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台阶上抽烟,纱布透过衬衫渗出血来。不是伤口开了,是攥拳头攥的。
辞退信就揣在兜里,白纸黑字,上面签着唐雨桐的名字。
三天前我才替她挡了一刀,缝了十三针。
林丽来看我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骂我傻。
我躺在病床上,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冲上去了。
可现在,我被开除了。
手上的烟头烫到手指,我才回过神来。站起来准备走,一辆红色跑车“吱”一声刹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唐雨桐那张冷脸。
她说:“上车。”
我站着没动。
她又说了一句:“你口袋里那枚挂件,还在吧?”
我头皮一麻。
01
那天晚上八点多,我还在仓库里整理单据。
后勤部的活就是这样,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永远干不完。
曾秀荣让我把这些单据全部重新核对一遍,说月底要做报表。
我知道她是故意整我——全公司都在传,唐副总上任后要查账,账目上有问题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曾秀荣在后勤部干了二十年,里里外外捞了不少好处。她怕唐雨桐查到她头上,就想把黑锅往我身上扣。
我不傻,但我没证据。
外面下着雨,不大,但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仓库里闷得很,我推开窗户透气,看见停车场上停着唐雨桐的车,大灯还亮着。她还没走。
我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二十。
正准备关窗,余光瞥见一个黑影,贴着墙根摸过去了。那人缩着身子,脚步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他走到唐雨桐的车边,蹲下来,在车轮附近摸索着什么。
我当时心里犯嘀咕:这么晚了,谁还在外面晃?但转念一想,公司有夜班保安,也许是巡逻的。我没多想,关了窗,坐回去继续翻单据。
过了十来分钟,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我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唐雨桐的车正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中间,她刚从车上下来,站在雨里,好像在检查什么。保安也跑过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单据,走了出去。
到停车场时,保安老王蹲在车前面,打着手电筒照。唐雨桐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怎么了?”我问。
老王抬头看了我一眼:“刹车油管被人动了,幸亏唐总发现得早。”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黑影。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唐雨桐那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我,眼神像是在问“你看见了什么?”我低下头,假装没看懂。
后来保安调了监控,但那片区域刚好是死角,什么也没拍到。唐雨桐让保安报了警,警察来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只能先立案。
她走的时候,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这事没完。”
我站在雨里,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天下班回到家,林丽问我怎么这么晚。我说加班。她没再问,把热好的饭菜端到我面前。我坐在饭桌前,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怎么了?”她问。
“没事,有点累。”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那个黑影——他到底是谁?
他在唐雨桐的车上动了什么手脚?
如果只是刹车油管,那明天他是不是还会来?
我翻了个身,看见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刺眼。
02
第二天上班,我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核对的单据错了三处,被曾秀荣骂了一顿。
我没还嘴,只是低头干活。
曾秀荣骂完之后,阴阳怪气地说:“赵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没接话。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我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今天心情特别好——她骂了我,但嘴角是翘着的。
下午下班的时候,唐雨桐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她办公室在五楼最里面,窗户朝西,傍晚的阳光照进来,整个办公室都是金色的。她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没抬头。
“坐。”
我坐下。她放下文件,看着我:“昨晚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停车场的时候,表情不对。”她盯着我,“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我犹豫了。要不要告诉她?
她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会不会惹来麻烦?我老婆还在超市上班,儿子还在读大学,我不能出事。
“没看见什么。”我说,“我就是听见刹车声才出去的。”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我被她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然后她收回目光,说:“你去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赵师傅,最近注意安全。”
我回过头,她已经在低头看文件了。
我走出她的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说的“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那天晚上,我又加班了。
不是我想加,是曾秀荣交代的——明天有批物资要出库,必须今晚核对完。我坐在仓库里,一个人对着清单,一项一项地清点。
清点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我关了灯,准备锁门走人。
走到五楼的时候,我看见唐雨桐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门半掩着,透出一点光。
我犹豫了一下,放轻了脚步,想悄悄地走过去。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办公室里面传来一阵响动——是翻东西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停住了脚步。
门缝里透出的光晃了一下,然后突然暗了——灯被关了。
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直觉告诉我:里面的人不是唐雨桐。如果她是正常下班,她会先关灯再锁门,而不是先关灯,再摸黑翻东西。
我贴着墙,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门背后的动静。
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正常。我能感觉到门后面站着一个人,他也正在听我。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钥匙——那上面有个铁指扣,是林丽给我买的,说是防身用的。我一直觉得她多虑了,没想到真的用得上。
我想走。
腿却迈不动。
我知道,如果我走了,什么都不管,明天照样来上班,顶多被曾秀荣骂几句。
但如果我走了,办公室里那个人会做什么?
他会继续翻东西,然后下次还会来。
下次,可能就是唐雨桐还在办公室的时候。
我又想起那年。
那年工地上的工友掉进了深水坑,我站在岸边,看着他挣扎。
他在水里扑腾了好几分钟,喊着救命。
我身边的人都在喊,但谁都没跳下去。
最后他沉了,水面上只剩下一串气泡。
那件事之后,我做了一年多的噩梦。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03
门被我推开的瞬间,一个黑影从里面冲出来,手里抡着一根钢管。
我来不及躲,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钢管砸在我左肩膀上,骨头一阵剧痛,我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黑影没停手,又抡起钢管砸过来。我侧身躲了一下,钢管砸在门框上,“铛”的一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你是谁?”我吼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
刀刃在走廊的应急灯下闪着寒光。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墙壁。他朝我冲过来,我抬手去挡——
刀划开了我的手臂。
那一刻的感觉很奇怪。有一种灼热感从伤口处蔓延开,然后才是剧痛。我低头看着血从袖子里淌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我以为我会怕。
但我没有。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让他跑了,不能让他再去害别人。
我吼了一声,扑了上去。
我体重比他大,这一扑把他撞倒在地。钢管和刀都掉了,我们两个人在地上扭打。他挣扎着要起来,我用膝盖压住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后颈。
他反手一肘,撞在我下巴上。我眼前一黑,手上松了一下。他借机挣脱了,爬起来就往外跑。
我撑着地想追,但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追到楼梯口时,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消防通道的尽头。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血从手臂上流下来,染红了半条袖子。
我掏出手机,拨了120。
然后又拨了保安室的电话。
保安来的时候,我已经靠着墙坐了好一会儿了。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我扶起来,用毛巾帮我按住伤口。刀子划得挺深,能看见肉翻开的白茬。
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
血迹旁边,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是一枚工牌挂件。
银白色的,上面印着“振华实业”几个字。我弯腰想捡,但肩膀疼得动不了。保安帮我把挂件捡起来,塞到我手里。
翻过来一看,背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寸头,眼睛不大,但看起来很精。
我不认识他。
但我确定,他一定是公司里的人,或者以前是。
我把那枚挂件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救护车上,护士帮我止血、包扎。我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的灯一闪一闪的,脑子很乱。
我问护士:“我的手机在吗?”
她帮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我。我拨了唐雨桐的电话,响了两声,她接了。
“唐总。”
“赵师傅?”
“有人进你办公室。”我说,“我看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你在医院?”
“嗯。”
“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救护车的警报声在耳边响着,我闭上了眼睛。
04
住院第二天,曾秀荣来了。
她提了一篮水果,笑眯眯地坐在我病床边:“赵师傅,伤怎么样?”
嘴上问着伤,眼睛却在房间里看来看去。床头柜、沙发、窗台,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我心里明白,她在找东西。
“没什么大事。”我说,“缝了几针。”
“那就好,那就好。”她点点头,脸上的笑一点没变,“你好好养着,公司那边别操心。”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过头:“赵师傅,你那晚……看见什么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笑了笑:“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好好养伤。”
她走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曾秀荣怎么知道我住院了?医院离公司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从出事到被送进医院,总共不到四十分钟。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除非——
她知道今晚会有人出事。
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第三天,唐雨桐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提。她看着我,问了句:“伤怎么样?”
“医生说缝了十三针,休息一周就行。”
她点点头:“医药费公司报。好好养着。”
说完她就要走,我连忙叫住她:“唐总。”
她回过头看着我。
“那个人,你认识吗?”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工牌挂件,举起来。
她走过来,接过去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黄康。”她说,“三年前被公司开除的。”
“他为什么来翻你办公室?”
“因为我上任后,清查了一些账目。”她看着那枚挂件,“他不希望我查清楚。”
她把挂件还给我:“你留着,有用。”
她走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把那枚挂件翻来覆去地看。黄康?三年前被公司开除的——我进公司晚,那件事我不太清楚。
周君昊打来电话:“老赵,伤咋样?”
“还行。”
“你知不知道那个黄康是谁?”
“听唐总说了,被公司开除的。”
“骗鬼呢。”周君昊压低声音,“他跟曾秀荣是表姐弟。当年他贪污十几万被查出来,本来是要坐牢的,是曾秀荣帮他找了人,最后只是开除。”
我愣住了。
“他这次回来翻办公室,估计跟曾秀荣脱不了关系。”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曾秀荣和那个黄康是表姐弟,黄康被公司开除是因为贪污,现在他又回来翻办公室,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05
第六天,我出院了。
拆线的时候,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但还要再休息几天。我说没时间了,再不去上班,工作就保不住了。
医生说:“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说:“都重要。”
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林丽已经把饭做好了。她看见我手上的纱布,眼泪又掉了。我坐在饭桌前,低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你是不是傻?”她骂我,“你替那个女上司挡刀,她能记得你的好?人家当官的,翻脸不认人。”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我当年在工地上,也见过一个当官的掉水里。”我说,“岸上站了十几个人,没一个下去救。”
“然后呢?”
“他被救上来了。”我放下筷子,“我没下去,是别人跳下去的。”
林丽看着我,没说话。
“这一次,我不想再站在岸上了。”
她沉默了好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周君昊正好出来。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回来上班。”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小心点,曾秀荣这几天一直在搞你的材料,说你旷工五天。”
“我请的是病假。”
“你自己看看去吧。”
我走进公司,直接去了人事部。
人事经理看见我,表情有些为难:“赵师傅,你怎么来了?”
“我回来上班。”
“这个……你先把这份文件签了。”
他推过来一张纸,我低头一看——辞退通知书。
内容是我旷工五天,违反公司规定,予以辞退。最底下,是唐雨桐的签字。
“这不可能。我有病假条,唐总签过字的。”
人事经理叹了口气:“赵师傅,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
“我要见唐总。”
“唐总出差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我拿着那张纸,感觉手都在发抖。
走出人事部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遇见了曾秀荣。她看见我手里的纸,笑着说:“赵师傅,手续办完了?”
我没理她。
“别想了,你走定了。”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一股火。但那一刀缝了十三针,教会了我一件事——冲动没用。
我忍住了。
办完离职手续,我把办公桌里的东西收进纸箱里。周君昊过来帮我,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兄弟。”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
蹲在台阶上,我抽了一根烟,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我翻了翻兜,摸出那枚工牌挂件。黄康的相片还在上面,笑得很假。
我想起唐雨桐说的话:“你留着,有用。”
有用?
有什么用?
我被开除了,还能有什么用?
我把烟掐灭在台阶上,站起来准备走。就在这时,一辆红色跑车“吱”一声刹在我面前。唐雨桐推开车门下来,看着我。
“上车。”
“我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我说。
“我知道。”她看着我,“你口袋里那东西,还在吧?”
06
“你怎么知道的?”
“你住院那天晚上,你的人把挂件捡起来的时候,我的人看见了。”唐雨桐说,“上车。”
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抱着纸箱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飞驰而出。一路上她一句话不说,我也没问去哪。
车子穿过市区,上了高速,又开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郊区一个废弃的机械厂前。
我下了车,环顾四周——厂区的铁门生锈了,围墙上长满了爬墙虎。院子里野草丛生,几间厂房窗户碎了大半,地上满是碎玻璃。
唐雨桐推开一扇铁门,走了进去。我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被收拾过的房间。
靠墙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一段画面。
我走近一看,愣了。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是两个月前,地点就在这个厂房里。画面里,曾秀荣正和另一个男人在交接文件。那男人背对镜头,我看不太清他的脸。
唐雨桐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看清楚了。”
画面里那个男人转过头来。国字脸,寸头——正是黄康。
“曾秀荣给黄康的东西,是公司最新一批产品的技术方案。”唐雨桐说,“这些东西一旦落到竞争对手手里,公司损失至少三百万。”
“你有录像,为什么不报警?”
“录像只能证明他们见过面、接过东西,不能证明那东西是公司的机秘。”唐雨桐说,“我缺一件实打实的物证。”
“所以呢?”
“所以你那枚挂件很重要。”唐雨桐看着我,“上面有黄康的指纹。如果配合上录像,就能钉死他。”
“那曾秀荣呢?”
“黄康倒了,她也跑不了。”唐雨桐顿了顿,“但我还需要最后一件东西——她藏在保险柜里的账本。那上面有她和黄康分账的记录。”
“那本账在哪?”
“在曾秀荣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她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让我上车,是为了这个?”
“不是。”唐雨桐看着我,“你口袋里的东西,是你自己的。要不要交出来,是你的自由。”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她说,“这一刀,不是你白挨的。你为公司挡了灾,这个结果,你应该亲眼看到。”
我看着那枚挂件,握了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
最后,我把它放在了桌上。
07
“明天上午,公司有全员大会。”
唐雨桐把挂件收好,看着我说:“曾秀荣要做上半年工作总结汇报。她会带一个黑色公文包过来——那里面,有那本账。”
“她不会傻到把账本带去开会吧?”
“她会的。”唐雨桐说,“她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她觉得自己做了二十多年,谁也动不了她。而且那本账对她来说,是最后的保命符。放在公司,她不放心。”
我靠在墙上,消化着她说的话。
“我需要你在明天的大会上,做一件事。”唐雨桐看着我的眼睛。
“什么事?”
“坐在那里,什么都别做。”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你不相信我能做什么?”
“不是。”她摇摇头,“我怕你冲动。”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种透彻的冷。
“你为什么相信我?”我问。
她沉默了一下,说:“因为你替我挨了一刀。”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她不是在说客套话。
我点了点头。
晚上回到家,林丽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没追问,给我端了碗热汤。我喝了一口,烫着了。
“你慢点。”她说。
我没说话,低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汤。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手机翻了又翻。周君昊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回了一句话:“那本账,到了明天就破案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君昊怎么知道账本的事?
我又想起他前两天塞给我的那个信封,里面装着黄康的资料。
他一个普通员工,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心里生出一股不踏实感。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管好自己的事。”
我看着那条短信,只感觉到后背一阵冰凉。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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