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岁生日宴上,亲戚们正夸郑银宝孝顺。他低头笑着,把刚发的工资卡双手奉上。
郑淑兰接过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这个月的生活费,省着点花。”
我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满桌的亲戚安静了一秒,又继续推杯换盏。郑银宝头都没抬,还在给他妈夹菜。
我攥着那张钱,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邮箱推送的内部通知:德国总部外派项目,翻译岗,名额一个。
我看了眼那张十块钱,又看了眼正在说笑的婆婆和丈夫。
然后,我站了起来。
01
我叫赵梓琪,今年二十八岁。
结婚三年零两个月。在这三年里,我从一个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新娘,变成了一个连买包卫生巾都要看人脸色的女人。
郑银宝年薪一百多万,在我们这个小城市绝对算高收入。但结婚第一年,他就把工资卡交给了他妈。
“妈说帮我们存着,等买房的时候一次性拿出来。”他当时是这么跟我解释的。
我信了。
第一年,婆婆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第二年变成一千五。第三年,一千。
到了今年,变成了十块钱。
我开始还以为是婆婆开玩笑。后来发现不是。郑淑兰是真的只给我十块钱。
“你一个月在家吃几顿饭?”她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早饭去公司吃,午饭公司食堂,晚饭你加班多,基本不在家吃。给你十块钱买点零食就够了。”
我说:“妈,我总要买点日用品吧?”
“日用品家里不是有吗?肥皂牙膏我买好了,你还要买什么?”
“卫生巾总要买吧?”
婆婆脸色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知不知道银宝一个月挣多少钱?他这么辛苦养家,你还东要西要的?”
那时候郑银宝就坐在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
我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那天下班回家,我站在小区门口,想了很久很久。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有工作,每个月工资也准时打到卡上,却要被这样拿捏?
不对。
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的工资卡,也在婆婆那儿。
那是结婚第二个月,婆婆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管钱,放妈这儿,妈帮你们攒着买房。”
郑银宝二话不说就把工资卡交上去了。我犹豫了一下,他就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妈?”
我还能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翻遍所有口袋,找到的现金加起来,一共三十七块五毛。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把那些零钱数了三遍。
郑银宝洗完澡出来,看见我这副样子,皱了皱眉:“你在干嘛?”
“我想买那件外套,商场打折,一百二十块。”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递给我:“明天我给你跟妈说说,让她给你加点生活费。”
我说了声谢谢,把那一百块放进枕头底下。
但第二天,他没有说。
第三天也没有。
我明白了,他不会说的。
我说服自己,算了,反正我也不怎么花钱。早饭在公司吃,午饭公司食堂,晚饭偶尔吃。衣服穿以前的,化妆品用最便宜的。
但母亲那年突然住院,打破了所有平衡。
我妈心脏不好,那次犯得特别严重。医院让先交两万押金。
我翻遍家里所有的抽屉,只找到一张存折,上面有五千块——是我婚前攒的。
我给郑银宝打电话,他没接。
我找到婆婆,说她手里有我三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先借两万救急。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借可以,打借条。”
我愣住了:“妈,那本来就是我的工资。”
“什么你的工资?嫁到我们家了,钱就是家里的。你们小年轻不会存钱,妈帮你们管着。现在要用钱,当然要打借条,这是规矩。”
我咬着嘴唇,写了一张两万块的借条。
那两万块,最后还是没用在母亲身上——我赶到医院时,我爸已经垫付了。我把借来的钱还给了婆婆,她收下了,没说一句话。
母亲出院后,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说好。
她说:“梓琪啊,你有啥委屈就跟妈说。”
我说没有。
但那天走出医院,我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想去找郑银宝谈谈。
我想告诉他,在这个家里,我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回到家,他正在帮他妈揉肩膀。看见我回来,他说:“你回来了?去把碗洗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他是我老公吗?
还是他妈的另一个儿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装睡,听见婆婆在客厅跟郑银宝说话。
“你媳妇今天又跟她那个闺蜜出去吃饭了,也没说给我带点什么回来……”
“妈,她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你也不容易。对了,下个月你那个奖金到账了记得直接打我卡上,别让她知道。”
“知道了妈。”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那晚之后,我好像死心了。
不再期待他会站在我这边,不再期待这个家会变好。
我只是机械地上班、下班、吃药、睡觉。
像一台机器。
直到那一天。
公司内部邮件推送了一条通知:德国总部需要一名翻译,外派半年,待遇优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脏开始跳得很快,快到我以为它要蹦出来。
我关掉邮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偷偷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02
第二天午饭时间,我拉着闺蜜许思颖去了公司天台。
许思颖跟我同一年进的这家公司,在人事部。她性格跟我完全相反,声音大,胆子大,有话直说。
“你要去德国?”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小点声。”我拽了拽她袖子,“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这是机会啊!”她掰着手指头算,“外派半年回来,你就有海外经验了,以后跳槽也好,转岗也好,翻译的地位都上去了。”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你婆婆?你老公?赵梓琪,你在这家公司待了五年了,你比他们部门任何人都强,凭什么他们不让去?”
我说不出口。
我没办法告诉她,我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证(婆婆说替我保管),甚至连个像样的行李箱都没有。
“你说话啊。”许思颖急了。
“我……”
手机突然响了。婆婆。
“喂,妈。”
“梓琪啊,晚上回来吃个饭,银宝的舅舅来了。”
“好。”
“对了,你上个月工资到账了吧?我算着好像少了一千块。”
“没有少,扣了个税和社保,比上个月少了几百。”
“行了行了,你回来再说。还有,顺便带条鱼回来,要那种活鲫鱼。”
挂断电话,许思颖看着我:“又是你婆婆?她又管你工资了?”
“没事的。”我把手机塞进口袋,“习惯了。”
“赵梓琪……”她叹了口气,“你真的没事吗?”
我摇了摇头。
但心里在想——我怎么可能没事?
那天下午,我偷偷去了人事部,用许思颖的电脑查了一下那个外派项目的详细信息。
翻译岗,需要德语B2以上水平,外派半年,补助很高,最重要的是——工资直接发到个人海外账户,不走国内。
不走国内。
那就是说,不和婆婆手里的工资卡挂钩。
我的手有点抖。
许思颖凑过来:“怎么样,心动了吧?”
“我德语不行。”我说,“大学学的,毕业就没用过。”
“那就学啊!离报名截止还有两个月,你起码能到A2吧?再说公司内部报名不要求证书,面试过了就行。”
我沉默着,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名截止日期。
还有六十三天。
六十三天,我能学到什么程度?
但如果不学,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我回去跟他商量一下。”我说。
“商量?郑银宝?”许思颖冷笑一声,“你确定他不是第二个你婆婆?”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她说得对。
晚上回到家,舅舅已经坐在客厅喝茶了。婆婆在厨房忙活,郑银宝在旁边帮衬。
我放下包,去厨房帮忙。
婆婆看了我一眼:“鱼买了吗?”
“买了,活的。”
“行,放水池里。”
我蹲在水池边,看着那条鱼在浅浅的水里挣扎。
“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我站起来。
“说。”
“公司有个去德国的外派项目,我想报名。”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
婆婆放下手里的菜刀,转过身看着我:“你说啥?”
“德国外派,半年的那种。翻译岗。”
婆婆没说话,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我以为她生气了。但没想到,她直接对客厅喊了一句:“银宝,你过来一下。”
郑银宝跑过来:“妈,怎么了?”
“你媳妇说要去德国,你知道吗?”
郑银宝愣住了:“德国?”
“对,德国。”婆婆抱起手臂,“人家公司有好项目,看中你媳妇了。”
语气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梓琪,怎么回事?”郑银宝看着我。
“就是公司有个外派名额,我想试试。”
“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婆婆哼了一声:“商量?我看你是先斩后奏吧?报名的时候都没跟我们说,现在才来说‘商量’?”
我攥紧了拳头:“妈,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婆婆看了我一眼,“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够你花的?要不是银宝养着你,你能穿这么好?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妈,您说得对。”我咬了咬牙,“但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
“难得?”婆婆打断我,“你这一走半年,家里谁管?银宝天天加班,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服?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你让我伺候他?”
“妈,我可以……”
“行了行了,这事以后再说。”婆婆一挥手,“先把饭做了,舅舅等着呢。”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郑银宝站在我面前,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梓琪,你别让妈生气。”
然后他也走了。
我站在水池边,看着那条鱼。
它已经不挣扎了。
03
那个周末,赵煜城从深圳回来看我。
他是我弟弟,比我小三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性格跟我很像,都闷,但不一样的是,他敢翻脸。
“姐,你气色不好。”他坐在我租的公寓里,四处打量,“这房子也太小了吧?你不是说搬新家了吗?”
“新家还没装修好。”我给他倒了杯水,“暂时住这边。”
其实新家早就装修好了,但婆婆说那是给她和郑银宝住的,我住过去不方便。
“姐夫呢?周末也不陪你?”
“加班。”
“加班?他那种人还会加班?”赵煜城冷哼一声,“姐,你真打算一辈子这样过?”
“什么这样过?”
“被他们母子俩当牛使唤。”
我没说话。
赵煜城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姐,你跟不跟我说实话?你现在一个月能支配多少钱?”
“够花。”
“多少?”
“……一千。”
“一千?”他瞪大了眼睛,“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我记得六七千吧?”
“工资卡在婆婆那儿。”
“什么?”
“她说帮我存着。”
“放屁!”赵煜城腾地站起来,“她凭什么管你的钱?你又不是她女儿!姐,你是不是傻?”
“我没傻。”我低着头,“我知道不对劲,但我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你明天就去银行挂失,重新办一张卡,她能怎样?”
“她会闹。”
“让她闹啊!你怕她?你又不是她儿媳妇的丫鬟!”
“可是……”我咬着嘴唇,“我怕银宝为难。”
赵煜城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心疼。
“姐,你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爱吗?
三年了,他从来没站在我这边。婆婆说什么他听什么,婆婆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
我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失望,再到现在的麻木。
我不知道这还算不算爱。
“算了,不说这个。”我擦了擦眼睛,“那个……我想去德国。”
“德国?”
“公司有个外派项目,翻译岗。”
“好事啊!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收拾行李。”
“还没定。我婆婆不同意。”
“不同意?她算老几?”赵煜城气得跺脚,“姐,你要是不敢说,我替你去说。”
“你别添乱。”
“我这不是添乱!我这是帮你!”
我看着他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突然很感动。
这个弟弟,从小就这样。谁欺负我了,他第一个冲上去。
但现在不是让他去打架的时候。
“我自己处理。”我说,“你好好工作就行。”
“姐……”
“我没事的。”
那天送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公司群发的消息:外派项目已经开始筛选候选人,有意的同事请在两周内提交申请。
两周。
我盯着那行字,心乱如麻。
如果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但如果去,我和这个家也许就彻底完了。
我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机场,拖着行李箱。郑银宝和婆婆站在安检口外,冲我喊着什么,但我听不清。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很亮的出口。
我走了进去。
然后,醒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那个梦告诉我——我想走。
我想离开这里。
哪怕只是半年。
04
第二天早上,郑银宝难得早起,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我煮了粥,端了一碗过去,试探性地开口:“银宝,外派的事,我想再跟你聊聊。”
他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梓琪,你非要去吗?”
“这对我事业有帮助。”
“我知道。”他把手机放下,“但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我去说。”我蹲在他面前,试图看清他的眼睛,“银宝,我不走远,就半年。半年后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的简历上多一段海外经历,跳槽也好涨薪也好,机会更多。这对我们俩都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家里呢?”
“家里能有什么问题?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你妈一个人住在楼下,有什么事能打电话。再不济还有舅舅他们。”
“我不是说这个。”他挠了挠头,“我是说……你走了,妈肯定不高兴。”
我差点笑出来。
不高兴。
就因为我不高兴,我老公就能阻止我去追求自己的事业?
“她为什么会不高兴?”我强压着声音,“我又不是去玩,我是去工作。”
“但你是她儿媳妇啊,你走了她不是没人陪?”
“她是想找儿媳妇,还是想找保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实话。”我站起来,“郑银宝,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来,你妈对我怎么样?”
他别过脸去:“我妈不容易,你别跟她计较。”
“我不计较。”我说,“那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拿回我的工资卡?”
“你……”
“三年了。”我说,“三年了,我一分钱没攒下来。我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全交到你妈手里。我连买瓶护肤品都要跟她申请。你心疼过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郑银宝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很凉。
他不是不懂。
他是不敢。
不敢跟他说不。
“算了。”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再求他了。
下午,我偷偷去了公司,找许思颖借了套德语教材,又在她办公室里用电脑报了名。
“你真报名了?”许思颖比我还兴奋,“太好了!什么时候面试?”
“下个月中旬。”
“还有大半个月,你好好准备。”
“我知道。”
我把教材装进包里,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能再犹豫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婆婆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坐在沙发上等着我。
“听说你报名了?”她冷着脸问。
“报了什么?”
“德国那个外派。”
“嗯。”我把包放下,“公司要求两周内提交申请,我就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站起来,“我说不同意,你听不懂?”
“妈,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她冷笑一声,“你的工作是伺候好银宝,伺候好这个家!你一个女人,整天想着往外跑,像什么话?”
“妈……”
“我说不行就不行!”她提高声音,“你要是敢去,我就让银宝跟你离婚!”
我愣住了。
离婚?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字眼。
但婆婆说得那么轻巧,好像只是扔掉一个不听话的玩具。
“妈,您这是……”
“我说到做到。”她盯着我,“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郑银宝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全程没有抬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冷。
这个人,真的是我老公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路灯。
许思颖发来消息:“德语教材看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找找网课?”
我回复:“在看。”
但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三个字上。
离婚。
原来在她眼里,我连个外派都不配去。
去了就是罪,不去就是听话。
我到底是嫁给了郑银宝,还是卖给了他们家?
那一夜,我彻底想明白了。
我不求他们理解。
我不求他们支持。
我只需要,一张自己名字的银行卡,一张护照,一张机票。
然后,走了就别回头。
05
报名截止前三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找梁江涛。
他是公司中国区的副总,也是这次外派项目的负责人。他平时对我挺照顾的,知道我翻译能力不错。
“梓琪,你来了。”他看见我就笑了,“我正想找你聊聊。”
“梁总,我想报名外派。”
“我知道,许思颖跟我说了。”他示意我坐下,“翻译岗的名额竞争挺激烈的,你有信心吗?”
“有。”我坐直身体,“我会尽最大努力。”
“很好。”他翻开文件,“面试在下周三,主要是德语口语和听力。你能搞定吗?”
“能。”
“还有件事。”他合上文件,“外派期间,薪酬直接发到海外账户,我给你申请一笔额外补贴,回来后还有转岗机会。”
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海外账户。
补贴。
转岗机会。
这些词,我很久没听过了。
“谢谢梁总。”我站起来,鞠了一躬,“我绝不辜负您。”
“别谢我。”他摆摆手,“是你自己有能力。记住,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我跑进洗手间,关了隔间门,扶着墙深呼吸。
我能做到。
手机响了,是许思颖发来的:“梁总说什么了?”
我打字回复:“他说给我争取补贴和转岗机会。”
“太好了!!”
“但是我还没跟我婆婆说。”
晚上回到家,气氛比往常更压抑。
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郑银宝在卧室打游戏。我换好拖鞋,走到客厅。
“妈,我有话跟您说。”
“说。”她眼睛没离开电视。
“外派项目的事,我已经报名了。下周三面试。”
电视的声音一下被关掉了。
婆婆慢慢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我报名了。”我重复了一遍,“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权利决定。”
“你有权利?”她站起来,“你在这个家吃住都用银宝的,你有什么权利?”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工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而且,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我只是通知您。”
她愣住了。
我转头走进卧室,锁了门。
郑银宝坐在床上,看着我:“你跟妈说了?”
“说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不同意。”
“那你还去吗?”
“去。”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梓琪,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活得有点尊严。”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郑银宝,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也有我想要的生活。”
那晚之后,我和婆婆彻底撕破了脸。
她不跟我说话,也不让郑银宝跟我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的碗筷摆得歪七扭八,夹菜只从自己那边夹,我的菜她根本不碰。
郑银宝夹了块排骨递给我,她一巴掌拍在他手上:“你自己吃!”
他赶紧缩回去,再不敢给我夹菜。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没有怨,只有疼。
为他,也为我自己。
面试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婆婆知道了,冷笑着说:“去了也是白搭,人家能看上你?”
我没说话,背着包出了门。
面试很顺利。
翻译题我全部回答出来了,德语口语虽然磕巴,但梁总说基础不错,培训一段时间就能跟上。
“面试通过。”他当场告诉我,“下周一来人事部办手续,机票和住宿公司安排。”
我站在他办公室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走出公司大门,我给许思颖打了个电话:“过了。”
“真的?太好了!”她尖叫起来,“走,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挂断电话,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突然很想哭。
不是为了别的。
而是为了那个终于敢迈出这一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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