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型跟了他二十二年。
2004年妻子帮他设计的,2005年底火遍全国,从此成了他的符号。多少年过去,他还是这一款。黑T恤,懒汉鞋,往那儿一坐,不用开口,你就知道这是郭德纲。
2026年7月,德云社三十周年,麒麟剧社十年,鼓曲社五年。他把这些“整数”攒到一起,选了一个城市,太原。一口气演四场——鼓曲、京剧、相声、演唱会。
被叫了几十年天津人,这一回,他说是回家。
德云社三十周年系列演出太原站精彩落幕。 山西晚报·山河+记者 胡续光摄
德云社三十周年系列演出太原站相声专场演出现场。
本报记者专访郭德纲。
家谱上写得清楚:明朝初年,哥儿十一个从山西汾阳走出来。走到天津,路上走了一位,剩下十个在静海扎了根。六百多年过去,轮到郭德纲往回走。
他在台上跟观众唠这个事儿,每场都唠。京剧专场返场,他说“这次来山西,算是省亲演出”。相声专场开场,他说“回山西演出,这就叫回家看看,以后年年来太原”。有人问他是不是真有这个打算,他说:“(演出效果)要不好的话我不会说的,人家会记住‘他没来’”。
他身边总有山西人。有人跟他说是临汾的,他说“那咱离得更近”。有人跟他说是汾阳的,他问人家一个地名儿,对方答不上。“几百年过去,有的地方已经没了。”他给小儿子取名郭汾瑒,“汾阳”两个字嵌进去。他说:“其实人都有一个根儿。”
四场演出看完的观众都说值。太原文旅还给做了配套,凭票免费坐公交、逛景区。郭德纲说以后年年都来。相声和京剧,起码每年都要来。
边界
今年上半年他干了一件大事——德云社全球巡演。
六大洲,14个国家,20个城市,23场演出,行程近十万公里。阿根廷、巴西、非洲都去了。他说:“祖师爷也没想到,相声有一天会在这些个地方做大型商演。”
问他,走过这一圈,相声的“边界”有没有变?他说:“没有边界,相声没有边界。”
当年侯宝林先生随新中国的曲艺团体第一次到香港演出,有人担心听不懂,大师一笑,“凡是来的都能听得懂,凡是听不懂的,都不会来。”郭德纲说,多简单。三亿五千万拍个电影,照样有人不爱看,何况是相声。
转了一大圈,七十多天。他说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叫杰克逊。有人说这是世界演出史上的奇迹。他说:“那是替祖师爷高兴,替相声骄傲。”
去阿根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上台先唠半小时当地的事,跟观众聊马黛茶。他说好演员不用刻意做功课,水到渠成。6月底结束全球巡演,回到国内演出,7月太原一连四场,他说“根本不叫事儿”,到山西吃碗刀削面,没有压力,不觉得累。
他说,听大使馆的人说从没见过这么多华人来看演出,很多人在国外每天晚上听着他和于谦的相声睡觉,当说相声的人突然到跟前了,心里一下子热乎乎的。
麒麟剧社2016年成立,从最初赔本赚吆喝的艰难日子走到现在的热闹光景。回忆最难的时候,他说:“就是不知道怎么让它好”。
问他,有没有做过最坏的打算?他不假思索:“世上本来没有麒麟剧社,哪有什么最坏打算,大不了不干呗。”
可是他不甘心。他说政府这么支持传统艺术,又投钱又扶持,为什么没人愿意看?不能把责任推到观众身上。台下藏龙卧虎,如今观众文化素质高,他不爱看你,就一定是你的问题。
他打了个比方:开饭店,厨师互相吹捧到不行,但客人就是不进来吃,问题在谁?不能怨吃的人,就是做饭的有问题。
他怎么解决的?
不盲目创新,唱观众爱看的卖钱的戏。翻过头来唱老戏。“比如《枪毙阎瑞生》,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凶手被正法的次日,全上海剧场都唱这戏,转年拍成电影,头一个星期净赚六千大洋。”有人嘲笑他,这能叫传统戏吗?他说,有这出戏的时候还没有《锁麟囊》,二十年后才有《红娘》。
“你告诉我,哪时候算传统戏?”
京剧专场《济公活佛》第八本,台上用了威亚、烟雾、全息投影。有人说这是创新改编,他说不是,这是“恢复传统”,八十年前的老戏就是这么演的。清朝末年开始有电,京剧舞台上就把电用上了——
“包公下阴曹(京剧经典剧目《探阴山》中的情节),蟒袍上缀满小灯泡,靴子底有铁皮,舞台上有铁皮正负极,一踩灯灭,身上灯泡全亮,配上烟雾火彩。”
他说:“复古从某个角度就是维新。”
那晚京剧专场,原定三个小时,最后加上返场演了近四个小时。散场快十一点半,观众没急着走,挤到台前举着手机拍。台上六岁的贾易真和七岁的刘畅,扮成仙童,一开口腔调是正的,台下掌声没断过。
鼓曲社五年了,培养了一批95后、00后、05后的年轻演员。但他说,鼓曲比京剧门槛更高,不是谁都能听懂《黛玉葬花》,“鼓曲任重道远。”从清朝末年开始,鼓曲最大的场子也就坐四十个观众。现在德云鼓曲社天南海北去演,也去大学演出。他说鼓曲的祖师爷没去过这么多地方,没见过这么多观众,“这已经是开疆拓土的大事情,慢慢来。”
他说自己是“说相声的小学生”。不是保持姿态,是真的觉得到处都有老师。“哪怕这个人没有文化,不认字儿,但他可能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对我有帮助,这就是老师。”
德云社创办三十年,连个办公室都没有,也从未在年底开会喊明年要怎样怎样。“说这些话没有意义,做好当下,守得云开见月明,车不倒,你就往前推,就好了。”
问他,如果面对祖师爷想说什么,他说了五个字——“弟子尽力了。”
四天四场演出,他都出现在现场。曲艺专场,徒弟自夸比师父唱得好,他现身,不语,徒弟当场“滑跪”认错,台下笑声一片。京剧场延时近一小时,为了观众尽兴。他希望观众不白花钱、还有得赚,来着了(天津话)。相声专场三个半小时,他上了三个活儿,不是露个脸就走。
演唱会当晚,大屏幕滚动德云社三十年走过的岁月。徒弟们自报家门——“我是孟鹤堂,加入德云社十七年”“我是高峰,加入德云社二十一年”“我是岳云鹏,加入德云社二十二年”。台上唱着“友谊地久天长”,大幕拉开,是德云社全家福。郭德纲拽着徒弟给台下观众鞠躬,感谢“衣食父母”。老搭档于谦在他出场前已经落了泪。
五十三岁,精力旺盛。他承诺以后年年回太原,有机会在山西多住几天,去趟祖籍地汾阳……
采访郭德纲,没什么问题能问住他,所有答案张口就来。他直言不讳,不遮掩自己的骄傲和野心,不回避将买票这等“俗事”和传承这些个“雅事”绑在一起说,不介意拿出祖籍故事认老乡。
他身上的应变力、江湖感很鲜明,所有话都透着游刃有余。
他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像段子,细想又都是道理。
来 源:山西晚报·山河+记者 李霈霈
责任编辑:秦小茜
校 对:晓 亮
值班主任:费 煜
值班编审:张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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