒历史底线,那么实用主义就是为了当下目的,随意篡改历史逻辑、重构人物善恶、颠倒古今价值标准。
以经典历史剧《康熙王朝》中的施琅、朱国治二人为样本,足以清晰剖开这种功利史观的病灶,看清它如何扭曲史实、混淆是非、误导后人。
一、二人二史:一场典型的实用主义历史重构
历史实用主义的核心逻辑极其简单粗暴:不问气节、不论道义、不看时代背景、只看结果功利。凡是利于疆域统一、利于当朝稳定、利于当下叙事的,就是好人;凡是阻碍时局大势、背负道德污点的,就是罪人。
这套逻辑,完美体现在两个历史人物的影视重塑中。
施琅:功利统一之下,被彻底洗白的贰臣。
施琅的真实生平,充满个人恩怨与反复倒戈,无半分家国大义可言。早年追随郑芝龙降清,随即叛清追随郑成功抗清;后因私人微隙,父兄被郑成功诛杀,为报私仇再度降清,终身效力清廷,率军攻破台湾、降服明郑政权。
从传统史观、民族气节、君臣道义来看,施琅是典型贰臣,两次叛主、因私废公、借公权报私仇,两百余年被史书定论、被世人诟病。
但在历史实用主义的改造下,一切污点被彻底抹去。影视剧《康熙王朝》《施琅大将军》刻意放大其“收复台湾、一统疆域”的结果功绩,彻底无视其反复叛降的履历、私怨夺权的底色,将其塑造成维护国家统一的民族功臣、千古名将。地方为其立像造势、舆论为其翻案正名,只论统一之功,不论立身之节,这是最典型的实用主义篡改。
朱国治:千古罪贪官,被台词强行封神。
最荒诞、最离谱的实用主义洗白,当属朱国治。
正史中的朱国治,是不折不扣的贪官酷吏:任职云南大肆盘剥百姓、搜刮民脂,被民间冠以“朱白地”的恶名;一手制造惨烈的“哭庙案”,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枉杀江南大才金圣叹,摧残文脉、屠戮名士,是公认的中华文化罪人、祸民酷吏。
可在影视实用叙事中,所有劣迹全部清零。
他摇身一变,成为清廉正直、心怀家国、坚守统一、大义凛然的忠臣。临死痛斥吴三桂的一段台词,更是离谱到穿越历史:
“当今皇上虽是满人……并非汉人化入满族,而是满人化入了我中华的千古文明……你虽是汉人,却是个汉贼,是中华民族的祸殃。”
通篇慷慨激昂、格局宏大,唯独脱离史实、穿越时代。
众所周知,“中华民族”一词由梁启超在清末首创,康熙年间绝无此概念。编剧为了贴合当下民族叙事、为了强化统一大义、为了丑化反清势力,强行给一个贪官酷吏灌输现代思想、堆砌崇高人设。
为了叙事正确,篡改时代常识;为了人物正面,抹平千古罪迹,历史实用主义的随心所欲,在此暴露无遗。
二、古今分寸:历史归历史,现实归现实
长久以来,我们的历史教育,始终高度警惕历史虚无主义,但极少有人认识到,历史实用主义,是另一种形式的历史歪曲,甚至比虚无主义更隐蔽、更危险。历史虚无主义,是无底线否定崇高;历史实用主义,是无底线美化卑劣。两者殊途同归,都是脱离具体历史语境,用现代标准裁剪历史、用现实功利重构是非,最终造成历史黑白颠倒、价值标准混乱。
善恶倒置、忠奸错位、道义崩塌、价值失序,这就是历史实用主义带来的致命危害。
对待历史,最科学、最严谨的态度,从来不是虚无解构,也不是功利实用,而是历史唯物主义,尊重时代语境、区分古今概念、兼顾历史真实与现实大局。
我们必须厘清两个核心常识:
第一,古今家国,概念不可混同。今日之中国,是五十六个民族共生共荣的统一大家庭,满汉一家、民族团结、国家统一是绝对底线。但古代之王朝纷争、华夷对峙,是彼时的国与国、族与族、政权与政权的博弈,不能用现代大一统、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概念,强行套用于古代封建王朝的对峙历史;不能用今日民族和睦的标准,苛求古人的家国气节。
第二,是非功过,不能唯结果论。历史评价,从来是气节与功绩并重、动机与结果兼顾、时代与现实统一。功绩可以弥补缺憾,但不能掩盖罪恶;时局可以影响选择,但不能洗白失节。施琅收复台湾,维护疆域完整,是客观历史功绩,值得肯定;但反复叛降、因私废公的贰臣底色,不容抹杀。朱国治殉职尽忠是小节,但贪酷害民、枉杀名士的千古罪责,不容洗白。
三、终极警示:别让功利史观,误导后世子孙
历史最大的价值,是以史为鉴、以史立德、以史明志。
历史教育的根本,是教会后人明善恶、辨忠奸、守气节、知荣辱,而非教会后人“唯结果论、唯功利论、顺势投机、随势改节”。
如果任由历史实用主义泛滥,孩子心中必将产生致命困惑:
异族入侵之时,我们该学岳飞文天祥,守土殉国、以身许国?
还是学施琅吴三桂,顺势而降、择利而从、投机自保?
一个民族,如果不再崇尚气节、不再敬畏道义、不再铭记忠奸,只看强弱、只论结果、只逐功利,必将精神缺钙、风骨尽失、底气全无。
对待历史,我们要坚决摒弃两种极端:
拒绝历史虚无主义,不抹黑英雄、不解构崇高、不颠覆正统;
摒弃历史实用主义,不洗白奸佞、不篡改史实、不颠倒黑白。
唯有尊重具体历史语境、坚守恒定道德底线、平衡历史真实与现实大局,我们的历史,才不会沦为任人裁剪的工具;我们的民族,才能代代有风骨、生生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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