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岁月越久,感念越深。不知从什么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自己文学创作的四十年,虽然没有取得骄人的成绩,但是也曾遇到过许多让我感动的瞬间,遇到过提携和帮助自己的师友。其中有一位年轻的大姐,虽然与她只是短暂的相遇,可是她却叫我感动了大半辈子。每当想起她,心中充溢着温暖和感激。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六年,可是这位大姐的形象还是深深植根在我的心里,越来越清晰,越想越感念。
说起来真的是很久远的事情了。20世纪80年代末,中等师范学校毕业后,我在偏僻的塞北老家担任乡村中学教师,心中的文学梦想燃烧得格外红火。我当时计划写一部长篇历史小说,可是乡下条件有限,能找到的书籍少之又少。为了把书写扎实,当时的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决定利用暑假到位于北京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查阅史料。
那是1990年8月9日的早晨,坐了一夜的火车,我来到了北京。上午10点,我风尘仆仆地来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图书馆大楼前。
我带着一股乡土气,胆怯拘束却很坚定地走进了图书馆大楼。来到八楼阅览室,看见里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大姐。我对她简单说明了来意,大姐听后点点头,把我带到资料架前,轻轻地说,你就安心地查吧!
那个上午,我安安稳稳在图书室翻书,像饥饿人扑在面包一样,尽情地摘抄、查阅。很多我在家想不通、查不到的内容,在这里都找到了头绪,这为我日后的小说写作提供了重要的指南。
快到中午,人们陆续下班走了,楼里渐渐安静下来。我心里一直犯嘀咕,下午还能不能再来?犹豫半天,我鼓起勇气小声问大姐:“老师,我下午还能过来查吗?”
大姐热情地说:“欢迎欢迎,你尽管来。”
就这两句普通的话,让我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也暖透了。在中国顶级的历史图书馆大楼里,一个素不相识的京城大姐,能这么善待我一个乡下人,我特别感动,也感觉特别温暖。
下午我按时过去。来到八楼资料室门口,我看见大姐坐在那里。大姐看见我,莞尔一笑,微笑点头,仿佛我们已经成了熟人。
那天查阅资料的人不多,屋里只有我和大姐两个人,我查阅和记录资料,大姐坐在桌前看书。后来大姐有事要出去,轻轻地对我说:“我出去办点事,先把你锁在屋里吧!一会儿我就回来。”
大姐放心把一屋子书籍、一整个图书室,单独交给我一个外人。这份信任,太朴实,也太厚重了。
大姐出门后,图书室就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写小说要用的历史背景、事件脉络、细节依据,都是那天下午查到的。这些资料,对我后来写完那部长篇小说,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直到傍晚,我才停下。那天收获满满,心里特别充实。大姐从外面回来了,进屋后还是微笑着点点头。我走的时候向大姐打招呼,大姐又是微笑地点点头。
回去之后,我一直记着这位大姐。当时,我见过不少人情冷暖。有的人看人看身份、看穿戴,看不起普通人、乡下人。可那位京城大姐,不轻视我的出身,不看低我的身份,只是单纯地帮我,真诚地待我,信任我。这么多年,不管我遇到什么难处,遇到什么冷眼、委屈,我总会想起那位好心的大姐。是她当年的善意,让我始终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就是真诚和善待。
三十六年来,我一直惦记着她,总想知道她是谁,现在怎么样,总想亲口说声谢谢。大姐的微笑就像划着的一根火柴,温暖着我的心房。
再往后的日子,为了生计,为了家庭,我不断奔波,辛勤工作,我的工作从塞北乡下中学一步步调到了县城、市里,从普通乡村教师变成了市直机关的处级干部,文学创作也取得了一些成绩。
前些年看CCTV的《等着我》寻亲节目,我忽然又想到那位大姐,对大姐的思念愈加强烈。我也曾给《等着我》栏目发去申请,可是种种原因,没有得到回复。
现在科技发达了,网络平台也越来越便捷,豆包、deepseek、百小应方兴未艾。有一天我忽然来了灵感,我试着把诉求写成一段文字发到豆包的查询功能,万能的豆包立刻做到了这样的回复:
你寻找的这位老师极大概率是潘素龙。
豆包还列举了潘素龙的年龄、籍贯。
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原历史所)图书馆副研究馆员、曾任馆长。有多种著作、论文出版发表。
知道了大姐的信息之后,我立刻托北京的朋友帮助联系大姐。北京朋友的办事效率极高,不久就把大姐的邮箱和微信推送过来。
得到这些消息,我百感交集。温暖了半辈子的人,终于有了音讯,心里踏实了许多,也感慨岁月匆匆。当年那位年轻热情的大姐,如今也已经退休安闲。
我认认真真给她发了信息,把三十六年前的那段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她。我说我就是当年那个乡下老师,就是当年被她锁在图书室查资料的年轻人。我跟她说,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她的热情、她的善良、她的信任。
人这一辈子,遇人无数,大多是擦肩而过。真正能记一辈子的,不是什么大恩大德,而是这种朴素的善意、平等的尊重、纯粹的信任。是大姐让我知道,善良不分身份,尊重不分高低,人与人之间最动人的,就是相互尊重,真诚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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