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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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推开延禧宫的门时,常寿正被两个太监架着胳膊往里拖。那太医一脸的不情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直到看见永琪站在那儿,脸色才沉下来。

“五阿哥,这深更半夜的,你拉我去延禧宫做什么?”

永琪没理会他的抱怨,只侧身让开一条路。“里面那个伤得重,胡太医他们压不住。皇阿玛一会儿就要问,你看着办。”

常寿冷哼一声,甩开太监的手,大步跨进内室。永琪跟在后面,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张窄床上。小燕子躺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缠着的白布渗着血。他站住了脚,没再往前走。

前几世,他也是这样站在床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吐血,看着她眼里最后一点光熄灭。每一次,他都动弹不得,只能重复着既定的轨迹,直到她也厌恶地看着他,选了别人。

这一次,他能站在这儿,已经不一样了。

常寿掀开被子查看伤口,动作粗鲁,引得小燕子在昏睡中皱紧了眉头。永琪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但他没出声。他看着常寿重新清理伤口,敷上药,手法确实比外面那几个只会摇头叹气的太医利索得多。

“命保住了。”常寿收拾药箱,语气依然硬邦邦,“但人什么时候醒,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永琪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班杰明连忙跟上,还想说什么,永琪却摆了摆手。“回吧。这儿有令妃娘娘和太医,没咱们的事了。”

走出延禧宫,夜风一吹,永琪才发觉后背已经凉透了。班杰明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小燕子如何可怜,如何美丽。永琪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他能控制自己不去重复上辈子的言语,这很好。但小燕子醒来后,会是什么样?还会像前几世那样,先是依赖他,然后毫无征兆地厌恶他吗?

回到永和宫,愉妃留下的老嬷嬷迎上来,想伺候他更衣歇息。永琪挥手屏退了她,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跳动,他盯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前几世沾过泥,握过剑,也牵过小燕子温暖的手。可每一次,最后都只剩下冰凉。

他想起尔泰,想起班杰明。前几世,他们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小燕子身边,用那种悲悯又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负心人。永琪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他们靠近。

第二天清早,乾隆就来延禧宫了。永琪赶到时,乾隆正坐在床边,看着刚醒过来的小燕子。小燕子眼神迷茫,看见乾隆,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

永琪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听见乾隆温和地问她叫什么,姓什么。小燕子磕磕巴巴地回答,说自己叫小燕子,原本没姓,结拜姐姐紫薇让她姓夏。

紫薇。

这个名字一出,永琪的瞳孔缩了缩。前几世的祸根,就从这里开始。

他听着小燕子讲述如何认识紫薇,如何帮她追小偷,如何结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底层人特有的卑微和谨慎。讲到在白云观长大,七岁逃跑遇到人贩子,冬天饿晕在街头,被柳红捡回去时,乾隆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永琪心里冷笑。这些经历,他前几世都是在小燕子对他死心塌地后才慢慢听说的。现在亲耳听见,只觉得讽刺。若不是顶着这张和夏雨荷有几分相似的脸,她这些苦楚,在乾隆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小燕子说完,似乎耗尽了力气,眼皮又开始打架。乾隆安抚了几句,起身往外走。经过永琪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永琪,你听到了多少?”

“从她说紫薇开始。”永琪垂下眼,“皇阿玛,儿臣只是来看看她伤势,既然已无大碍,儿臣便放心了。”

乾隆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戳破他的谎言。“紫薇还在大杂院。你亲自去一趟,把她接进福家安置。顺便,”他顿了顿,“问问大杂院的人,关于小燕子的事,越详细越好。多带些银子,别让人说皇家刻薄。”

“儿臣遵旨。”

永琪领了命,却没有立刻动身。他回到永和宫,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才叫上班杰明。班杰明一听说要去大杂院接人,兴奋得不行,一路上都在憧憬那个叫紫薇的姑娘是何等模样。

到了大学士府,尔康正要出门,被永琪拦下。听完吩咐,福伦和福晋不敢怠慢,立刻去准备。尔康和尔泰也加入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外去。

马车里,尔泰和班杰明还在讨论小燕子和紫薇。永琪闭目养神,偶尔应一两句,惜字如金。尔康一直没说话,只偶尔掀开车帘,观察外面的路况。但他那双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永琪紧绷的下颌线。

这位五阿哥,不对劲。

不是不悦,也不是好奇。尔康在宫里当值,见过永琪各种情绪。但这会儿,永琪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近乎戒备的冷漠。仿佛他们这些人,连同那个即将去接的紫薇,都是某种需要提防的东西。

到了狗尾巴胡同,马车进不去。永琪让车夫在外等候,带着三人步行进去。大杂院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油烟味和尿骚味。院子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看见他们这几个衣着光鲜的贵人,纷纷投来好奇或畏缩的目光。

永琪没有急着敲门,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自己则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用破木板钉成的门。

门内,一个穿着青布袄子的丫鬟正指着屋里一个穿着干净些、但面色憔悴的姑娘大声质问。那姑娘正是紫薇,她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却咬着嘴唇不说话。旁边一个卖艺的姑娘,手持一条软鞭,挡在紫薇身前,怒目而视。一个青年男子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眼神阴沉。

“紫薇,你把话说清楚,前几日你和小燕子究竟在谋划什么?她如今人在何处?”那丫鬟嗓门尖利。

紫薇抬起头,声音微弱却坚定:“金锁,小燕子是为了帮我才不见的。我求你,别再逼我了。”

“帮你?我看她是怕担责任跑了!当日你们三人同行,为何唯独你们二人归来?自你进门,你二人便行迹诡秘,屡次外出寻人,还四处探听宫里的规矩。紫薇,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永琪站在门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见紫薇眼中的慌乱和无助,也看见柳青柳红护着她的坚决。前几世,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去,带走了紫薇,开启了那一系列无法挽回的纠葛。

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门内的争吵还在继续,金锁步步紧逼,柳红手中的鞭子已经扬了起来。紫薇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永琪动了。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向后微微退了半步,给尔康使了个眼色。尔康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开门。”

随行的家仆立刻上前,推开了破木门。

院子里的争吵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几个突然出现的贵人身上。金锁吓得捂住了嘴,柳青柳红也收了鞭子,警惕地看着他们。

尔康走上前,拿出福伦的帖子,沉声道:“奉皇上口谕,接紫薇姑娘入府。”

紫薇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尔康,又看看永琪。永琪面无表情,只对尔康点了点头,示意他处理。他自己则越过众人,目光落在紫薇脸上。这张脸,前几世他看过无数次,从初见到熟悉,再到……他移开视线,看向紫薇身后那间昏暗的屋子,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小燕子曾经睡过的那张破床。

尔康安排福府的家仆护送紫薇回去收拾东西。柳青柳红不放心,坚持要跟着。尔康看了永琪一眼,永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尔康便也允了。

等人都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永琪、尔康、尔泰和班杰明。永琪这才转向那对卖艺的兄妹,以及还僵在原地的金锁。

“小燕子受伤之前,可有什么异常?”永琪开口,声音平淡。

柳青抢着回答:“小燕子那丫头,平日里咋咋呼呼,但心细着呢。那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宁,老说感觉有人盯着我们。我们还笑她疑神疑鬼。”

柳红补充道:“她临走那天早上,还跟我说,要是她回不来,让我们照顾好紫薇。我当时还骂她乌鸦嘴……”

永琪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前几世,他总以为小燕子的悲剧源于她的天真和冲动。现在看来,她在出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那种危险,或许就来自这大杂院里某双看不见的眼睛。

他看向金锁。那丫鬟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你呢?”永琪问,“你觉得小燕子会去哪儿?”

金锁猛地抬头,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她和小姐走得近,也许……也许是去找宫里的人了?”

“宫里的人?”永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她一个民间女子,认识宫里的什么人?”

金锁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尔泰在一旁插话:“五阿哥,也许这丫鬟只是随口一说。当务之急是找到小燕子,也好向皇上禀报。”

永琪没理尔泰,只盯着金锁。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金锁从头到脚都感到寒意。她忽然觉得,这个一向温润的五阿哥,此刻的眼神像冰一样冷。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永琪说,“关于小燕子,关于紫薇,关于你们来京城之后的所有事。”

金锁吓得一哆嗦,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无非是主仆二人如何上京,如何丢了信物,如何住进大杂院,小燕子如何仗义相助。但每当涉及到具体日期和细节,她就开始含糊其辞。

永琪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注意到,当金锁提到“梁大人”和“宗人府”时,语速明显加快,像是急于跳过这一段。而当提到小燕子曾试图打探宫里规矩时,又变得格外详细,仿佛在刻意强调什么。

前几世的记忆翻涌上来。梁廷桂……那个在宗人府混日子的贪官。前几世,小燕子就是因为去找他,才被打得半死,最后阴差阳错闯了围场。金锁现在提起他,是想把水搅浑,还是另有隐情?

班杰明蹲在柳青柳红旁边,好奇地问着大杂院的生活。尔泰也凑过去,试图活跃气氛。只有尔康,站在永琪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言不发地观察着一切。他看得清楚,五阿哥看似在听金锁废话,实则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关键。而金锁的反应,更是漏洞百出。

永琪终于听完了金锁的叙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尔康,你带人再仔细查查这院子,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尔泰,班杰明,你们随我回府。紫薇那边,等福晋安置好了,再去问话。”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尔康领命,带着家仆开始搜查。尔泰和班杰明虽有些不解,但也跟着永琪往外走。

走出大杂院,外面的阳光刺眼。永琪眯了眯眼,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门。门内,金锁正惊恐地看着搜查的家仆,而柳青柳红则紧紧护着她们的简陋家当。

“五阿哥,”尔泰跟上来,压低声音,“您觉得那丫鬟的话可信吗?小燕子真的会认识宫里的人?”

永琪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查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金锁在撒谎,至少隐瞒了关键的部分。而小燕子出事前的心神不宁,恐怕也与此有关。前几世的他,被“还珠格格”的光环和儿女情长迷了眼,从未深究这些细节。这一世,他要从这泥泞的根源开始,把所有的线头一个个揪出来。

回到大学士府时,紫薇已经被安置在后院厢房。福晋亲自照料,看得出十分重视。永琪没有立刻去见她,而是去了书房,让尔康先去询问紫薇关于梁廷桂和信物丢失的细节。

尔康去了一盏茶功夫,回来时面色凝重。

“五阿哥,紫薇姑娘所言,与那金锁大体相符。只是关于信物,紫薇说是被小燕子追小偷时弄丢的,后来多方寻找未果。至于梁廷桂,紫薇提到他曾暗示过,若肯出银子,便能帮忙递折子。”

永琪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果然如此。梁廷桂索贿不成,反倒成了小燕子悲剧的起点。那么,金锁刚才的闪烁其词,是想掩盖主仆二人曾试图行贿的事实,还是……梁廷桂那里,还有别的猫腻?

“传我的话,让顺天府暗中查一查梁廷桂近年经手的案子,尤其是涉及宗室和民间女子入宫的。”永琪吩咐道,“另外,派人盯着大杂院,特别是那个金锁,她若出门,跟紧了。”

尔康领命而去。永琪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天色渐暗。他想起延禧宫里那个苍白的小燕子,想起她醒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那恐惧,不仅仅是因为伤痛,更像是对某种既定命运的惧怕。

她是不是也记起了一点什么?就像他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震。如果小燕子也带着记忆重生,那么她对他的厌恶和躲避,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可她为什么不揭穿?是顾忌身份,还是……在害怕什么?

正沉思间,家仆来报,说紫薇姑娘请求一见,有要事禀报。

永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紫薇走进书房,比起在大杂院时的憔悴,此刻她已梳洗整洁,换上了福晋赏的衣裳,显得温婉许多。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眼神里带着忐忑。

“民女紫薇,叩见五阿哥。”

“不必多礼。”永琪指了指下方的椅子,“坐吧。你有何事?”

紫薇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五阿哥,民女……民女有一事不明。今日在大杂院,五阿哥问金锁话时,语气甚是严厉。民女担心……担心金锁口无遮拦,会牵连小燕子。”

永琪看着她。这张脸,温顺娴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一股韧劲。前几世,他被这份温顺迷惑,以为这就是善良。现在看来,这温顺之下,是极强的目的性。

“牵连?”永琪重复道,“小燕子闯围场,身受重伤,已是事实。皇上仁慈,未追究她的罪责,反令人医治。如今查问她的过往,只是为了弄清原委,何来牵连一说?”

紫薇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措辞。“民女并非此意。只是……小燕子性子直,有时说话做事欠考虑。她一心想帮民女,才会冒险。若因她的无心之失,让皇上对民女产生误会……”

“误会?”永琪打断她,“你是指,你上京认亲,并非无心之失?”

紫薇脸色一白,连忙摆手:“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只是担心小燕子的安危。她为了我,吃了太多苦。”

“她的安危,自有太医照看。”永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紫薇,“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她吃了多少苦,而是你的折子,何时能递到皇上手里。对吗?”

紫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似乎没料到永琪会如此直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永琪不再看她,转而望向窗外的暮色。“紫薇,你是个聪明人。皇上让你暂住福家,是恩典,也是考察。你若真心为小燕子好,就该明白,此刻最不该做的,就是让她卷入党争。”

“党争?”紫薇失声道,“民女不敢……”

“不敢最好。”永琪收回目光,语气淡漠,“今晚你好生休息。明日皇上若有召见,自有定夺。至于小燕子那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必去探视。”

紫薇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她起身,行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永琪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手指在桌面上划过一道痕迹。紫薇的慌乱,印证了他的猜测。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清楚小燕子的价值。前几世,他护着紫薇,却无形中将小燕子推到了风口浪尖。这一世,他要先稳住紫薇,斩断所有可能牵连到小燕子的线。

夜深了。永琪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了永和宫。他没有直接去延禧宫,而是绕到了御花园的僻静处。月光下,他像一道影子,掠过亭台楼阁,最终停在了延禧宫的后窗下。

窗纸上映着令妃的身影,她似乎还未歇息。永琪屏息凝神,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小燕子。她的声音很虚弱,断断续续地在说什么。

“……燕子……疼……”

“好孩子,忍一忍,太医说你伤得快好了……”这是令妃的声音,温柔中带着怜惜。

接着,是小燕子模糊的呓语,夹杂着几个不清晰的字眼。

“……箭……永……琪……坏……”

永琪的心猛地一缩。他听清了。她说他坏。

果然,她记得。哪怕只是碎片,她也记得是他那一箭,记得他是负心人。

窗内的小燕子似乎翻了个身,呻吟声稍歇。令妃轻声叹息,替她掖好被角。

永琪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前几世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以为这一世先发制人,就能改变结局。可小燕子心里的恨,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需要确认更多。他小心地挪到另一个窗棂下,这里离床更近。他听见小燕子又在梦呓,这次稍微清晰了些。

“……不要……再信……他……”

“……告诉……紫薇……跑……”

永琪的瞳孔骤然收缩。告诉紫薇跑?跑什么?从哪里跑?

就在这时,令妃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动静,警觉地抬头望去。永琪不敢再停留,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中。他躲在假山后,看着延禧宫的窗户被推开,令妃探出头来,警惕地张望。

确认无人后,令妃关上了窗户。

永琪靠在假山上,呼吸急促。小燕子梦里的警告,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她让紫薇跑。这意味着,在她残存的记忆里,不仅有自己的负心,还有某种迫在眉睫的危险。这危险,甚至让她在昏迷中都惦记着提醒紫薇逃离。

这危险是什么?是前几世那些针对她的阴谋,还是……来自更隐蔽的地方?

永琪想起金锁的闪烁其词,想起紫薇的慌乱,想起梁廷桂那个贪官。线索似乎开始串联,指向一个模糊却巨大的阴影。这阴影,前几世他从未看清,因为他当时满心满眼只有小燕子的喜怒哀乐,以及自己对她的愧疚和补偿。

这一世,他必须看清。

他悄然返回永和宫,脱下夜行衣,坐在灯下。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冷峻的侧脸。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笔,开始梳理。

小燕子:重伤,记忆碎片,梦中示警。

紫薇:目的性强,担忧牵连,急于面圣。

金锁:撒谎,回避关键,提及宫中人。

梁廷桂:索贿,宗人府,可能涉及贩卖名额。

令妃:关怀,但似乎也察觉到小燕子的异常。

还有乾隆。他对小燕子的关注,远超对一个普通民间女子的范畴。那不仅仅是因夏雨荷而产生的移情,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永琪的笔尖停在“梁廷桂”三个字上。这个人是突破口。他必须尽快拿到顺天府的调查结果。

第二天一早,尔康就送来了密报。梁廷桂近年来经手过多起民间女子“献入宫中”的案子,其中不少女子有去无回,家属也不敢声张。更有甚者,有人举报他私扣贡品,伪造身份。

永琪看着密报,眼神冰冷。果然有猫腻。小燕子闯围场,或许并非偶然。那支箭,也许不只是狩猎的失误。

他正思索间,外面传来通报,说皇上召见。

永琪来到养心殿,乾隆正在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永琪,紫薇安置得如何?”

“回皇阿玛,已安置在福家,福晋亲自照料,颇为妥当。”

乾隆点了点头,又问:“昨日在大杂院,可问出什么?”

永琪将金锁和柳青柳红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梁廷桂和金锁的异常。他没提小燕子的梦呓,也没提紫薇的急切。

乾隆听完,沉默了片刻。“梁廷桂……朕记得,他是宗人府的员外郎。看来,这宗人府,也该好好查查了。”

“皇阿玛明鉴。”永琪低声道。

“至于小燕子,”乾隆话锋一转,“她昨日醒来后,精神如何?”

“儿臣昨夜去延禧宫探望,她已能进食,只是精神仍弱。”永琪避重就轻。

乾隆似乎没察觉他的隐瞒,只叹了口气。“她自幼坎坷,又遭此大难,也是命苦。朕看了常寿的脉案,箭伤虽愈,但元气大伤,还需静养。你多去照料,毕竟伤她之人,是你。”

“儿臣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永琪心中五味杂陈。乾隆对小燕子的怜惜是真的,但这怜惜背后,有多少是因为夏雨荷,有多少是因为别的,尚不可知。他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弄清楚小燕子记忆里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他直接去了延禧宫。令妃正在陪小燕子用粥,见他进来,笑着起身相迎。小燕子看见他,拿着勺子的手僵了一下,眼神迅速避开,低下头默默喝粥。

永琪假装没看见她的排斥,走上前,语气平和:“今日感觉如何?”

小燕子不吭声。令妃忙打圆场:“好多了,五阿哥放心。只是这丫头性子倔,不爱说话。”

永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说:“皇阿玛很挂心你的伤势,特意嘱咐我多来看你。梁廷桂那边,也已经让人去查了。”

听到“梁廷桂”三个字,小燕子喝粥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看了永琪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惊恐,有怀疑,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恳求?

永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继续道:“那梁廷桂在宗人府多年,经手的案子不少。查清他的底细,对你,对紫薇,都有好处。”

小燕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永琪,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欺骗的痕迹。

令妃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岔开话题:“五阿哥,您尝尝这碗燕窝,是皇上特意赏下来的,对小燕子的身子有好处。”

永琪接过碗,却没吃。他看着小燕子,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掷地有声。小燕子浑身一颤,手中的碗差点脱手。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永琪,嘴唇微微颤抖。

令妃也愣住了,她看看永琪,又看看小燕子,觉得五阿哥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就在这时,外面太监通传:“福伦大人求见五阿哥,说有急事。”

永琪起身,深深看了小燕子一眼,转身出去。小燕子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福伦在殿外等候,见永琪出来,立刻上前低语:“五阿哥,顺天府查到了。梁廷桂不止一次收受银两,为他人伪造身份送入宫中。其中有几个女子,身份与小燕子姑娘颇为相似,都是民间孤女,无亲无故。更可疑的是,这几人入宫后,都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永琪眼神一凛。“相似?如何相似?”

“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清秀,最重要的是……”福伦压低了声音,“据描述,那几人眉眼间,都与年轻时的夏雨荷……有几分相似。”

永琪的呼吸一滞。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原来如此。原来前几世小燕子遭遇的那些“意外”,那些针对她的暗害,根源竟在这里。有人,或者说有一股势力,在刻意寻找酷似夏雨荷的女子,送入宫中。而小燕子,不过是其中一个棋子,一个差点成功的棋子。

难怪她会受伤,难怪她会重生,难怪她记忆里有那么多恐惧。因为她触及了这个秘密。

“梁廷桂现在何处?”永琪的声音冷得像冰。

“已被控制,正在审讯。但他嘴很硬,只承认受贿,不承认其他。”

“继续审。另外,封锁消息,尤其是关于‘相似容貌’这一点,绝不能让宫里其他人知道。”永琪吩咐道,“还有,加强延禧宫的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小燕子,包括……福家的人。”

福伦领命而去。

永琪站在廊下,望着阴沉的天空。谜团似乎解开了大半,但更大的危机感笼罩了他。能运作此事,让多名女子无声无息消失,还能瞒过乾隆多年的耳目,这背后的力量,绝不简单。皇后?太后?还是朝中其他的势力?

而小燕子,作为目前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知晓内情最多的人,她现在的处境,比前几世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他必须加快速度。不仅要保护好她,还要在她记忆完全恢复之前,挖出幕后黑手。否则,前几世的悲剧,只会以更惨烈的方式重演。

回到永和宫,永琪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出宫去,交给他在京城的暗桩,让他们彻查近年来所有失踪的、疑似夏雨荷样貌的女子。同时,他让人去请尔康,他需要御前侍卫的力量,暗中布防。

尔康很快到来。听完永琪的简要叙述(隐去了重生和小燕子记忆的部分,只说发现梁廷桂可能涉及拐卖女子入宫的阴谋),尔康脸色也变了。

“五阿哥,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人借献美之名,行不法之事,甚至可能与宫闱有关,那便是泼天大案。卑职这就去安排人手,严密监控延禧宫及周边。”

“务必谨慎。”永琪叮嘱,“此事牵涉甚广,在证据确凿之前,不可打草惊蛇。尤其是,要防着有人灭口。”

尔康郑重点头,匆匆离去。

永琪独自坐在书房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前几世,他只需要面对感情的纠葛和家族的内斗。这一世,他却卷入了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的阴谋之中。而小燕子,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他想起小燕子梦中那句“告诉紫薇跑”。她是不是知道更多?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还是说,她本身就来自某个相关的势力,因为某种原因叛逃,才遭到追杀?

这个可能性让永琪心头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小燕子对他的厌恶,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感情背叛,还因为她深知,靠近他,就是靠近危险。而她让紫薇跑,是怕紫薇也成为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永琪警觉地抬头,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一闪而过。他立刻起身,推开窗户跃出,只见那黑影正往福家方向疾奔。

永琪没有犹豫,提气追了上去。两人在屋脊上追逐,那黑影身手矫健,对皇宫地形极为熟悉。永琪心中疑窦丛生,这身法,不像是宫里的侍卫,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追至一处偏僻的宫殿屋顶,那黑影突然停下,转身面对永琪。月光下,只见对方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五阿哥,好身手。”声音嘶哑,听不出男女。

“你是何人?跟踪本王何事?”永琪沉声问,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战斗准备。

“奉劝五阿哥一句,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关于那位延禧宫的新客人。”黑影说完,不等永琪反应,抛出一个烟雾弹,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永琪拨开烟雾,只见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纸团。他拾起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潦草:

“她非孤女,乃弃子。问金锁,可知其源。”

永琪握紧了纸团,指节发白。弃子?金锁?果然,金锁知道的比她说的多得多。而小燕子的身世,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他必须立刻去见金锁。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确认小燕子的安全。

永琪迅速返回永和宫,换了身常服,带上两名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潜往大杂院。夜深人静,大杂院里鼾声四起。永琪示意侍卫留守在外,自己翻墙而入。

金锁和紫薇住在当初的那间破屋。永琪摸到窗下,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金锁。

“小姐……小姐您睡了吗?”金锁低声唤道。

里面没有回应。永琪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金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小姐,五阿哥今天问得太细了……奴婢怕……怕那件事瞒不住……要是老爷夫人当年送小姐入京的事被查出来……我们还有命吗?那个梁廷桂,肯定会把一切都推到我们头上……”

永琪瞳孔骤缩。送小姐入京?不是上京寻亲,而是被送来?老爷夫人?难道紫薇的父母,并非夏雨荷和乾隆,而是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紫薇虚弱却冷静的声音:“金锁,别说了。此事绝不可再提。五阿哥既然在查,就说明他已经起疑。我们现在的保命符,只有‘夏雨荷女儿’这个身份。若露出半点马脚,谁都救不了我们。”

金锁抽泣道:“可是小姐,小燕子那边……她好像知道点什么。她那天临走前跟我说了些奇怪的话……”

“她说什么?”紫薇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

“她说……‘若是找不到我,就回济南,找……找那个姓杜的绣娘问清楚’。小姐,那个杜绣娘是谁?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良久,紫薇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金锁,忘了这句话,也忘了杜绣娘。从今往后,我们只知道自己是夏雨荷的女儿,来京城寻找亲生父亲。其他的,一概不知。明白吗?”

“明……明白了,小姐。”

永琪屏住呼吸,心脏狂跳。济南,杜绣娘。这是一条全新的线索,指向紫薇身世的另一面。而小燕子,竟然知道这个秘密。她所谓的“回济南找杜绣娘”,正是她记忆里关于紫薇身世的关键!她让紫薇“跑”,恐怕也是想让她逃回济南,去寻找真相,远离京城这个漩涡。

原来,前几世紫薇认亲成功,并非因为证据确凿,而是因为某些人需要这个“夏雨荷女儿”的存在,来掩盖另一个更大的秘密。而小燕子,无意中触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屡遭横祸。

永琪缓缓后退,离开了窗下。他需要立刻去济南,查清楚那个杜绣娘是谁,查清楚紫薇的真实来历。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稳住紫薇和金锁,不能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他要回去问问小燕子,她到底还记得多少关于“杜绣娘”的事。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屋内金锁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小姐,那个五阿哥……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像是要帮我们,倒像是……像是想从我们嘴里掏出什么。他今天问小燕子的事,那么仔细……会不会他已经知道小燕子没死,甚至……知道小燕子说了什么?”

紫薇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道:“五阿哥……他确实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我总觉得,他对小燕子的关心,是真心的。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从他身上找一条生路。只是,这生路,也可能是一条死路。”

永琪没有再听下去。他悄然离开大杂院,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心情无比沉重。紫薇和金锁,显然也藏着惊天的秘密。而小燕子,夹在这些秘密中间,像个随时会被撕碎的玩偶。

回到宫中,天已将明。永琪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提笔,给济南的暗桩写信,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姓杜的绣娘,查明紫薇的身世。写完信,他 seals 好,交给心腹送出。

然后,他再次前往延禧宫。这一次,他必须从小燕子口中,撬出关于“杜绣娘”的一切。

天刚蒙蒙亮,延禧宫内还很安静。令妃已经起身,正在外间梳洗。永琪直接走进内室,来到小燕子床前。

小燕子似乎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永琪在床边坐下,轻轻唤道:“小燕子。”

小燕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看到是永琪,她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抗拒。

永琪看着她,放缓了语气:“我不是来逼你认错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关于紫薇的。”

小燕子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济南,杜绣娘。”永琪说出这六个字,紧紧盯着小燕子的眼睛。

小燕子浑身猛地一颤,瞳孔急剧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名字。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把头埋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永琪的心沉了下去。她果然知道。而且,这个“杜绣娘”,带给她的恐惧,远超他的想象。

他伸手,轻轻拉开被子一角,看着小燕子惨白的小脸,低声道:“别怕。告诉我,杜绣娘是谁?紫薇和她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让紫薇回济南找她?”

小燕子牙齿打颤,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她断断续续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娘……娘说……不能……不能说……说了……会死……紫薇……不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永琪大惊,连忙扶住她,运功替她顺气。令妃闻声冲进来,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叫太监去传太医。

永琪抱着咳血的小燕子,感受着她单薄身躯的颤抖,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愤怒。他逼得太急了。但这也证明,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紫薇不是夏雨荷的女儿,那么真正的紫薇在哪里?这个冒牌货,又是谁送进京的?杜绣娘,又掌握着怎样的秘密?

太医很快赶来,一番急救,小燕子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但人又昏睡了过去。太医战战兢兢地禀报,说病人情绪激荡,牵动了内伤,需绝对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永琪挥手让太医退下,坐在床边,看着小燕子苍白的脸。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动了某个开关。从今日起,平静的表象将被彻底撕开,暗流将汹涌而出。

他必须抢在时间前面。抢在幕后之人灭口之前,抢在小燕子再次受到伤害之前,把所有的真相,一一挖出。

几天后,济南传来密报。杜绣娘确有其人,曾是济南有名的绣娘,十年前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而更惊人的是,据查,十年前,福伦曾奉旨南下济南,办理一件“要案”,案卷却已封存,无从查阅。而福伦南下期间,曾与一位姓杜的绣娘有过短暂接触。

永琪看着密报,手心出汗。福伦?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福家?尔康尔泰的父亲?

他立刻召见尔康,将密报递给他,只说了两个字:“看看。”

尔康看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抬起头,看着永琪,眼中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五阿哥……这……这怎么可能……”尔康的声音在颤抖,“家父当年确曾南下办案,但具体内容,属下并不知情。这杜绣娘……属下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永琪盯着尔康的眼睛,他能看出尔康的震惊不似作伪。但福伦与杜绣娘的接触,却是事实。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禀道:“五阿哥,不好了!福大人……福伦大人他……昨夜在府中暴毙了!”

永琪和尔康同时一震。

永琪猛地站起,眼神锐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