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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对于夏日的记忆是那条窄窄的弄堂,琐碎却温馨。那个时候,35℃左右的气温便已是难得的高温了,有的工厂会因高温而放车间的工人们半天假,不像现在38℃、40℃的气温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那个时候,太阳落山后,暑气无法一时散去,弄堂里依然闷热,人们常常会用脸盆装上水泼向地面降温。黄昏,弄堂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味,充斥着大人们下班匆匆回家的脚步声和孩子们放学后的嬉笑打闹,当然还有偶尔从邻居家飘出的夫妻争吵、长辈责备……

那个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晚上,吃好晚饭拿上我的小板凳和大蒲扇一溜烟地跑出家门,奔到弄堂里,抢位置看电视,金星牌的黑白电视机在那个年代可是真正的“奢侈品”,邻居也很大方地把电视机搬出家门,大伙儿围坐在一起,就好比哪家烧了红烧肉、包了馄饨,都喜欢给隔壁端上一些。那时候,第一排观看的绝佳位置总是属于孩子们的,我们也很讲“义气”,一个人总要拿几个板凳给小伙伴们占位置,跟小菜场买菜排队时用砖头帮人占位一个道理。只是在观看的时候经常会信号不佳,那时候大人们就会站起来摆弄起电视天线……

后来,我对于夏日的记忆是工人新村里那一条条崭新而宽宽的水泥路。那个时候,傍晚放学,没有家人的接送,有的是小伙伴们的结伴而归,我的脖子上总是会挂着一把家门的钥匙。那个时候,似乎很多孩子的钥匙都放在衣服的领口外。那个时候,作业不多,等我到家把作业做好,母亲也下班到家了,没一会儿工夫,她就在合用的灶披间里烧好了菜。那个时候,好多人家都会从家里搬出小桌子小凳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于是门洞前就会出现这样的“盛况”,我们小孩子常常能吃到好几家的不同手艺和饭菜。那个时候,吃完晚饭后的西瓜、桃子可以交换着吃,我还拥有一个挖西瓜用的专属小号不锈钢勺子。

再后来,我对夏日的记忆变成了煤卫全独用、六层楼高的公房。那个时候吃晚饭成了一家人的独处时间,再也听不到隔壁人家的喧哗,隔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档次,边上人家晚上烧的什么菜再也不知晓了,更不会没事去敲别人家的房门端菜过去。家里渐渐添置了彩色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再也不用去公用水池接水,电表煤气表不用再记录自家用的数字了,同学之间也渐渐有了“隐私”的概念。

再再后来,我对夏日的记忆变成了上上下下的电梯,那无数个上班回家的傍晚,成为即便在门洞、电梯里碰到邻居,也装作“熟视无睹”的每一个日常……

然而,让我至今无法忘怀的是那些铭刻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它们似乎都成了捡拾也迟的温暖。

在那一份温暖里,有着绿皮火车摩擦铁路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回乡的声音,列车的窗口上放置着铝制的小暖壶,里面有妈妈装满的冰镇酸梅汤;有着从异乡夏日里飘来的属于赶集集市上烧鸡和大葱大蒜的香味;有着邻居奶奶手里的擀面杖和喂到我嘴里的那一个个蘸上蒜泥醋的滚圆滚圆的白菜粉丝肉馅饺子,还有她总会露出温柔而暖意的笑容,对我说上一句:“天热,要吃冰糕吗?奶奶买。”

原标题:《十日谈·消夏记 管燕草:夏日里的凉意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