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想请问四叔母,当年六堂弟坠马,被马蹄踏了胸口,多少大夫摇头说活不成,让准备后事
就连您和四叔父都放弃的时候,是谁开了私库,用百年人参吊着他的命,又是谁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花重金聘请药王谷的名医进府,救了六堂弟的命
四叔母嘴唇翕张,竟说不出话来。
四叔母既然不说,那我就替您说。
是我阿娘!
当初您抱着六堂弟不肯撒手,险些哭瞎了眼时,怎么不说我阿娘的行为固执
六堂弟吊命的百年人参是我阿娘的陪嫁,就连聘请名医的费用也是从我阿娘的私账上出。
阿娘原本可以装聋作哑,不管不做,任由六堂弟下棺入葬。
可阿娘还是替您做了这些,为您留住了六堂弟的命,您当时怎么不说阿娘不惜福,怎么不提阿娘商户女的出身了
我又将话锋转向三叔母:三叔母劝阿娘忍忍,我倒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三年前堂姐远嫁,族中嫌堂姐嫁的夫家不够显赫,不肯为堂姐多备嫁妆。
您家道中落,当年嫁给三叔父时带进府的嫁妆也不过薄薄十几担,囊中羞涩,无力为堂姐添补。
最后是谁拿出自己的私产田契,添了丰厚的几箱嫁妆送堂姐风光出门
三叔母抬着下巴,争论道:我又没让她添。
我毫不留情撕破她强撑的体面:您是没让,可您跑到我阿娘院子里连哭了三日。
哭堂姐命苦,哭您无能。
是阿娘知晓您拳拳爱子之心,怜惜堂姐远嫁无依,自发为其添妆。
当年阿娘可没说让您忍忍,您当年也没有忍下来。
怎么如今,换作是阿娘,您却叫她忍忍就过去了呢
三叔母撇过脸去:嫁妆和一笼樱桃,这两件事孰大孰小
我指着桌案上那小盘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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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中盛着的是尾季的樱桃。
果子不复饱满,大半都焉软皱缩,失了汁水。
顶端的细柄小叶,片片枯黄蜷卷着。
微风拂过,竟可笑的抖落个干净,坠在盘底。
这是阿娘所食的樱桃。
四叔母方才也说,我阿娘是诰命夫人,做了侯府二十多年的主母,怎么就不能分到一盘品相好的樱桃了
众人一怔,顺着我的视线,仿佛是才发现案上那盘失了生气的樱桃。
庄子上的樱桃不过数十株,每年统共只得寥寥数竹笼。
按惯例,头一笼先送到周氏院里。
第二笼分别送去各位叔父叔母房中,供其赏鲜。
第三笼分给各方小辈玩乐品尝。
末了零星尾季残果,才轮得到阿娘正院这来。
待送到之时,往往只剩下蔫皱的,连青叶都枯透了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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