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理化楼四层的实验室还亮着灯。
我盯着面前那台精密仪器上跳动的数字,手里的记录笔攥得发烫。
走廊尽头传来笑声,门虚掩着,周国正的声音清清楚楚飘出来:“俊力,这次你放心,名额的事我已经定了。”
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谢谢周老师!放心,我爸那边的事,一定给您办妥。”曹俊力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弯腰捡起笔,手指有些抖。走廊的灯忽然灭了,只剩我身后的仪器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01
我叫林初夏,今年研三,在周国正门下已经呆了两年半。
说起来挺讽刺的,当初选导师的时候,我是冲着周国正的名气来的。
他是我们学院少数几个能拉到政府项目的教授,发的论文也都在核心期刊上。
我当时想着,跟着他好好干,争取发两篇好文章,毕业后找个好工作。
没想到进来之后才发现,活儿是不少干,但机会从来轮不到我。
那天晚上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拖着步子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路灯昏黄,影子拉得老长。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马凯安发来的消息:“听说没?出国名额的事快定了,好像就这几天公示。”
我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马凯安是我在课题组为数不多的朋友,人挺实在的,就是嘴快了点。他总替我打抱不平,说我干活最多却最不受待见。
我没回他,是因为心里清楚,这个名额跟我没什么关系。
其实早就有苗头了。
上个月曹俊力突然开始频繁出入周国正的办公室,每次去都提着个文件袋,出门的时候脸上堆着笑。
有次我路过茶水间,听见他跟另一个同学吹牛:“这次的事,我爸已经跟周老师说好了,没跑。”
我当时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喝完那杯水才转身走。
回到宿舍已经快两点了,室友早就睡了。
我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国正发来的消息:“小林,周五之前把上次说的那个数据分析报告交上来。”
凌晨一点发工作消息,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我回了个“好的”,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我盯着天花板,想着周五要交的报告,还有下周要做的实验,以及那份永远轮不到我的名额。
睡着之前,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初选了郑志明老师的课题组,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念头也就闪了一下,很快就随着困意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到实验室的时候,曹俊力正坐在我的位置上喝咖啡。
“哟,初夏来了?”他看见我,也不起身,端着杯子冲我晃了晃,“周老师让我在这儿等你,说那个实验数据要核对一下。”
我看了眼他坐的那把椅子,是我的。桌上摊着他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宝,我的笔记本被推到了角落里。
“行,等下我拿给你。”我把书包放下,转身去接水。
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见公示栏前围了一堆人。
有人看见我,赶紧别过头去,装作在看手机。
我没凑过去看,径直走进茶水间,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按了热水键。
水咕嘟咕嘟灌进杯子,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曹俊力已经走了,桌上留着他的咖啡杯,杯底还剩一口,没洗。
我把杯子拿到洗手池冲了冲,放到架子上。然后回到电脑前,打开那份数据分析报告,继续昨晚没做完的工作。
手指敲键盘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手机。
没有任何新消息。
02
周五那天,我抱着打印好的报告去找周国正。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那间,门是棕红色的,上面挂着一块“教授办公室”的牌子。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两个字。
推门进去的时候,曹俊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周国正看见我,笑了笑:“小林来了?报告做好了?”
“做好了。”我走过去,把报告放在他桌上。
周国正翻了翻,点点头:“行,放下吧,我等会儿看。”说完又转过去跟曹俊力说话,“俊力,你那个申请表,我帮你看看,有几个地方要改一下。”
曹俊力笑着应了一声,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什么意思,但让我很不舒服。
我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周国正抬起头看我:“还有事?”
“没事了。”我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那个数据……”后面的话被门板隔住了,我没听清。
回到实验室,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电脑屏幕上的屏保在动,是几张风景图,翻来覆去的。
我伸手点了下鼠标,屏保消失了,露出昨天做到一半的实验记录表。
手机铃声响了,是马凯安。
“初夏,你听说没有?”
“听说什么?”
“出国名额的事,好像今天就公示了。”他的声音压得有点低,“我刚才路过行政楼,看见那帮人在贴东西。”
“我不知道。”我说,“没人通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马凯安的声音有点干:“那个……初夏,你报没报名?”
“报了。”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报名表是两个月前就交的,那会儿周国正还在课题组会上鼓励大家积极申报,说什么“机会均等,择优推荐”。
我当时信了,认认真真准备了材料,还找他要了一封推荐信。
他倒是没推辞,当着我的面写得挺快,边写边夸我:“小林工作不错,文章也发了,应该没问题。”
现在看来,“应该”这两个字后面的意思,是我当时没听懂的。
下午四点,年级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公示栏前贴着的那张名单。三个名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曹俊力、刘明辉、张楷。
没有我。
群里开始有人艾特我,问我看没看见,说我是不是被漏掉了。我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
五点半下班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看见马凯安给我发了二十几条消息。最新的那条写着:“初夏,你没事吧?”
我打了几个字:“我没事,先回去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两边的银杏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我沿着路一直走,经过食堂,经过图书馆,经过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这两年半,我做了多少活,发了多少数据,熬了多少个通宵。这些数字加起来,比课题组任何人都多。
可到头来,三个名额,一个都没给我。
不是我不够好,是我没什么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一直觉得,干活就是干活,把事情做好就行。
可在周国正眼里,可能不是这样的。
对他来说,一个能帮他跑腿、能给他办事的学生,比一个只会做实验的学生有用得多。
而我,就属于那种“只会干活”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郑志明教授发来的消息:“小林,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们课题组在弄一个数据解析方法,有什么进展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郑志明是我本科时教过一门课的老师,挺年轻的,但学术做得好,人也正直。
他之前找我聊过几次,说对我的研究方向感兴趣,想让我去他那边参加一个项目。
当时我没答应,觉得周国正这边的事情还没做完。
可现在……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郑老师,改天有空,我想跟您聊聊。”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微微晃动。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雨,天上的云压得很低。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黑暗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03
名单公示后的第二天,一切照旧。
我按时到实验室,打开电脑,继续做数据分析。
曹俊力也跟着来了,坐在他那个固定的位置上,翘着腿刷手机。
他的工位和我隔着两张桌子,中间堆着几个落满灰的试剂盒。
“初夏,你那套实验方案能给我看看不?”他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哪套?”
“就你调试那个,半导体的那个。”他把手机放下,“周老师说让我熟悉一下,说下个月该我上手了。”
我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行,我发给你。”
那个方案是我花了三个月才跑通的,前前后后试了三十多种条件,报废了不知道多少样品。
周国正上学期就在课题组会上说过,这套方案是项目的关键技术路线,谁要是能搞定,论文和出国的机会优先考虑。
我当时信了这句话,才拼了命地去做。
现在想来,他说的“优先考虑”,可能从来就没考虑过我。
我把文件发给曹俊力的时候,他随手点开看了一眼,笑了笑:“这么长?你写这么多?”
“操作步骤都写清楚了,照着做就行。”我说。
“行吧。”他关掉文件,又开始刷手机。
那天下午,周国正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那张大班台后面,手里转着笔,脸上挂着那种我见了很多次的笑容,客气又不失礼貌。
“小林,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那个……公示的事,你看到了吧?”他把笔放下,“这个名额确实有限,我也是综合考虑了很多因素。你呢,能力是不错的,就是……”
他顿了顿,好像在措辞。
“就是还需要再打磨打磨。现在让你出去,可能也不是最好的时机。”
我没说话。
“下一批名额很快就会有,到时候我一定优先考虑你。”周国正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也别灰心,好好干,机会总会有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说下一批机会一定优先考虑我。然后今年名单出来了,三个名额,没有一个是我。
“好的,周老师。”我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他摆摆手,头也没回。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隔着门板还是传出来:“放心……那个名额的事已经定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我不想听下去,快步走开了。
回到实验室,我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份数据分析报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桌上的手机亮了,是马凯安:“初夏,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很快又发来一条:“你别一个人闷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还是回了一句:“真的不用。”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我不想去,是我现在不想说话。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就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翻出一份很久没碰的文件。
那是我自己的课题计划,两年前写的。
那时候刚进组,心气还很高,想着要做点有意义的东西出来。
计划写了一万字,各种实验方案、技术路线都列得清清楚楚。
后来因为要忙周国正的项目,就一直搁在那里,没再碰过。
我把计划翻了一遍,改了一些地方,加了几段新的思路。
改完之后,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字:“课题名称:基于xxx的高精度分析方法研究。”
这个课题,是我想做的。
跟周国正的项目没有关系,跟出国名额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一点。
04
名单公示后的第二周,课题组的氛围变得有点微妙。
曹俊力开始频繁地来实验室“学习”,但说是学习,其实就是坐在我旁边,看我操作设备,偶尔问几个问题。
他问的都不深,基本都是些最基本的东西,比如“这个按钮是干嘛的”
“那个数据怎么看”。
我一一回答他,没什么保留。
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我把所有操作步骤都写成说明文档给他,他也不一定能跑通。
这套设备不是看看就能上手的,需要大量的实操经验。
曹俊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三天下午,他站在设备前面,挠了挠头:“这东西也太难了,你怎么搞定的?”
“多试几次就行了。”我说。
他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第四天,周国正在课题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一项目汇报,请各位准备好材料。核心内容由曹俊力主讲。”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下。
那个项目,核心实验是我做的,数据分析是我写的。现在汇报人变成了曹俊力。
我关掉手机,没回消息。
晚上,马凯安给我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好像在找没人的地方说话。
“初夏,这你也忍得住?”
“忍什么?”
“这个项目明明是你做的,凭什么让曹俊力去汇报?”
“谁汇报都行,反正数据不会变。”我说。
“你……”马凯安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不会为自己争一下?”
争什么?没用的。我心里清楚,争了也没用。就算我在群里跳起来反对,周国正也只会有更多理由来说服我接受。
“凯安,我没事。”我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别让自己太委屈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忽然想起郑志明老师前几天回我的那条消息:“随时欢迎你来聊聊。”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理学院办公楼。
郑志明的办公室在五楼,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论文。看见我,他摘下眼镜笑了笑:“小林来了?快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手心有点出汗。
“郑老师,上次您说那个项目的事……还有机会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看着我:“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项目计划书,你先拿回去看看。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详细聊。”
我接过那份文件,手指有点发凉。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我站在光带的边缘,一步之遥。
接下来的两周,我做了一件事:把自己参与的所有项目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包括实验记录、数据分析、设备操作步骤、方案流程图……能想到的东西,全部归类存档。
有些东西是我自己写的,有些是当初帮忙整理的。
我把它们分成两份,一份留在课题组,一份自己备份。
我做得不声不响,没人注意到。
曹俊力每天都来实验室“学习”,但进度很慢。
到第三周的时候,他还是没能独立完成一次完整实验。
每次操作到关键步骤,就会出问题,要么是参数设错了,要么是样品处理不对。
周国正来过两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表情不太好看。
“小林,你有空带带俊力,他毕竟刚开始学。”周国正临走时对我说。
“好。”我点点头。
其实我心里明白,曹俊力学不会,不是因为他不聪明,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想学。他来实验室,只是在应付差事。他那点心思,全在别的事情上。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在走廊里打电话:“说了没问题嘛……那个项目的事,我已经搞定了……嗯嗯,数据的事你放心吧,我能弄好。”
我端着杯子从茶水间走出来,他看见我,目光闪了一下,匆匆挂了电话。
我没说什么。
有些话,说穿了没意思。
05
三月的最后一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下午,我在郑志明办公室待了两个多小时。我们把项目计划过了一遍,他问了我几个技术细节,我都一一回答了。
“小林,”他靠在椅背上,“你这些想法很好,数据把握也到位。说实话,你要是在我这边,我可以给你更大的空间。”
“谢谢郑老师。”我说。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知道你现在这样转组,周老师那边可能会有意见。”
“我知道。”
“你可能得面对一些麻烦。”
他看着我,好像想从我眼睛里找出什么犹豫的东西。但看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行,那我支持你。你回去准备一下材料,等我把手续办好,就可以办了。”
走出郑志明办公室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道光照在面前。
我要走。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不是赌气,也不是冲动。是我想明白了:在一个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地方,留着没意思。与其在这里被人当成工具,不如去一个能真正做事情的地方。
回到实验室的时候,曹俊力正在对着仪器发愁。看见我进来,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初夏,你来一下,这个数据好像又不对了。”
我走过去看了看,是他设错了参数。我把正确的参数告诉他,他看着屏幕上一个一个改完,然后重重地舒了口气。
“这东西也太难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定的。”他嘀咕了一句。
我没接话,回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继续整理资料。
但这一次,我心里有了方向。
接下来的一周,我抽空把转组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郑志明那边动作很快,手续也在同步进行。按照他的说法,最多两周,我的关系就能转过去。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马凯安不知道,室友不知道,连家里我都没提。
不是不相信他们,是我想等所有事情都确定了再说。我不想到了最后关头又出什么变故。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我都会打开电脑,看一会儿自己的课题计划。
那个计划我已经改了好几版,加了不少新的想法。
有些想法是在做周国正的项目时产生的灵感,但一直没机会实现。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周五晚上,我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周国正突然走进实验室。
他的表情有点不太对,看见我正要走,抬手拦了一下:“小林,等一下。”
我站住了。
“那个项目的事,”他顿了顿,“甲方那边催得紧,下个月就要验收了。我让俊力去做那个实验,结果……”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考虑怎么措辞。
“结果怎么样?”我问。
“结果不理想。”他说,“数据对不上。”
我心里其实早就预料到了,但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对不上?”
“嗯。”他看着我,“所以我想着,你能不能把这个工作再捡起来,把最后的测试跑完。毕竟这个项目是你从头到尾跟的,你最熟悉。”
我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我看着周国正的眼睛。那里面,我看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焦急。
“周老师,”我慢慢说,“我现在的任务也不轻,您安排的那些工作我都还在做。这个项目的事,我……”我顿了顿,“我再看看吧。”
“行行行,你看看。”周国正连忙点头,“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下楼梯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郑志明发了条消息:“郑老师,我这边可以了。手续下一步怎么办?”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他就回了一条:“明天来我办公室办。”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06
四月的第一周,天气回暖了。
学校里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一片,风一吹就落下来,铺在道路两侧。有人在树下拍照,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抱着材料,从郑志明办公室走出来。
转组手续办完了。
离开行政楼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楼下那张公示栏。上面还贴着那张出国名单,三个名字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纸张的边缘有些卷起来了,没人去换。
我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原来实验室的那层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周国正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我没停下,直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几本实验记录本,一个水杯,一个文具架,还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我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纸箱,速度不快不慢。
中途有人进来,看见我在收拾东西,愣了一下:“初夏,你这是……”
“搬家。”我说。
“搬去哪儿?”
“换课题组了。”
那人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他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打字,估计是在群里发消息。
没多大会儿,马凯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初夏,你真转组了?”
“嗯。”
“转到哪儿了?”
“郑志明老师那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也好。那边平台大,你去了不吃亏。”
“那……周老师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说,“我等会儿去跟他说。”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一本记录本装进纸箱,然后抱起箱子,走到周国正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曹俊力的声音:“周老师,那个数据我真的搞不定……”
“搞不定也是你的活!”周国正的声音明显带着火气,“你是做这个项目的,你不搞定谁搞定?”
曹俊力没吭声。
“行了行了,我再想想办法。”周国正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曹俊力正坐在沙发上,头低着。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周国正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小林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你谈谈那个项目的事。”
“周老师,”我把纸箱放在地上,“我是来跟您说一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