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八年的秋风裹挟着宿命的血腥味,将江城百货大楼的庆功宴生生撕裂。那是长达数年的静默对峙中,最惨烈也最决绝的一夜。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深夜暴虐地炸响,一辆一九九八年款桑塔纳轿车如同失控的巨兽,在刺目的强光和密集的子弹中疯狂横冲直撞。
前挡风玻璃在巨震中轰然粉碎,漫天飞落的晶莹碎屑带着致命的尖锐,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就在陈荒年那只受过晶体微伤、在强光下习惯性流泪的右眼即将遭遇灭顶之灾的电光石火间,一具纤细却决绝的身躯猛地扑了过来。盛明姝那一身平日里高冷多金、口袋始终带着沉重下坠感的进口呢料风衣,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后的盾牌。防爆改制钢板的启动声被刺骨的血肉撕裂声瞬间吞没,温热而黏稠的液体,刹那间将深驼色的呢料浸染得触目惊心。
女人死死将陈荒年按在身下,背部承受着碎玻璃暴雨般的攒射。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疯狂而讥讽的冷笑,仿佛在对黑暗中所有的眼线宣告着最后的反击。
一个沾满鲜血的沉甸甸物件,顺着她撕裂的衣兜暗层,啪嗒一声,死死砸在陈荒年面前。陈荒年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在漫天血雾中僵硬成了一尊石雕。
一九九八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萧瑟,北方小城的街道上落满了枯黄的法国梧桐叶。陈荒年站在江城百货大楼那扇气派的旋转玻璃门前,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距离他从边防部队退伍安置分配失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江城安置办的主任连着几十次对他避而不见,每次都用下岗潮和编制紧张当借口,硬生生将他这个本该进入体制内的退伍兵,降级成了一个没有背景的待业青年。
陈荒年深吸了一口气,将右手伸进裤兜,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上海牌机械表。这只表是他离开连队时指导员送的,如今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彻底停摆,永远凝固在九点一刻。旁人只当这是一只坏掉的普通纪念品,可只有陈荒年自己知道,这只表的表壳夹层里,死死藏着他必须用命去守护的秘密,也是他今天必须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他要留在这座百货大楼里,查清他亲弟弟陈荒原当年牺牲的真正原因。
百货大楼的保安面试设在顶楼的会议室,长长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等待应聘的下岗工人和退伍待业青年。陈荒年默默地站在队伍最后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就在人事部主管拿着名册准备叫人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声。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去。
陈荒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进口呢料风衣的年轻女人在几名高管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那件呢料风衣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深驼色,质地厚重,下坠感极其明显,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显得整个人愈发高冷多金。
这个女人就是江城百货大楼的现任总裁,盛明姝。
盛明姝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冷艳脸庞,精致的五官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她的视线在走廊里那一排应聘者脸上冷冷地扫过,没有任何温度。当她的目光落在陈荒年身上时,陈荒年明显感觉到她的脚步细微地顿了一下。
盛明姝的目光在陈荒年的旧军装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转瞬就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人事部主管一见盛明姝过来,连忙一路小跑地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汇报道,盛总,您怎么亲自上来了?这批保安面试马上就开始,都是按照大楼的标准筛选出来的。
盛明姝没有理会主管的谄媚,她直接伸手从主管手里夺过了那份应聘人员名册。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陈荒年的名字上。
盛明姝挑了挑眉,声音清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冰刀,你叫陈荒年?
陈荒年跨前一步,习惯性地挺胸抬头,声音洪亮地回答,是。
盛明姝踩着高跟鞋走到陈荒年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陈荒年能够闻到她身上飘散过来的一股淡淡的冷香,但他没有低头,而是坦然地与这位冷艳的总裁对视。盛明姝的目光充满了一种刻意的刁难与审视,她将陈荒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人事部主管见状,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年轻女总裁发火,急忙在一旁解释道,盛总,这个陈荒年是个退伍兵,刚分配失败过来的。虽然档案上写着家庭背景普通,但好歹身体素质过硬,要不先让他留下来当个试用期保安?
盛明姝猛地合上手中的名册,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她转过身面对着大楼的高管们,抬起右手,用那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陈荒年,用一种近乎羞辱的语调大声宣布道,大楼的随行保卫正缺一个人。不用面试了,就他吧。往后我出行,指名要他随行。
周围的高管和应聘者们顿时面面相觑,谁能想到一个刚来应聘的底层保安,竟然能一跃成为总裁的指名随从。可还没等旁人露出羡慕的眼神,盛明姝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一样狠狠浇在了陈荒年的头上。
盛明姝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看着陈荒年,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留下你,可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太像我以前养过的一条狗了。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上旬,百货大楼迎来了建店十周年前夕的筹备期。整座大楼张灯结彩,到处都弥漫着喜庆的节日气氛。然而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陈荒年的日子过得却并不轻松。
自从两个多月前入职以来,盛明姝对他的百般挑剔和公开羞辱就从未停止过。无论是在早会上,还是在日常的巡视中,只要盛明姝一看到陈荒年,必然会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话语去践踏他的尊严。大楼里的员工们私底下都在议论,这个新来的保安到底怎么得罪了盛总,竟然让这位冷艳的女总裁厌恶到这种地步。
此时,百货大楼一楼的中央大厅里人头攒动。盛明姝在几名部门经理的陪同下,正在进行例行的日常视察。她依然穿着那件下坠感明显的进口呢料风衣,双手抄在衣兜里,将大衣的口袋撑出一个沉甸甸的轮廓。陈荒年作为被指名随行的保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身上穿着一套洗得有些褪色的保安制服。
盛明姝在一家刚进驻的化妆品专柜前停下脚步。她伸出戴着名贵手表的手腕,在柜台上轻轻抹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将那根带着一丝浮灰的手指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目光直接越过那几个战战兢兢的经理,狠狠地砸在陈荒年脸上。
陈荒年,这就是你负责的一楼安保和巡查结果?盛明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连柜台的卫生和死角都盯不明白,大楼养你这种废物有什么用?还是说,退伍兵的眼界也就只有这么点大?
周围围观的顾客和售货员纷纷指指点点,陈荒年站在原地,双手紧紧贴着裤缝,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沉声回答道,盛总,这是我的工作疏忽,我马上安排人重新清理。
盛明姝冷哼一声,当着几十个员工的面,将手里那份厚厚的活动企划书直接摔在陈荒年的脚边。纸张散落了一地,有几张甚至滚到了围观人群的鞋底。
跪下,一张一张给我捡起来。盛明姝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嫌恶,我说过,你留在这里唯一的价值,就是因为你长得像我养过的那条狗。狗做错了事,就得学会怎么摇尾巴。
陈荒年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纸张,右腿膝盖微微颤动。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辱无异于万箭穿心。但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弟弟陈荒原那张年轻的脸,以及安置办主任那张闪烁其词的面孔。他硬生生地将满腔的怒火和屈辱咽了下去,缓缓蹲下身子,开始伸手去捡那些散落的纸页。
就在陈荒年低头捡纸的时候,他敏锐的眼角余光注意到,在一楼通往办公区的那条隐蔽长廊口,几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几个人并不是盛明姝的亲信,而是大楼董事长陆广平的私人保镖。
陈荒年心里顿时一凛,这两个多月来的隐忍让他渐渐摸清了大楼内部的格局。这座看似风光的百货大楼内部,实际上密布着董事长的眼线,盛明姝的一举一动都在陆广平的监控之下。
盛明姝看着陈荒年把所有纸张整理好双手递过来,她一把夺过企划书,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半个小时后,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百货大楼的创始人兼董事长陆广平,此时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看起来像是个德高望重的功勋企业家。
陆广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缓缓落在桌面上那本由人事部刚刚呈递上来的保安名册上。他的手指在名册的页面上缓缓滑动,最终在陈荒年那个名字的‘陈’字上停了下来。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阴鸷,盯着那个‘陈’字凝视了良久,脑海里似乎翻涌起某些深埋在十年前边境行动中的血腥画面。
陆广平放下茶杯,按响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低沉而威严,让一楼那个叫陈荒年的保安,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日,百货大楼建店十周年的庆典筹备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整个顶楼的行政区域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而董事长办公室内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荒年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身体紧绷。陆广平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一张宣纸上练习着书法。写到一半,陆广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小陈啊,盛总平时年轻气盛,对你说话重了些,你心里不要有怨言。来,帮我研墨。
陈荒年应了一声,走上前伸手握住墨条,在砚台里缓缓研磨起来。
陆广平写完一个字,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强光防汛手电筒。他毫无征兆地按下了开关,一束极强烈的炽白光线瞬间笔直地射向陈荒年的脸部。
陈荒年根本来不及防备,那束强光直接刺入了他的双眼。他的右眼在遭遇这股强光的刹那,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紧接着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从眼球深处袭来。他的视线在瞬间变得极度模糊,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地从右眼里流了出来,顺着面颊淌下。
陆广平死死地盯着陈荒年的右眼反应,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怀疑。十年前那场边境行动里,那个唯一的生还者就是右眼受过晶体微伤,终生见不得强光。
陆广平关掉手电筒,呵呵一笑,假意抱歉地说道,哎呀,年纪大了,手抖按错了开关,没弄疼你吧?
陈荒年一边用手背擦拭着右眼源源不断流出的泪水,一边强忍着眼球里火烧般的剧痛,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没事,董事长,我以前在部队野外训练的时候眼睛受过沙尘刺激,有些迎风流泪的毛病。
陆广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陈荒年走出办公室,由于右眼视线依旧模糊一片,他在下楼的转角处不小心重重地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他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盛明姝。
盛明姝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被陈荒年这么一撞,滚烫的茶水瞬间大面积地泼洒了出来,大半都浇在了陈荒年刚刚握过墨条的右手上。
皮肤在瞬间被烫得通红,甚至泛起了细小的水泡。
盛明姝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她没有查看陈荒年的烫伤,反而当着走廊里几名路过员工的面,将手中的瓷杯狠狠摔碎在陈荒年的脚下。
你瞎了眼是不是?盛明姝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嫌恶,毛手毛脚的东西,董事长办公室也是你能随便冲撞的?给我滚到后面的备用长廊去,别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陈荒年低着头,捂着红肿火辣的右手,转头快步走进了大楼后方那条平时根本没有人经过的备用消防长廊。
长廊里光线昏暗,十分安静。陈荒年靠在墙壁上,右手背上的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备用长廊的安全通道门突然被轻轻推开。盛明姝沉着脸快步走了进来,她反手将门死死反锁。
陈荒年刚想开口,盛明姝却已经大步冲到了他面前。她那张一贯冷艳高傲的脸上此时竟然满是焦虑与隐忍的痛苦。她迅速从呢料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已经拆封的进口烫伤膏,一把抓过陈荒年红肿的右手。
盛明姝的动作异常迅速,她低着头,死死地捏着那支烫伤膏,将冰凉的药膏狠狠挤在陈荒年的伤口上。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你懂不懂什么叫危险?盛明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陆广平是在试探你!他在排查当年行动的生还者!如果不是我故意用热茶泼你,打断他的视线,你今天根本走不出这栋大楼!
陈荒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看到盛明姝撕下那层恶毒刁难的伪装。
盛明姝一边动作熟练地帮他涂抹药膏,一边抬起头。
长廊微弱的光线下,盛明姝在无人长廊里死死盯着陈荒年那只上海牌表。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四日夜,百货大楼建店十周年庆典的庆功宴在江城大饭店举行。整个宴会厅里推杯换盏,陆广平作为董事长,在台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而盛明姝则坐在一旁,自始至终保持着那副高冷不可攀的姿态。
深夜十一点,庆功宴终于散场。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夹杂着冰冷的秋风,将街道上的霓虹灯光吹得一片模糊。
按照惯例,陈荒年作为指名随行的保镖,负责驾驶盛明姝那辆一九九八年款的黑色桑塔纳轿车送她回家。
大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位,却依然难以完全刮净视线。陈荒年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右眼因为大雨中迎面而来的远光灯照射,再次隐隐作痛,视线开始出现阵微的模糊。
盛明姝坐在副驾驶位上,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厚重的驼色呢料风衣。她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仪表盘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双手死死地抓着安全带,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车窗外的黑暗。
车子驶入了通往郊区住宅区的一条偏僻临江公路。这条路上没有路灯,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桑塔纳的前大灯撕裂开雨幕,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滑的路面。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个急转弯路段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盏极其刺眼的远光灯。
那是一辆重型解放牌卡车,它完全熄灭了尾灯,逆向停在转弯处的死角里,直到桑塔纳开到跟前,才猛地打开全部大灯,并开足马力,疯狂地朝着桑塔纳迎面对撞过来。
不好!有埋伏!陈荒年大喊一声,本能地想要猛打方向盘避让。
然而由于雨天路滑,加上卡车那两束故意针对他的强光瞬间刺痛了他的右眼,他的右眼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盲区,视线彻底失控。桑塔纳的轮胎在湿滑的泥水中疯狂打滑,车身失去控制,咆哮着朝前方的卡车车头撞去。
在即将撞击的生死一瞬,坐在副驾驶的盛明姝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冷静与决绝。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尖叫哭喊,而是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右手闪电般地伸向副驾驶储物柜下方一个隐蔽的手柄,用力往上一拉。
那是她提前花费重金、瞒着所有人在这辆桑塔纳上私自改装的防爆改制钢板。随着她的动作,一块沉重的钢板在机械弹簧的脆响声中,从仪表盘下方轰然弹起,死死地卡在副驾驶的前方。
但盛明姝的目标根本不是保护她自己。在钢板弹出的下一秒,她猛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朝着驾驶座上的陈荒年扑了过去。
盛明姝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将陈荒年的头部和上半身压在自己的怀里,用她那穿着呢料风衣的宽大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陈荒年的正前方。
轰隆一声巨响,宛如惊雷在大江之畔炸响。
卡车巨大的冲击力将桑塔纳的车头瞬间撞得粉碎。副驾驶那块刚刚弹起的特制防爆改制钢板在承受了第一波恐怖的撞击力后,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随之碎裂开来。紧接着,整面巨大的前挡风玻璃在冲击波下彻底爆裂,化作无数尖锐、密集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风雨般疯狂地朝着车厢内部席卷而来。
噗嗤、噗嗤。
无数片锋利的碎玻璃裹挟着巨大的动能,毫无阻碍地全部扎进了盛明姝的后背。那件厚重的驼色呢料风衣在瞬间被割得千疮百孔,大片大片的鲜血顺着破碎的衣料疯狂地涌了出来,将整件大衣染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车子在剧烈的翻滚后,终于重重地侧翻在路边的泥沟里,车头冒着滚滚的白烟,四周除了哗哗的暴雨声,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荒年被盛明姝死死护在身下,除了受到剧烈的震荡外,他的头部和那只脆弱的右眼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当他从短暂的眩晕中清醒过来时,只觉得有一股温热而黏稠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上方滴落在大腿上。
盛总!盛明姝!陈荒年疯狂地大喊着,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恐与颤抖。
他挣扎着伸出手,托住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盛明姝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陈荒年怀里,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后背上那件原本高档的风衣已经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无数亮晶晶的碎玻璃残渣深深地刺入她的皮肉之中,还在往外冒着血沫。
陈荒年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变形的车门,抱着满身是血的盛明姝从翻倒的车厢里爬了出来。暴雨瞬间将两人浇透,盛明姝身上的血水顺着衣角流淌在泥地里。
陈荒年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抱起盛明姝准备往公路狂奔求救,在将她打横抱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无意中擦过了盛明姝那件染血风衣的内侧口袋。那个隐藏极深的内衬衣兜由于在大火和撞击中被玻璃划开了一个口子,在陈荒年的触碰下,一件沉甸甸的物件顺着裂缝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泥泞的草地上。
陈荒年借着微弱的闪电光芒低头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枚沾满了暗红色血迹的军功章。虽然外表已经被磨损得有些掉了漆,但上面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雨水的冲刷下依旧清晰可见。
这枚军功章,全中国只有那一个连队的人才配拥有。而属于陈荒年自己的那一枚,至今还锁在他家里的铁盒里。这一枚,是他弟弟陈荒原临终前失踪的那一枚。
陈荒年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他看着怀里这个为了保护他而危在旦夕的冷艳女总裁,再看着泥水里那枚属于自己亲弟弟的遗物,脑海里如同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骄纵蛮横的富家女,她一直以来所有的恶毒和羞辱,都是在陆广平眼线密布的百货大楼里,为他撑起的一把保护伞。
大雨依旧疯狂地倾泻着,远处的公路上隐隐传来了急救车和警车的警笛声。陈荒年死死地将那枚染血的军功章攥在手心里,尖锐的边缘深深地刺进他的掌心,带来钻心的疼痛。他抬起头看着江城黑暗的天空,双眼一片通红,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杀意与复仇的火焰,在他胸膛里疯狂地燃烧起来。
雨水顺着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救室门上的红灯滑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砸出一片细碎的血红。陈荒年死死攥着那枚从盛明姝呢料风衣暗层里掉出来的军功章,掌心的棱角已经嵌进肉里,带出钻心的疼。他的衣服全湿了,混着泥水和属于盛明姝的血,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那只在当年边境战役中受过晶体微伤的右眼,在走廊惨白日光灯的直射下,开始习惯性地流泪、视线模糊。可他连眨都不敢眨,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铁门。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皮鞋声,陆广平带着几名保卫科的亲信快步走来。这位百货大楼的董事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惶与痛惜,一走近便死死盯着陈荒年,声音沉闷地问道,小陈,怎么回事?明姝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陈荒年缓缓将手放进口袋,把那枚无价的军功章藏得极深。他抬起头,用那只微微泛红、流着清泪的右眼迎上陆广平审视的目光,声音沙哑地回答,陆董,雨天路滑,下坡时那辆一九九八年款桑塔纳轿车刹车失灵,侧翻进了泥沟。盛总为了拉副驾驶的特制防爆改制钢板拉杆,没来得及扣紧安全带,被甩到了驾驶座上。
陆广平的目光在陈荒年流泪的右眼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当年在那场惨烈的边境行动中,那个带走决定性残缺电报纸条的生还者,正是右眼受了晶体伤,终生无法直视强光。陆广平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语气里带着一丝伪善的关切,你的眼睛怎么了?从刚才大楼巡逻时遇到强光手电开始,你就一直在流泪。
陈荒年低下头,刻意佝偻着脊背,用衣袖擦了擦眼泪说道,风沙进了沙眼,加上刚才撞击震了一下,不碍事。陆董,盛总伤得很重。
陆广平叹了口气,拍了拍陈荒年的肩膀,掌心带着一种黏腻的试探,明姝这孩子,平时对你是非打即骂,前天在百货大楼保安面试现场甚至公然在公开场合羞辱你,说你长得像她养过的一条狗。真没想到,车祸发生时,她竟然会摔到你那边。小陈,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正在这时,手术室的红灯啪嗒一声熄灭。医生疲惫地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看了眼陆广平,又看了眼浑身是泥的陈荒年,摇了摇头说道,病人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情况非常不乐观。
陈荒年一步抢上前,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医生,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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