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年会那天晚上,林朝阳帮公司赚来1.5亿之后,收到的奖励是一箱牛奶。
同事们手里攥着新房钥匙,笑声把整个宴会厅都快掀翻了。他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笑,手却抖了一下。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把离职信写完存进草稿箱。
手机震动了——是老板魏建国发来的消息:"那箱牛奶,你打开看了没?"
2019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初,北方的风就已经带着刀子味,恒拓资本所在的写字楼开了暖气,但走廊里还是凉的,从电梯口走到办公区,要穿过一段很长的过道,两边全是玻璃,能看见外面灰扑扑的天。
林朝阳每天早上十点到公司。
整层楼来得最晚的就是他,但走的时候,前台的灯通常已经关了。
他在恒拓资本待了六年,从一个普通业务经理干到业务总监。职位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什么难啃的骨头都往他这儿推,啃完了交差,下一块接着来。
办公桌上摆着两个保温杯,一个装咖啡,一个装枸杞水。
郑小慧每次路过他工位都要说一句:"你这桌子,一看就是中年人的桌子。"
林朝阳头也不抬:"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没事去忙你的。"
郑小慧也不生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自顾自地翻他桌上的零食吃。
两个人认识五年,她在市场部,他在业务部,工作上没什么交集,但午饭经常一起吃。
郑小慧这个人嘴快,什么都藏不住,有时候林朝阳嫌她烦,但真正想找个人说话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那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中午。
郑小慧端着盒饭坐到他对面,筷子往桌上一拍,开口就说:"赵磊又去老板那边转了一圈,你知道吗?"
林朝阳夹了口菜,没说话。
"他跟魏总说,这次大客户谈成,主要是他在中间协调,客户关系是他维护的。"郑小慧压低声音,"我当时就在走廊,我亲耳听见的。"
林朝阳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他说就说吧。"
"你就不生气?"郑小慧看他,"你知道这个项目你出了多少力,他在中间协调了什么?就开了两次例会,每次坐在那里玩手机。"
"生气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是一回事,你该不该生气是另一回事。"
林朝阳没接这个话,低头继续吃饭。
郑小慧叹了口气,扒了几口饭,说:"你这个人,就是太不会来事了。"
林朝阳抬眼看她一下,没说话。
赵磊这个人,林朝阳认识他的时间比郑小慧还长。
两个人差不多同一批进的公司,但走的路子完全不同。
赵磊不怎么做具体业务,但特别擅长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魏建国开会,他坐得离魏建国最近;公司有重要客户来访,陪同的人里一定有他;年底汇报,他的PPT做得最好看,数据引用的全是别人的,但包装得很漂亮。
久而久之,他混到了业务副总的位置。
林朝阳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有时候下班走在停车场,他会想:我跟他到底差在哪儿。
但想归想,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这个去改变自己做事方式的人。他就是干活,把活干好,然后等着别人看见。
问题是,有时候别人真的看不见。
或者说,有人不想让别人看见。
时间往前倒半年,到2019年的六月。
公司内部开了一个项目评估会。
有一个大客户,是在华北地区做仓储物流的集团,手里有大量闲置资金,想找一个长期做资产配置的合作方。这个客户找到恒拓资本,双方初步接触了几次,但一直没谈拢。
原因很简单,这个客户难搞。
对方的决策链很长,内部意见不统一,主事的人换得勤,前后已经让三家同类公司无功而返。
评估会开完,市场部的人出来集体摇头。
赵磊在走廊里跟魏建国说:"这个客户风险太高,我们现在资源有限,不值得在这上面押注太多。"
魏建国没表态,站在那里听着。
林朝阳当时站在会议室门口,听见赵磊这句话,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找魏建国。
"这个项目我来做。"
魏建国看了他一眼,问:"你要几个人?"
"三个够了。"
魏建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赵磊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林朝阳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林朝阳认识,意思是:你自己找死,怪不了别人。
接下来的六个月,林朝阳几乎把自己泡在这个项目里。
客户那边的负责人,他前后见了不下二十次。
第一个月,对方的态度很冷,每次开会都是客客气气地听完,然后说"我们内部再讨论一下",然后就没有下文。
林朝阳不急,继续约,继续见。
他做了一份很详细的资产配置方案,根据客户那边的资金体量和风险偏好专门定制的,花了将近两个星期。
拿给对方看的时候,对方负责人翻了翻,说:"这个我们看看。"
又是没有下文。
林朝阳回来,把方案重新改了一遍,改得更具体,每一个数字后面都附了来源和测算逻辑。
再拿过去,对方这次看得认真一些,提了几个问题。
林朝阳当场回答了三个,有两个说让他回去核实一下,第二天早上给答复。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把答复发过去了。
就这样一点一点往前推。
七月底,对方临时换了负责人。
新来的这个人,跟之前那个风格完全不同,之前那个偏保守,新来的这个更激进,对合作框架有自己的想法,跟林朝阳之前谈的方向出入很大。
林朝阳回来,把之前所有的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根据新负责人的风格重新做了一套方案。
郑小慧那段时间有一次碰见他,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还行。"
"还行?你眼睛都红了。"
"最近事多。"林朝阳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去食堂。"
两个人去食堂,林朝阳端着盘子坐下来,吃了几口,郑小慧说:"那个大客户的项目,听说还没谈成?"
"在谈。"
"赵磊上周跟我们部门的人说,那个项目可能要黄,客户那边不太稳。"
林朝阳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他是这么说的,我就随便提一下。"郑小慧看他,"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林朝阳把那口菜吃完,"他爱说什么说什么。"
有一次谈到一个关键节点,客户方临时提出要修改合作条款,要求压缩恒拓这边的利润空间,压得比较狠,如果答应,这个项目的收益就会大打折扣。
林朝阳没当场拒绝,也没当场答应。
他说:"给我一天时间,我重新算一下。"
回来连夜把数据重新跑了一遍,找到一个切入点,在对方要求的基础上做了一些结构调整,把损失的利润从另一个维度补回来,最终方案对双方来说都能接受。
第二天早上,他八点准时出现在客户公司门口。
对方负责人看完新方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拼吗?"
林朝阳说:"不一定,就我这样。"
对方笑了笑,没说别的。
那次谈完,气氛明显松动了很多。
报销的事,是沈茹一直念叨的。
林朝阳有几次请客户吃饭,公司的报销流程走完要两个星期,等不了,他自己先垫了钱。
有一次垫了将近八千块,回家跟沈茹说起来,沈茹把碗放在桌上,直接看着他:"你垫这么多,你报销的时候别又忘了发票。"
"不会忘。"
"上次你就说不会忘,最后两千块没了。"
"那次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就是你粗心。"沈茹说,"你帮公司的事,公司的钱,你自己往里贴,你图什么?"
林朝阳没接话。
"我不是说你不对,我就是觉得……"沈茹停了一下,"算了,你把发票放好就行。"
林朝阳低头扒饭,说:"知道了。"
沈茹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给他夹了块排骨,没再说话。
九月底,项目出了一个大麻烦。
客户方内部出了点问题,对方主事的人临时要出差处理别的事,整个谈判进度被迫暂停,没有时间节点,就是等。
林朝阳等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消息。
他开始担心这个项目会黄。
那三天,他没回家,睡在公司的休息室里。
沈茹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了个"快了",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第三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外面的走廊已经没人了,整层楼安静得很,偶尔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他把项目的所有材料重新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再做。
然后就坐着,等。
第四天上午,客户方的负责人打来电话,说出差的事处理完了,可以继续谈。
林朝阳接完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大概五分钟,没动。
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回来继续工作。
项目在十一月正式落地。
合同签完的那天下午,林朝阳一个人开车回公司,在地下停车场坐了一会儿。
发动机关掉之后,车里很安静。
他靠在座椅背上,看着前面的水泥墙,没想什么,就是坐着。
坐了大概十分钟,他拿起手机,给沈茹发了条消息:"项目完了,今晚早点回去。"
沈茹回了个"好",然后问:"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那我做红烧肉。"
"行。"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车门,下车,坐电梯上去。
这个项目最终核算下来,给恒拓资本带来的净利润是1.5亿,是公司成立以来单个项目的最高纪录。
当天晚上,魏建国在全公司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朝阳这次干得漂亮。"
就这一句话。
林朝阳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回家路上等红灯,在路口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绿灯亮了,他把手机放下,踩油门走了。
他以为年底会有更具体的说法。
但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什么都没有。
工资没变,职位没变,连办公室都是原来那个。
十一月底,赵磊被魏建国叫去谈了一次话,出来之后职位上多了"战略协调"四个字,薪资也跟着调了。
郑小慧第一时间跑来告诉他这件事,站在他工位旁边,说:"你知道吗?"
"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了?"
"公司这点事,瞒得住谁。"
郑小慧看着他,说:"你就这反应?"
林朝阳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没说话。
"你去找魏总谈一下,把话说开,你今年做了什么,他不可能不清楚。"
"我去找他谈什么?"林朝阳把保温杯放回桌上,"跟他说我觉得我应该得到更多?"
"那也比什么都不说强。"
"算了。"林朝阳低下头,重新看屏幕,"年底看看吧。"
郑小慧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林朝阳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跟沈茹说:"我是不是在这里干下去没什么意思了?"
沈茹在厨房收拾,听见这句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说:"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就是觉得……"林朝阳顿了一下,"有点没劲。"
"赵磊的事?"
"也不只是这个。"
沈茹想了想,说:"等年会看看吧,别现在就下结论。年会要是还没说法,你再做决定。"
林朝阳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行。"
年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号,地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通知发下来的时候,郑小慧就开始打听今年发什么奖。
她说她听前台说,今年的奖品不一般,但具体是什么,前台也不知道,只说魏建国交代要提前准备很大的场地。
"你说会是什么?"郑小慧坐在他对面,两眼放光。
"不知道。"
"你猜一下。"
"猜不到。"
"你就是不想猜。"郑小慧撇嘴,"我猜是车,或者是大额现金,要不然用不着那么大的场地。"
林朝阳没接话,继续看文件。
年会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是沈茹三年前给他买的,平时很少穿,翻出来发现还合身。
沈茹帮他整了整领子,退后一步看了看,说:"挺好看的,平时也可以穿。"
"平时没机会穿。"
"那就制造机会。"沈茹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好好的。"
林朝阳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酒店宴会厅布置得很热闹。
红色横幅挂在两侧,圆形的宴席桌摆了十几张,每张桌上放着水果和坚果,背景板上打着公司logo和"2019年度答谢晚宴"几个大字,灯光打得很亮。
林朝阳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郑小慧很快挤过来坐到他旁边,凑近说:"我刚才看见后台有好多箱子,用布盖着,看不出来是什么。"
"嗯。"
"你不好奇吗?"
"不太好奇。"
郑小慧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转头去跟旁边的人聊。
晚宴正式开始,魏建国上台。
他这个人讲话不喜欢废话,站在台上,先把今年公司的整体情况过了一遍,数字报得很快,然后在1.5亿这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这个数字,是今年我最想说的一个数字。"
台下响起掌声。
不少人下意识往林朝阳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林朝阳坐在那里,跟着鼓了鼓掌,表情平静。
魏建国在台上没有点名,继续往下讲。
讲完业绩,进入颁奖环节。
郑小慧被叫上台,拿了一个旅游礼包,回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把礼包袋子抖给林朝阳看:"马尔代夫,双人的,我带我妈去。"
林朝阳说:"挺好。"
赵磊被叫上台,领了一块表,站在台上跟魏建国握手,笑容拿捏得很到位,下来的时候还跟周围的人摆了摆手。
其他人陆续上台,电器、现金、购物卡,一个接一个发出去。
林朝阳的名字一直没被叫到。
他端着饮料杯,面不改色,眼睛看着台上,偶尔喝一口。
然后,魏建国重新拿起麦克风,说:"最后,我宣布一件事。"
宴会厅安静了一下。
"今年公司效益好,我决定,给所有在公司工作满两年的正式员工,每人一套房。房子在城南的新项目里,具体情况一会儿工作人员会说明。"
宴会厅一下子炸开了。
有人直接站起来,有人喊出声,七八张桌子同时乱了起来,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把背景音乐都盖住了。
郑小慧转过来抓住林朝阳的手臂,说:"我的天,套房?"
林朝阳愣了一秒。
他在恒拓待了六年,满两年这个条件他满足,这套房应该有他的。
工作人员开始绕场,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一个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钥匙。
一张桌,两张桌,林朝阳看着钥匙一串一串发出去,周围的人开始议论户型,议论楼层,有人已经在打电话告诉家里人了。
郑小慧把她的钥匙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说:"这个小区我知道,我朋友在那边买过,位置还不错。"
林朝阳看着那串钥匙,没说话。
工作人员绕到他这一桌,一个个发过去,发到他旁边,发到他对面,最后,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弯腰把一个东西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不是小盒子。
是一个纸箱,不大,两只手就能提起来,上面印着一个牛奶品牌的logo,封口用透明胶带封着。
林朝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周围的声音还在,但他耳朵里像是突然隔了一层什么,变得很远。
郑小慧愣了大概三秒,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这是什么情况?"
林朝阳把饮料杯放下,看了那个箱子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不知道。"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右手在桌沿下面慢慢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很快把视线移开。
郑小慧还想说什么,林朝阳轻轻摇了摇头。
她闭上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晚宴继续,后面还有节目,歌舞,抽奖,热热闹闹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林朝阳坐在那里,吃了点东西,偶尔跟旁边的人说两句话,那箱牛奶就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没有人再提。
散场的时候,他把那箱牛奶提起来,跟郑小慧说了声"先走了",出了宴会厅。
郑小慧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他头也没回。
回家的路上,林朝阳一句话没说。
不是因为有人陪着,他是一个人开车,就是没说话,连收音机也没开,整个车里安静得很,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那箱牛奶放在副驾驶的脚垫上,他开车的时候偶尔会低头看一眼。
到家停好车,他把牛奶提下来,上楼,开门。
沈茹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开门声,转过来,看见他手里提着的箱子,问:"这是什么?"
"牛奶。"
沈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箱子,没再问。
林朝阳把牛奶放在门口,换了鞋,进来坐下。
沈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说:"吃了吗?"
"吃了。"
"年会怎么样?"
"还行。"
沈茹没再问,转回去看电视。
两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林朝阳站起来,说:"我去书房待一下。"
"嗯。"
他进了书房,把门带上,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他看着桌面图标,坐了一会儿,打开文档,新建了一个文件。
开始写离职信。
他写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知道写什么,而是写着写着就停下来,看着屏幕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写。
六年。
从一个普通业务经理到业务总监,大大小小的项目做了多少,他记不清了。这一次,六个月,三天没回家,1.5亿。
换来一箱牛奶。
他把离职信写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存进草稿箱,没有发。
然后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很安静,能听见客厅那边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站起来,去阳台抽了根烟。
夜里的风很冷,他站在阳台上,烟抽到一半,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魏建国发来的微信。
消息只有一行字:
"朝阳,那箱牛奶,你打开看了没?"
林朝阳盯着这条消息,站在原地,风把烟雾吹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箱牛奶还放在门口,封口的胶带原封未动。
他把烟按灭,走回去,蹲下来,撕开封口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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