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赵本山打心眼里服气的人不多,赵丽蓉绝对排在第一个。
她到底有啥魔力,能让观众记这么多年,能让喜剧大王都甘拜下风呢?
其实这俩人只在春晚同台过一回,连句正经对手戏都没捞着。
可赵本山记了一辈子,他对赵丽蓉的敬重不是客套话,是实打实被“打服”的。
时间往后倒一年,到了1996年春晚,赵本山带着范伟、李海演了《三鞭子》,讲的是司机陷进泥里,老支书帮忙推车的故事。
本子扎实,表演也没毛病,现场笑果炸了锅,用现在的话讲,那是满屏的弹幕叫好。
赵本山心里憋着劲,觉着这届小品一等奖怎么也该轮到自己家了。
结果呢,当年的央视春晚优秀节目评选,小品类一等奖被赵丽蓉的《打工奇遇》给摘走了。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直接火遍全国,老太太把物价局、那盘群英荟萃的萝卜开成了全民流行梗。
央视的奖项是观众一票一票投出来的,那年头可没有饭圈打投,这是最真实的路人盘。
看着最终榜单,赵本山不但没酸,反而当着记者的面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心服口服。”
这话从老赵嘴里出来可不容易,他向来对作品较真到偏执,能让他认输的人,圈子里数不出三个。
后来熟了赵本山还跟身边人感慨,赵老太太往台上一站,那股子精气神,那条条道道的节奏感,那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别人学都学不走。
这不是认输,这是对真正高手毫无保留的欣赏。
圈里有个被公认的说法,赵丽蓉的小品几乎没有对手能接得住,她的那股气场是自带结界,谁来谁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能让喜剧界最狂的那个人都低头,这种本事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是一锤一锤砸出来的真功夫。
赵丽蓉的根扎在旧社会的戏班子里。
她1928年生在唐山,打从记事起就在戏台边上转悠,一岁不到就被演员抱上台演“彩娃子”,那可是评剧开演前的吉祥物,不哭不闹瞪眼瞧着台下,天生就该吃这碗开口饭。
这股子劲儿,跟她到了小品舞台上不但没减,反而加了个更字。
1995年春晚小品《如此包装》,有一段她跳现代舞,最后一个动作需要单膝跪地定型,结果她膝盖积水旧伤发作,跪下去那一下没撑住,晃了个趔趄。
电视机前观众以为是提前设计好的幽默,哄堂大笑,没人知道那是她膝盖里骨头在打架。
下台之后工作人员才发现,她那条腿的膝盖早就肿成了馒头,从排练厅到医院,这老太太硬是扛完整个作品,一滴泪没掉。
台下疼得钻心,台上笑得灿烂,这就是赵丽蓉的艺德。
说到作品,《打工奇遇》那四个毛笔字“货真价实”,全国人民都以为是请的书法大师代笔。
真相是赵丽蓉根本不识字,为了这八个字,她买了成捆的宣纸,把自己关屋里练了足足小半年,吃饭拿筷子都在比划横撇竖捺。
等到直播那天,端着架子蘸饱墨,一气呵成四个大字,懂行的人看了直呼这力道没有十年功底写不出来。
这事传开后,书法界的人愣了,戏剧界的人哭了,老百姓听说了,再去听她那句“其实就是萝卜开会”,笑完了,鼻子开始泛酸。
从评剧的彩旦到春晚的小品女皇,这一路她走了整整半个多世纪,拿过的奖能摆满一面墙,
台上的笑声攒得越满,台下的眼泪往往也攒得越深,这两样在她人生里,几乎占了同样重的分量。
赵丽蓉的感情线,苦得让人不敢细想。
家里人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说门不当户不对,赵丽蓉头一回犯倔,硬是嫁了过去。
婚后两口子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小日子刚咂摸出点甜味,时代的巨浪就拍过来了。
1957年盛强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天津茶淀农场改造,赵丽蓉带着俩孩子在北京等,等来的不是平反的消息,是一张冷冰冰的病亡通知书。
这记重锤砸下来,赵丽蓉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照常去剧院上班,照常扯着嗓子练功,戏里的她笑得比谁都响。
几年之后,家里人开始撮合她嫁给盛强的亲弟弟盛弘,这在当时算是有悖常伦的事,赵丽蓉一听就炸了,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丈夫。
盛弘也是个实在人,不急不恼,就默默帮嫂子,一帮就是好几年。
人心都是肉长的,1964年赵丽蓉点了头,跟盛弘组建了新家,后来生下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
老天爷见不得这个家过安稳日子,小女儿生下来就被诊断为脑瘫,那个年代哪有康复机构,就这么煎熬了七年,女儿还是走了。
这个小生命来到世上好像就是为了受一趟罪,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赵丽蓉把眼泪擦干,扭头又扎进舞台,同事们只看到她比从前更卖命,背地里却都清楚,她是把心里的窟窿用一个个角色给堵上。
1984年,盛弘因为心脏病突发也走了,她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一个都没能陪她走到最后。
她把自己活成了孤独的丰碑,台上热闹,台下冷清,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命运待她实在称不上宽厚,可她的作品里从没有半点卖惨和怨气,全是热腾腾的烟火气,好像要把自己没得到的甜,一股脑全塞给观众。
2000年7月17日,七十二岁的赵丽蓉因肺癌去世,灵堂前排队的市民队伍看不到头,有人捧着“货真价实”的条幅,有人带着磁带,那是用最笨拙的方式送别一个素未谋面的亲人。
能让赵本山心服口服,能让春晚舞台因为没她而显得空落落的,能把痛苦揉成欢乐全数奉还观众的女人,找不出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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