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现实题材电视剧《种墨园》在总台央视综合频道(CCTV-1)黄金档首播收官。
该剧以安徽泾县千年宣纸传统制作技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为核心叙事载体,围绕宣纸匠人们的命运沉浮,直面传统工艺在当代市场的真实困境,铺展出一幅中华文脉守正创新的水墨长卷,实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打造了一部具有鲜明古典美学特色的电视剧“双创”精品。
《种墨园》最突出的特点之一,是采用了水墨意境与真实环境相融合的视听表达方式。
片头部分,以宣纸为基本材质的水墨场景,与在此基础上幻化出来的二维人物场景反复交替,意境广阔的画面上不时浮现出彩色的演职人员文字,犹如水墨国画上盖下的一枚枚彩色印章,字虽小但夺目,富于节奏的变化。
第一集开头,先是薄雾笼罩的泾县山水远景,与水墨山水画无异,如梦如幻。待晨光加强,薄雾渐散,远山清晰,层叠参差,依然是一幅美丽的水墨山水画,美不胜收。
紧接着,画面由大远景转为远景俯拍,由水墨山水意境转入人间山水实境:清澈而宽阔的河水曲折前行,一座美丽的拱桥横架于河流之上,粉墙黛瓦的徽派建筑背山临水而建,骑着摩托的主人公从如诗如画的环境中轰然而出,完成了从艺术到现实、从古代到当下的时空转换。
全剧中,类似的颇具水墨山水意境、江南山水情境的精彩画面俯拾皆是。比如漫天晾晒的雪白宣纸与人物、环境,深山晒场的人物与远山,山顶凉亭的男女主人公与环境。
剧末在“三丈三”大宣纸上画出的江山万里图;宣纸匠人躬身劳作的剪影与皖南山水的融合与叠化......这些都是“墨种于人”“墨种于纸”的“种墨”主题在艺术形式上的自然延伸,是宣纸乃至江南山水魂魄这一深层主题的影像确证,展示出创作者对中国古典美学的自觉借鉴。
在国产电视剧的创作中,有大量的电视剧采用常规的表现方式,常常令多线急进的叙事压倒了画面的抒情,使熙来攘往的人物压倒了周围的环境,削弱了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视听体察,中外电视剧的基本叙事模式也渐趋同一。
《种墨园》的创作,再一次借鉴运用富有中国古典美学特色的视听语言,计白当黑,虚实相生,温润淡雅,叙事与抒情并重,展示了文化自信,强化了民族特色,实现了艺术创新。
作为物质产品的宣纸有着一定的市场,书法、国画界对宣纸的需求一直存在,特定的宣纸甚至成为投资产品,但宣纸在当代的使用场景已极大受限,其制作技艺的传承同样面临不可忽视的问题。
《种墨园》迎难而上,选择了传承宣纸制作技艺题材作为主要表现对象,显示出极大的艺术勇气。
它没有回避宣纸生产在当代面临的一系列困境,而是直面现实,强调在守正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并通过宣永年(马少骅 饰)、儿子宣楌(郑业成 饰)、徒弟章渡(胡耘豪 饰)以及出走后开大厂的徒弟肖民(宋禹 饰)、不守正道的蒋二虎(王小虎 饰)等人,将守正与创新的辩证关系加以具象展现。
“章渡”是泥古不化的极端标本。他熟稔一百零八道工序,却一度将古法僵化为不可逾越的教条,并曾与敬爱的师傅宣永年、亲爱的同事兼朋友宣楌多次比试。剧集借这些比试点明,只守正而不创新,并非真正的传承。
“宣楌”是锐意革新的时代新人。他作为宣家第36代子孙,深谙造纸方法,却只想通过开发宣纸文创、打造晒场文旅打卡地等方式,为宣纸另寻发展之路。“宣楌”积极探索的精神值得肯定,但为了赚钱,不怕打卡人糟蹋晒场等行为,虽创新而不守正,同样并非真正的传承。
“宣永年”是守正创新的造纸匠人。他否定“章渡”的泥古不化,也批评“宣楌”的急功近利,强调既要守正,也要创新。但他在造纸技艺上坚持守正,却忽视了新应用场景的开发,使企业陷入经营困境。创新不足,同样并非完人。
当然,最终这三人共同走过了守正创新的人生历程,闪现出耀眼的人物弧光:守的是宣纸纸寿千年、润墨传神的品质内核与匠人风骨,变的是传播形态与经营理念。从而形象地揭示出,真正的守正创新,是以古法为根、以时代为壤,与时俱进,让老手艺在新土壤中开花结果。宣纸尚如此,其他非遗代表性项目乃至传统行业,又当如何自处?
贯穿《种墨园》的精神内核之一,还有宣家的一条祖训:做纸先做人。
“宣永年”反复强调,宣纸之所以能“纸寿千年”,不仅因为青檀皮与沙田稻草的配比、一百零八道工序的严谨,更因为造纸的人有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不偷工减料的品性。“宣永年”本人即是这一理念的化身:资金链断裂时不愿更换材料以次充好、不肯裁撤老伙计,即便与儿子激烈冲突也不肯在品质底线上让步。这种近乎执拗的较真,在某些人看来显得苛刻,甚至“愚蠢”,但展现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理想性追求:文如其人,纸亦当如其人。产品的成色不仅取决于原料与手艺,还取决于人格的成色。
我们也应如“宣楌”与“章渡”一样,真心明白这些看似迂执的道理——它们并非空洞的说教,而是匠人代代相传的生存哲学,在各自的道路上阔步向前。
总体而言,《种墨园》以水墨写意的影像美学为底,以人物群像承载守正创新的当代思考,传递“做纸先做人”的人生道理,完成了一次对宣纸非遗较为完整且有温度的荧屏书写,推出了一部富有时代启示价值、富有民族美学特色的电视剧精品。它再次提醒我们:所谓文化传承,从来不是把旧物封存在玻璃柜中供人瞻仰,而是像深耕宣纸以待墨宝耕种一样,深深扎根传统土壤,耐心等它生长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的墨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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