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绕忆美溪（续）
文/亚锋
冬季漫长，严寒，取暖是最重要的。林业局有的是大木头，开辟一片非采伐区的山场，供老百姓采拉烧柴。冬天蹚着没膝深的大雪，有些地方可能没腰深，上山采拉烧柴，很辛苦，也很有乐趣，这是每家每户必须要付出的劳动。林区人烧柴很讲究，冬天要烧较硬的木头，如柞木、桦木……因材质坚硬，火的后劲很强，当然冬天除了烧柈子，还要加烧烟煤。其他季节则要烧较软的木材，如松木等，熄火后散热时间较短。冬天室外零下三十多度，各家各户屋里又是火墙又是火炕，都要烧到零上二十多度，一开屋门，温差在五六十度的冷热空气一碰撞，一股浓浓的白雾直眯人眼。我们这些戴眼镜的人，进门前要先把眼镜摘下来，揣到棉衣里边，不然一进屋眼镜上立刻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半天也擦不下来，你什么都看不见。
生活在高寒地区的人们，早就养成了一套适应环境的生活习惯。一日三餐，早饭是最重要的，因为早晨气温最低，必须吃饱喝足才敢出门。无论什么季节，各家各户都是四五点钟早早起来做早饭，饭是饭菜是菜，要很丰盛，虽然常常是大子高粱米玉米面酸菜土豆……但必须把肚子吃饱。据说有不少人还有早晨就喝酒的习惯。早饭做好了，吃饱了，剩下的饭菜放到锅里，因为灶堂里有底火，中午回来锅里的饭菜还是热的，所以中午饭显得省事简单。那里的穿衣习惯也要适应环境，天渐冷，我们一般都是先加上衣，比如秋衣毛衣，再冷了才加穿秋裤毛裤，那里的人们天一变冷早早就穿上棉裤穿上棉靰鞡了，上身倒不着急加衣服，因为冷气从地下来，脚、腿的保暖最重要。有人告诉我们，做棉裤讲究做好后，戳在炕上棉裤不倒，你可想象这棉裤该有多厚。那里用不着冰箱，高寒的气候，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冰箱。据说有一种保存肉的方法，养猪的人家杀了猪，把肉放在院子里，浇上干净水，很快就冻成一层冰，再浇水，再结冰，浇几次水后，肉的外面冻成一个大冰坨，你能看到里边有肉，但要想拿到肉，必须用镐刨或用大斧子砸，小偷看着也干瞪眼。因为整个冬天的主菜就是酸菜和土豆，所以每家一进屋门就摆着一两口甚至更多的大缸，里面装满了入冬前腌的酸菜，上面压着一块石头。各家屋里地板下面就是一个大大的土豆窖，装满土豆。冬天能见到的水果也就是冻得像石子一样坚硬的冻梨了。奇怪的是冰天雪地的冬天，竟然有卖冰棍的，冬天卖冰棍用不着保温筒，用一个纸盒托着就行了，冰棍绝对化不掉。有人卖，当然也就有人买、有人吃。
饮水都是井水，少数家庭自己盖房前，先在屋里支起三角架往下砸管子打井，安上压水机，这样一年四季打水不出屋，井不会冻。大部分家庭还是吃公用井的水，几十家甚至更多的家庭共用一口井的水。井上安有辘轳把和井绳，挑水时，把自己的水桶拴在井绳上，放下去打水，然后往家挑，挑两桶水走几十米上百米甚至更远。冬天井口会结冰，一层一层的冰使井台井口形成一个“火山口”形状的大冰坨，人上井台很困难也很危险，太滑，井口越冻越小，水桶放不下去无法打水，这时就要每家出两毛钱雇一个人镩冰，镩冰的人用一根木棍，前头装上用铁做的尖尖的镩子，一点儿一点儿把冰镩开，保证大家正常用水。镩冰的人整个冬天过几天就要镩一次冰，才能保证井口不被冻死。
林区没有明显的城乡差别工农差别，是城是乡，是工是农很难分辨。人们也常把美溪称作美溪林城，但它确实不像城，大片的平房，有砖瓦结构的，但更多的是成排成片的板夹泥的房子，很难把它与城市画等号。这里大部分人是林业职工，城镇户口，吃商品粮。也有的是供电系统的职工，商业系统的职工，银行职工，邮政职工……也都是国家职工。没有工作的职工家属和后来的没有城镇户口的家属可以成立家属生产队，开荒种地，种菜种玉米……这样的生产队属于集体经济。无论哪个系统的职工，几乎家家都种地，算是工还是农。到了冬天，无论男女都穿着厚厚的棉衣皮衣，戴着大皮帽子，围着大围巾，口鼻呼出的热气在眉毛上帽子上围巾上结下厚厚的冰霜，连男女都难辨认，哪还分得清谁是林业职工还是非林业职工。
林区的生活可不可以叫半原生态生活，商店里冷冷清清，除了国家供应的物品几乎没有什么可买的东西。特别是漫长的冬季，更是物资匮乏。想吃肉，自己养猪，想吃蛋，自己养鸡，想吃菜，自己种地。如果谁家有一位身体健康能干活的老人，或者是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个家庭一定过得丰衣足食。家家都把院子开辟成菜地，自家的厕所积肥。不少家庭山上有地，林业局规定不超过十五度的山坡可以开荒种地。那里的地很肥，真是黑土地，就像起出的猪圈垫土一样，黑得流油，所以在山上种地一般不用施肥，也不用浇水，那里一年四季降水都很充沛。能干的人家到秋收时开着大卡车往家里拉土豆拉大白菜……学校很多老师，工资低，家庭人口多，负担重，中午下班蹬上自行车扛着锄头就上山种地去了，干一中午活儿，再赶回来上班（教职员工都是坐班制）。有的人下午下班后还要上山干一阵子活儿，又要上班工作，又要照顾家庭，上班种地两不误，真的很不容易。
（2026年7月于北京。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亚锋（男），北京市人，一个学数学的文学爱好者，退休后已有逾百万字作品出版或在网络上推出。弘扬正气，讴歌真善美，耄耋之年，笔耕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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