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的锤子敲了三下,法庭安静下来。
“被告,原告说你拒绝照顾他母亲,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攥着包里那份泛黄的协议,手心全是汗。
对面坐着周强,52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法官,”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我跟周强26年前就离婚了。”
“她妈瘫痪了,凭什么要我管?”
旁听席上有人议论起来。
法官看了我一眼:“法律规定,前儿媳没有赡养前婆婆的义务。”
周强急了:“法官,她跟我过了23年!”
我笑了。
“23年?那我给你算算这23年是怎么过的。”
01
那张传票送到超市的时候,我正在收银台站着。
顾客排着队,我拿着扫描枪一个一个扫。传票从信封里滑出来,我低头一看,那几个字刺得眼睛疼。
“民事起诉状。”
寄件人是周强。
我愣了好一会儿。后面的人喊“大姐,您倒是快点儿啊”,我才回过神。
下班回家,我坐在出租屋的饭桌前,就着台灯把传票看了一遍又一遍。
周强起诉我“拒绝履行对患病老人的赡养义务”。
老人是他妈,梁淑华。
那老太太今年82了,中风瘫痪,没人照顾。
周强照顾了半年,撑不住了。
然后他想起了我。
我想起一个笑话。有个男人把前妻告上法庭,让她照顾自己刚娶的老婆。法官问为什么,他说她以前照顾过我,有经验。
多荒谬啊。
可这事真的落我头上了。
我掏出手机,给女儿周雨桐发了条消息:“你爸把我告了。”
女儿回得很快:“什么?!”
我把传票拍给她看。
电话马上打过来。
“妈,他凭什么!”雨桐的声音在发抖,“你们离婚26年了!他还有脸!”
“他说让我照顾你奶奶。”
“照顾奶奶?奶奶当年怎么对你的,他忘了?”
我沉默了。
“妈,你别怕。我请假回来,咱们打官司。”雨桐的声音很坚定,“这次不能再忍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屋里很安静,隔壁传来炒菜的声音,葱花下锅的香味飘进来。
我突然想起1998年,我刚嫁给周强那会儿。
那时候我也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有些人,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闺蜜马婉。
马婉在社区诊所当护士,正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看见我脸色不对,她让同事帮忙,拉着我去了休息室。
我把传票给她,她看完就骂开了。
“周强这个王八蛋!他还有脸告你?”
“他要是有点良心,当年就不该让你签那个协议!”
马婉嗓门大,骂得整个休息室的人都听见了。
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问怎么了,马婉说“没事,骂畜生呢”。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饼干扔给我:“先吃点东西,别空着肚子生气。”
我撕开袋子,饼干已经软了。
“马婉,你说我打不打这官司?”
“打!”马婉一拍桌子,“不打我瞧不起你!你就是太好欺负了,他才敢骑到你头上!”
“律师我来找,钱我帮你凑。”
我看着她,眼睛有点酸。
“别哭啊,”马婉递给我纸巾,“哭就输了。”
“这次,咱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我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找了半天,从床底翻出一个旧鞋盒子。
里面装着我结婚那年的照片、女儿的奖状,还有那份协议。
泛黄的纸,边角都卷了。
上面写着:双方自愿实行AA制,婚后个人开支各自承担,共同开支双方平均分摊。
下面有我和周强的签名。
周强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我的字歪歪扭扭。
那时候我才24岁,什么都不懂。
现在想起来,我真想穿越回去扇自己一巴掌。
“你签什么签?”
“你就是个傻子。”
我抱着鞋盒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02
1998年秋天,我嫁给了周强。
那年我24岁,在镇上纺织厂上班。周强是厂里技术员,也算半个文化人。
媒人说他老实本分,工资稳定,人也长得精神。
我妈看了照片,说还行。
我没什么主见,就这么定了。
婚礼那天,我穿着租来的红棉袄,脸上抹了厚厚的粉。
周强穿着西装,胸口别了朵红花。
梁淑华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老太太个子不高,瘦瘦的,说话声音尖尖的。
“这是我儿媳妇,林玉兰。”她拉着我的手,跟亲戚介绍,“人家可是正式工,吃商品粮的。”
亲戚们笑着恭喜。
我低着头,觉得手被攥得有点疼。
新婚那天晚上,客人走完了,我坐在床边等着。
周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玉兰,咱们得谈谈正事。”
我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家庭经济管理协议”。
“什么意思?”
“我想咱们年轻人应该现代一点,”他拿着笔,“各管各的钱,免得吵架。”
“咱们一起过日子,怎么分你的我的?”
“现在都这么过。”他有点不耐烦,“你一个月挣多少?”
“三百多。”
“我五百。”他把笔递给我,“那咱们就按收入比例分摊。”
“房子水电吃饭,一人出一半。”
我握着笔,手指发凉。
“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我又不花你的,你也不花我的,公平。”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工资都没他高,要是他说我占他便宜,我也没话说。
我签了。
周强笑了,把协议叠好放进公文包。
“这样就好,谁也别欠谁。”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二天早上,梁淑华来了。
老太太进厨房转了一圈,看见灶台上的粥,皱了皱眉头。
“农村姑娘就是不会过日子。”
“粥煮得这么稀,怎么吃?”
我低着头没吭声。
周强在客厅看报纸,也没说话。
中午吃饭,周莉来了。
她是周强妹妹,嫁给了县城的男人,平时不怎么回来。
“妈,嫂子做得还行吧?”
“还行什么,粥都煮不熟。”
周莉笑了:“嫂子,妈嘴刁,你得学着点。”
“要不你跟我们学做菜?”
她笑得很好看,但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我点点头,继续扒饭。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周强吃完饭就去上班了,梁淑华跟周莉在客厅说话。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周莉说:“妈,你这个儿媳妇看起来挺老实的。”
梁淑华哼了一声:“老实有什么用,得会干活。”
“你哥一个月挣五百,她挣三百,不是拖你哥后腿吗?”
“妈,现在都AA制了,谁拖谁的后腿啊?”
“那倒是。”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张工资条。
结婚第一个月,周强把工资卡换了密码。
“既然是AA制,咱们的卡就各自保管。”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问那家里的开销怎么办。
他说:“月底对账,一人出一半。”
“买菜谁去买?水电费谁去交?”
“谁买谁先垫着,月底算。”
从那以后,我每次买完菜都得记下来。
豆角一块二,猪肉三块五,鸡蛋六毛。
月底对账的时候,周强拿着计算器,一笔一笔算。
“豆角一块二,我出六毛;猪肉三块五,我出一块七毛五……”
他算得很认真,一分钱都不差。
我觉得胸口堵得慌,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日子就这样过着,一天一天。
03
2000年开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起来,吐得昏天黑地。
周强在吃饭,看见我捂着嘴跑进厕所,没跟过来。
等他吃完早饭,我还在吐。
“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他隔着门问。
“不知道,可能肠胃不舒服。”
“那你去医院看看。”
我去了镇上医院,医生说是怀孕了。
我拿着化验单,手有点抖。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跟周强说。
他会不会高兴?
会不会让我好好养着?
回到家,周强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站在他面前,把化验单递过去。
“我怀孕了。”
他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你得注意身体。”他说完,又转过头看电视。
我站在原地,等着他多说两句。
但他什么都没说。
“你不高兴吗?”
“高兴,怎么不高兴。”他的眼睛没离开电视,“就是觉得压力挺大的。”
“孩子生下来要花钱,得算算账。”
我站在那儿,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是多余的。
怀孕第五个月,我反应特别严重。
吃什么吐什么,瘦了一大圈。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有点营养不良,要住院输液。
周强跟来了医院。
医生开了住院单,让他去交费。
周强拿着单子,没动。
“玉兰,这钱……”
“我自己出。”我说。
他马上笑了:“那就好,我身上也没带多少。”
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住院那几天,梁淑华来过一次。
她坐在病床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这肚子不大,怕是怀的女孩吧?”
我愣了一下:“还不知道呢。”
“我看八九不离十。”她站起来,拍拍手,“女孩也好,省钱。”
她说完就走了,连句“好好休息”都没说。
周强下班后来了医院,带了一碗稀饭。
“我妈煮的,你趁热喝。”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我没说话,一口一口喝完了。
生女儿那天,是年底。
我在产房待了六个小时,疼得死去活来。
护士出来问周强要签字,他说:“让她自己签吧,我签不合适。”
护士愣了:“你是她丈夫,怎么不合适?”
“我们AA制,费用自理。”
护士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回了产房。
后来我才知道,是马婉替我签的字。
她那天正好值夜班,听护士说是市里的那个AA制产妇,赶过来帮我签了。
女儿生出来,五斤六两,皱巴巴的像只小猫。
周强来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就走了。
梁淑华来产房看了一眼,说:“是个女孩啊。”
“女孩也好,省钱。”
她说完就走了,连抱都没抱。
那个病房里住了四个产妇,人家都有婆婆或亲妈照顾,端汤送水的。
只有我,一个人抱着女儿,看着天花板。
出院那天,马婉帮我把东西提下楼。
“你老公呢?”
“上班。”
“上班?你这刚生完孩子,他上什么班?”
我没说话。
马婉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玉兰,你就不能硬气一点?”
“我怎么硬气?我挣得没他多,离了婚能去哪儿?”
“可你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
我倒了,女儿就没人管了。
坐月子那一个月,我瘦了十五斤。
伤口疼得厉害,还得自己做饭洗尿布。
周强晚上睡在客厅沙发上,说是怕孩子吵。
我抱着女儿坐在床上,看着她熟睡的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孩子饿了,我就用热毛巾敷一下,忍着痛喂她。
我没钱买营养品,只能喝稀饭。
一个月后,我去医院复查,刀口感染了。
医生说要缝针,我又躺上了手术台。
缝完针,我疼得直冒冷汗。
马婉扶着我出来,骂了一句:“林玉兰,你就是个傻子。”
“你图他什么?”
我摇摇头。
我不图什么,我谁都不图。
不对,我图女儿能平平安安长大。
04
女儿三岁那年,我记了一本账。
算下来,三年里周强给我的钱加在一起不超过五百块。
其中三百块是女儿满月时亲戚给的压岁钱,周强说让我拿着,后来又要回去了。
女儿的衣服,都是我捡别人的旧衣服改的。
周强说小孩子长得快,买新的浪费。
有一次,女儿发高烧,烧到四十度。
我抱着她去医院,挂号费十五块。
我翻遍口袋只有八块,回头找周强。
他看了一眼:“你给孩子买衣服不是有钱吗?”
“那是之前攒的,用完了。”
“没钱还去医院干什么?”
“孩子烧成这样,你说不去医院?”
“扛一扛不就过去了。”
我没跟他吵,抱着女儿去了马婉那儿。
马婉是护士,给孩子打了一针,烧退了。
她把剩下的药塞给我:“拿着,免费送的。”
“下次孩子生病直接找我,别去医院了,省得看他脸色。”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
才三岁,脸上就没了小孩子该有的圆润。
瘦瘦小小的,头发黄黄的。
我对不起她。
女儿七岁那年上小学。
学校发旧课本,把所有学生的旧书收上来,免费分给困难家庭。
女儿被选上了。
第一天放学,她抱着旧课本回来,眼眶红红的。
“妈,同学都说我是用旧书的。”
“老师说这是帮困难学生的。”
“妈,咱们家很困难吗?”
我蹲下来,抱着她。
“不困难,妈妈努力赚钱,下学期给你买新书。”
“真的吗?”
“真的。”
那学期,我多打了一份工,在饭店洗碗。
每天晚上九点下班,回家已经十点了。
女儿已经睡了,作业本摊在桌上。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歪了的字,心里又酸又胀。
年底的时候,我攒够了钱。
去书店买课本那天,我特意挑了最新版,四本花了六十多块。
回到家,女儿看见新课本,高兴得跳了起来。
“妈!这是新书!好香!”
她抱着书闻了又闻,脸上的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天晚上,周强回来,看见新课本,脸色变了。
“你给她买新课本了?”
“嗯,旧的用不了。”
“多少钱?”
“六十多。”
他脸沉下来:“一个课本花六十多?你钱多了烧的?”
“孩子总用旧书,同学笑话她。”
“笑话就笑话,又不掉块肉。”
“你小时候没被人笑话过?”
他愣了一下:“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被笑话的时候不难受?”
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一个问题:“周强,你爱过我吗?”
他背对着我,没说话。
“你为什么跟我结婚?”
“因为要结婚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大家都结婚,我总不能一个人吧。”
“那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正式工,挣得还行,也老实。”
“就因为这个?”
“要不然呢?”
我没再问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那一年,我跟周强结婚八年。
八年里,他没送过我一件礼物,没说过一句“辛苦了”,没问过我开不开心。
他把我当成了工作搭档。
一起做饭一起睡觉一起养孩子,但心跟心之间隔着一条河。
我在这头,他在那头。
我游不过去,他也不愿意放下桥。
05
2008年,女儿八岁。
有一天她放学回来,躲在房间里哭。
我问她怎么了,她死活不说。
后来我问了很久,她才开口。
“妈,爸说让我不要上兴趣班。”
“他说女孩子学那么多没用,浪费钱。”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说的?”
“上星期。”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爸说,告诉你了你也做不了主。”
女儿说完,又低下头。
我站在那儿,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我走到客厅,周强在看电视。
“周强,女儿说你不让她上兴趣班?”
“对,我让她别去,浪费钱。”
“她喜欢画画,你为什么不让?”
“画画能当饭吃?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我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是你闺女。”
“我知道。但钱是我的,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坐了很久。
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离婚的事。
以前不是没想过,但总觉得日子还能过。
可他连女儿的兴趣班都不肯出钱,这个家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我开始偷偷存钱。
每天多带一个馒头去上班,午饭省几毛钱。
下了班,帮别人看孩子,一次五块。
月底发了工资,把钱分成几份。
一份买菜,一份水电,剩下的全存起来。
存了好几年,终于存够了一笔钱。
2012年,女儿考上了县里重点初中。
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气跟周强提了离婚。
“周强,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咱们离婚吧。”
他看电视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离婚。”
“你疯了?”
“我没疯,我想得很清楚。”
他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摔:“好日子不过了,要离婚?你脑子进水了?”
“什么好日子?我过的什么好日子?”
“一个月给你五百块生活费,这不是好日子?”
“那五百块是买菜的钱,你吃我做的饭,你穿我洗的衣服,你住我打扫的房间,你觉得你给我多了?”
他愣住了,说不出话。
我没等他反应,继续说:“我要离婚,女儿跟我。”
“你想得美!女儿是我周家的种!”
“你周家的种?这十来年你给过她一分钱抚养费吗?”
“那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为什么不要?还不是因为你一分钱不肯出!”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想离就离?没那么容易!”
我看着他,心里居然很平静。
“那行,咱们就拖着,反正我死也要离。”
那段时间,我天天跟他吵。
邻居们都听见了,梁淑华也知道了。
老太太打电话来骂我:“林玉兰,你还要不要脸了?”
“妈,我跟你儿子过了十几年,我欠你们什么?”
“你嫁进我家,就该听我儿子的!”
“为什么?就因为我嫁给他了?”
“要过就过,不过滚蛋!”
“行,我滚。”
我挂了电话,收拾东西,带着女儿搬到了出租屋。
女儿问我:“妈,咱们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以后就咱们娘俩。”
女儿抱着我,哭了很久。
离婚手续办了三个月,因为我不同意签AA制协议。
我把所有账单都翻出来,起诉周强要求分割婚内财产。
法院调解了好几次,他最后才松口。
签完离婚协议那天,我走出法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法院门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解脱。
从那以后,我跟他再也没见过。
直到二十六年后,法院的传票再次送到我手里。
06
2024年深秋,区法院民事庭。
门开了。
我走进去的那一刻,看见周强坐在原告席上。
他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皱纹,背也弯了。
穿着件旧夹克,低着头,没敢看我。
他的身边坐着周莉。
我记得她。
她胖了不少,头发染得黄黄的,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
她看我的眼神,还是跟二十多年前一样。
打量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
旁听席上坐着几个人,有亲戚,也有看热闹的。
我女儿坐在第一排,紧紧盯着周强。
马婉坐在她旁边,冲我眨了眨眼。
法官走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
她敲了敲法槌:“开庭。”
“现在请原告陈述诉求。”
周强站起来,搓了搓手。
“法官,我起诉我前妻林玉兰,让她照顾我妈。”
“我妈瘫痪在床半年了,我一个人照顾不了。”
“她以前跟我妈一起住了二十多年,有感情基础。”
法官看了看材料:“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法官,我跟周强离婚二十六年了。”
“二十六年来,我没见过他,没跟他联系过。”
“他母亲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法官点点头:“前儿媳没有赡养前婆婆的法定义务。”
周强急了:“法官!她跟我过了二十三年!我妈对她像亲闺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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