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桌对面的姑娘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弯弯的,让人心里舒坦。

我夹起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下周的约会安排。

可等我站起来准备去结账,手就被她按住了。

那一下不重,但很有力。

“等等,咱们先把这顿饭的钱算清楚,再出这个门。”她另一只手已经伸进包里,摸出计算器和小票。

旁边桌的大姐端着茶杯,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

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腿肚子都在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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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妈罗淑珍催婚催了三年,从最开始旁敲侧击,到后来逢年过节就在饭桌上摆脸色。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凉拌西红柿,还炖了个老母鸡汤。这阵仗我一看就明白——准有戏唱。

“你苏阿姨上个月介绍的那个姑娘,还记得不?”她给我盛了碗汤,眼皮都没抬。

我不吭声,低头喝汤。

“人家姑娘叫苏雨薇,三十岁,在解放路上班,做财务的。”她放下勺子,掰着手指数,“长得也周正,一米六五的个子,独生女,家里条件不差。你苏阿姨说了好几回,让你去见见。”

“妈,我最近项目忙。”

“忙忙忙,再忙连个家都没有。”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表弟比你小两岁,二胎都会打酱油了。你爸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图啥?就想看你成个家。”

每次都是这套话,我耳朵都听起茧子。可真要较真,我又不忍心。她就我一个儿子,守寡这些年,不容易。

行吧,约个时间。

罗淑珍那张脸立马笑得跟朵花似的,拿起手机就给苏秋萍打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十几分钟,敲定第二天晚上六点,湘江人家二楼靠窗位。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从公司出来,换了件洗干净的白衬衫,还喷了点同事给的须后水。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头发有点乱,又用水抹了两把。

湘江人家在解放路中段,门口停满了车。

我上了二楼,靠窗那张桌边已经坐了个姑娘,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正低头看手机,桌面干干净净,没点东西。

“你好,是苏雨薇吧?”我走过去,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紧。

她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你好,张建辉?我是苏雨薇。”

那一下,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她长得比照片好看,不是那种很扎眼的美,但看着顺眼舒服,眼睛有神,笑起来不假。

我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很自然地把菜单往她那边推:“你点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她没有推让,打开菜单扫了一圈,翻了两页,指着第一页的一道炒青菜说:“来个清炒时蔬。”又翻了一页,“再来个蒜蓉西兰花。”

全是素菜,便宜的。

“再加两个荤的。”我把菜单要过来,“糖醋排骨、剁椒鱼头,再来个三鲜汤。”

“太多了,吃不完浪费。”她拦了一下。

“没事,第一次见面,总得吃好。”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我注意到她笑的时候会用手指挡一下嘴,是个习惯性动作。

菜上得很快,我们边吃边聊。

她问我在哪个公司上班,做什么工作,我说在科技园那边的一家IT公司做主管。

她又问平时有什么爱好,我说平时就看看书,周末偶尔爬爬山。

“你呢?”我问她。

“我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上班下班,周末做做家务,偶尔和朋友逛逛街。”她说得很平淡,语气不急不躁。

这姑娘说话有个特点,我一句她三句,基本不会冷场,但也不会特别热情。分寸感拿捏得很好,让人觉得舒服。

吃到差不多,我看她碗里还剩半碗饭,夹菜的时候也只夹素菜。

那条鱼没怎么动,糖醋排骨也只吃了两块。

我问她是不是不好吃,她摇摇头说胃口不太好,让我多吃点。

我往嘴里塞了两块排骨,感觉气氛还行,心里盘算着等下结了账,开车送她回去,顺便约下周末看个电影。

看我们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拿来了账单。我朝服务员招了下手,站起身准备掏钱包。

就在这时,她突然站了起来。

她把手按在我拿钱包的手上,力气不大,但按得很紧。

“等等。”

我愣了一下,看她另一只手已经伸进了挎包。

“咱们先把这顿饭的钱算清楚,再出这个门。”

02

我看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计算器,又拿出一张写好字的纸条,摊开在桌面上。

旁边桌的大姐本来在和她老公说话,看到这阵仗也安静了,端着茶杯侧着耳朵听。

“菜价我给你记了一下,清炒时蔬28,蒜蓉西兰花32,糖醋排骨58,剁椒鱼头58,三鲜汤28,米饭两碗4块,茶位费两个人6块,纸巾一包2块。”她念得很快,手指点在纸条上,“总共216块。再加上开发票要多收的税点,原本是百分之五,这店收百分之八,多出来的三个点我算过了,是六块四毛八。”

她按了几下计算器,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总共222块4毛8,我们一人一半。”

我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有点发懵。

“这个……我请客就行了。”我挤出一点笑来。

不用,各付各的。”她说得很平静,“我吃了35%,多的那两碗米饭我也吃了。你要是吃不完,糖醋排骨还剩一半,剁椒鱼头也没动多少,要不打包带回去?

“不用不用。”

“那就按35%算,我付77块8毛,你付144块6毛8。”她从钱包里掏出八十块钱放在桌上,“我没带零钱,这一块两毛就算了。”

旁边那桌的大姐忍不住了,转头对她老公说:“现在的年轻人处对象都这样?”

她老公干咳了一声,没接话。

我感觉耳朵根子烧得发烫,赶紧从兜里摸出钱包,数了一百四十五块钱放在桌上。“够了,够了。”

她看了我一眼,把钱收进钱包,然后把纸条叠好放回去。

“那走吧。”她拿起包站起来。

我跟着她下楼,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出了门,她才转身问我:“你车停哪儿了?”

“前面那条街。”

“那行,我往这边走,公交车到我家门口。”

“我送你吧。”

“不用,不顺路。”她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你人挺好的。要是觉得还行,微信联系。”

她走得很快,米色风衣被风吹得鼓起来,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回到家,罗淑珍还坐在客厅看电视,一看到我就从沙发上弹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我换鞋,随口答了一句。

“什么叫还行?你这孩子,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她跟在我屁股后面进了厨房,“人家姑娘哪样?长得好不好?性格好不好?工作行不行?”

“都可以。”

“那你们有没有约下次见面?”

“她说微信联系。”

“微信联系是几个意思?你主动点啊,你是男的。”她急得直拍大腿,“人家姑娘脸皮薄,你不能等着人家开口吧。”

我没接话,躲进房间打开手机,发现苏雨薇已经发来了消息。

“今天谢谢你的招待,晚安。”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话。我想了一会,回了一句:“不用客气,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说不上是哪里的问题。她人挺好的,长得也不差,说话也有分寸,就是……就是那顿饭算得太清楚了。

可转念一想,人家姑娘独立,不爱占便宜,这不是好事吗?我妈以前还老说,找对象要找会过日子的,不会乱花男人钱的那种。

苏雨薇不乱花钱,这没错。

可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口饭,在嘴里嚼着嚼着,突然吃出一粒沙子来。不硌牙,但就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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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和苏雨薇第二次见面,是三天后的星期六。

是她先发的消息,问我想不想去逛博物馆。我刚好那天没事,就答应了。约在博物馆门口碰面,她来得比我早,手里拎了杯豆浆,正靠在栏杆上喝。

“吃早饭了吗?”她问我。

“吃了。”

其实我没吃,早上起来晚了,急急忙忙跑过来。但我不想让她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

买了门票进去,她走得很慢,每个展柜都要停下来看看,眯着眼睛看介绍牌上的小字。我站在她旁边,不知道怎么开口聊这些,只能跟着她也看。

走到三楼书画展厅的时候,她停在一幅山水画前,看了好一会。

“你喜欢画画?”我问。

“我爸以前喜欢画。”她说得轻描淡写,“他画得挺好的,还拿过县里的奖。”

“那你爸现在还画吗?”

她摇了摇头:“不在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走远了。”她笑了笑,转身往下一个展柜走去。

中午在外面吃饭,我选了博物馆门口的小吃街,找了一家面馆。

一人一碗面,我抢着付了钱,她没拦。

面条端上来之后,她先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放在碟子里,一小撮一小撮地挑,很认真。

“你不吃葱?”

“不吃。”

“那你们老家的菜是不是不太放葱?”

“也不是,就是我从小挑食,我妈也管不住。”

她又把香菜也挑了出来。一碗面挑完了葱花和香菜,才安静下来吃。

吃完面条,我说去买瓶水。刚转身,听到她在身后喊:“等一下,面钱是多少?”

“算了吧,一碗面也请不了几次。”我摆摆手。

“不行,说好各付各的。”她说着真从兜里掏出钱来,“15块,对不对?”

她硬把钱塞到我手里,我低头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第三次见面,我约她去看电影。她答应了,但提前说好电影票各买各的。进影院前我去买爆米花,她站在外面不肯进来,说太贵了不划算。

“我请你吃一次还不行?”

“不用,我不爱吃。”

等我抱着爆米花出来,看到她正站在海报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算什么东西。

“又在算什么?”

“哦,我就是估算一下这部电影的票房,看它收回成本没有。”她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职业病,看到数字就算。”

那场电影看下来,我一直忍不住去注意她。

她看电影很投入,该笑的时候笑,该感动的时候眼眶会红,但从来不哭出声。

偶尔转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侧脸还挺好看的,安静恬淡的样子。

电影结束,我提议去吃饭。她想了想说:“去便宜点的地方,上次在湘江人家让你破费了。

我们找了一家麻辣烫。

她自己选菜,自己称重,最后结了账把自己的那份钱转给我了。

转的是支付宝,还特意留言:“麻辣烫加饮料,我的那份,16块5。”

我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真是个讲究人。

可是笑完之后,心里那粒沙子又开始硌人了。

她为什么非要算这么清楚?

谈恋爱不都是男人花钱吗?

就算现在讲究男女平等,也不至于把一顿麻辣烫的账都记这么细吧?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给我妈的介绍人苏秋萍打了个电话,想侧面打听一下情况。

苏秋萍在电话那边支支吾吾的,最后叹了口气:“这丫头命苦,在老家被人骗过,现在对钱的事特别在意。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针对你。”

“被骗过?什么事?”

“过去的事了,我不方便多说,你跟她处久了就知道了。建辉,这姑娘人不坏,就是心里那个坎过不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被骗过?因为被骗过,所以对钱这么敏感?

听起来好像能说通,可仔细琢磨,又觉得这个理由太单薄了。

被骗过的人,应该是小心谨慎,知道什么时候该信人,什么时候不该信。可她这不是小心,她这是……

像是怕欠谁。

怕欠我的人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她算得那么清楚,一分钱都不多拿我的,就像是在提前划清界限。

我把手机翻过来,看着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我妈在客厅问:“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嘀嘀咕咕啥呢?”

“没啥。”

我关了灯,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雨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04

第四次约会是周末下午,约好去公园走走。

我提前到了公园门口,等了十多分钟,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头发都被风吹乱了,脸颊红扑扑的。

“不好意思,前面堵车,我提前一站下的公交车跑过来的。”

没事没事,我也不急。

我们从公园南门进去,沿着人工湖慢慢走。十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有小孩在湖边喂鱼,笑声传得很远。

气氛挺好的,我不自觉放松了不少。

走到一个岔路口,她说想去上厕所,让我等她一会,把包放在我手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上拎着她的包,四下看了看。包里有什么东西露出一角,我低头一看,是个硬壳笔记本的边角,磨得有点毛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包看了一眼。

那本笔记本放在包的最上层,封面是深蓝色的,旧旧的。我把它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发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不是日记,是账目。

“第一行写着:WZ11/5800。”

第二行:“LB11/91200。”

第三行:“XX11/15500。”

每一行都有一个缩写,一个日期,一个数字。最早的时间是一年前,最近的就在上个月。数字有高有低,少的几百,多的上千。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下翻了几页。后面全是这种记录,一页一页,持续了很长时间。有些名字旁还有备注,写的是“已清”

“未清”

“催”等字眼。

这是什么意思?是高利贷?还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我的手开始有点抖。想继续往下翻,但听到远处厕所的门响了一声,赶紧把本子放回去,把包原样放好。

她从厕所里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走吧,前面有座小桥,听说风景挺好的。”

“好。”

我跟在她后面,脑子里全是那些符号和数字。她回过头看我一眼:“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没什么,就是有点晒。”我挤出一个笑。

走到小桥上,她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水,水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慢悠悠地游着。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你看,鸭妈妈带着小鸭子。”

我看她笑得那么自然,心里更乱了。

那本本子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还是各付各的。吃完饭她说要回家,我说送她。她说不用,但这次我坚持了。

天黑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开车送她回家,按照她给的地址,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

“到了,谢谢你送我。”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要不上来坐坐?”

我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说好。

她住六楼,老小区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她走在前面,在兜里摸了半天才摸出钥匙来,拧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都是财务类的。冰箱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的基本都是数字和日期。

“随便坐,我给你倒水。”

我坐在沙发上,注意到茶几下面的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角文件。我把文件往里面推了推,结果发现了更多东西。

那是一沓身份证复印件,不同名字,不同年龄,但照片看起来都有些眼熟。

我拿起一张仔细看,上面的人好像有点面熟。又想了一会,后背突然一凉。

这不就是苏雨薇吗?

只是发型不同,妆容不同,可脸型五官绝对是同一个人。

她用别人的名字,办别人的身份证?

“你在看什么?”

她端着水杯站在我身后,声音不大,但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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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转过头,看到她端着水杯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那种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我拿起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为什么会有别人的身份证?”

她没说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对面,低了很久的头才抬起来。

“建辉,有些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我以前……”她咽了咽口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我以前做错过事。”

我等着她说下去。

“我去年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身上没钱,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一个老乡说有个来钱快的活儿,就是和人相亲,吃顿饭,拿个红包就行。”

“相亲?”

“是,就是去和男的去吃饭,什么都不用做,吃完就走,介绍人会给我红包,少的有两三百,多的有五六百。”

“这就是你说的被骗过?”

她摇了摇头:“不是被骗,我就是干这个的。”

我脑子嗡了一声。

“所以,你跟我相亲也是……”

“不是不是。”她立刻摆手,“我跟你相亲不一样。我跟你相亲是苏阿姨介绍的,她是我远房亲戚,她想让我正正经经找个对象过日子。我之前确实干过,但我已经洗手了。就……就最后一次,我想找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

“那些身份证是怎么回事?”

“那是以前做的时候,老板帮我弄的。说是换着用不容易被人认出来。我走的时候带出来了,没交给他们。”

“那些账本呢?WZ、LB那些代号,是那些人的名字?”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跟我算饭钱,记账,也是因为这个?”

“我怕……怕你觉得我是那种贪你便宜的女人。”她声音有点哑了,“我想证明给你看,我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不想占你一分钱便宜。”

我盯着她看,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你今天看到的那个本子,是我记的账。”她接着说,“那些钱,有几次给出去的,有几次没给的。我想着等攒够了,把钱还回去。”

你还想还回去?

“不然我这辈子良心不安。”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都红了:“建辉,我知道你不信。我自己都不信我能碰到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可我见到你之后,就决定把以前那些事全都断了。我算清楚每一分钱,就是不想欠任何人的。”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的话听起来很像真的,可是那沓身份证复印件呢?那些代号呢?

“你说的那个老板,叫什么?”

“我只知道大家都叫她魏姐,具体名字不清楚。”她低下头,“她上次还找人联系过我,让我回去继续干。”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咱们见面之前没几天。”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干了。”她抬起头看我,“我说我遇到一个合适的人,我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我站起来说:“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建辉……”

“我得想想。”

下楼的时候,我腿是软的。

回到车里,我没急着打火,坐在驾驶位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翻到一个联系人,是单位一个老同事认识的朋友,据说在派出所干过。我发了一条消息:“兄弟,帮我查一个人行不行?”

那边很快就回了:“谁?”

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魏正梅。”

然后又加了一句:“经常活动在解放路一带的女的,可能干一些灰色生意。”

“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苏雨薇楼上的窗户,灯还亮着。

她说想好好过日子。

可我真的能信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