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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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秦总,这边请,媒体区的记者已经等候多时了。”
“好的,辛苦了。”
秦知羽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即使在人声鼎沸的交易所大厅里,也清晰可辨。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妆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我站在庆祝人群的最外围,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地看着她。
我们之间,隔着香槟塔折射出的浮华光影,隔着无数道艳羡、嫉妒、崇拜的目光,隔着一道名为“云泥之别”的深渊。
我是顾见深,是她隐婚四年的丈夫,也是她公司里一个无人知晓的普通技术员。
今天,是她一手创办的“瀚海科技”上市敲钟的日子。
她站在最中央,被聚光灯和全世界的目光所笼罩,而我,隐匿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她的眼神掠过我,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一块模糊的像素。
我平静地收回视线,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顾工,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酒?快看,秦总要敲钟了!”
说话的是我的同事,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小伙,满脸都是对秦知羽的崇拜。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看着呢。”
巨大的铜锣被抬上台,秦知羽和几位主要投资人一起,手持红绸包裹的钟锤。
“三、二、一!”
“铛——”
洪亮的钟声响彻整个大厅,金色的纸屑从天而降,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秦知羽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耀眼夺目。
在那片金色的雨中,一个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上台,将一束鲜红的玫瑰递到她面前,然后给了她一个深情的拥抱。
我认识那个男人。
陆归远。
秦知羽的初恋,那个她心底的“白月光”。
他回来了。
周围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郎才女貌”的一幕。
没有人知道,这位意气风发的女总裁,已婚。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相拥的璧人,将手中的高脚杯捏得咯吱作响。
庆祝晚宴在一家顶级的酒店举行。
我没有参加,提前回了我们共同的家。
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顶层的大平层,视野开阔,可以将半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曾经,秦知羽站在这片落地窗前,指着远处的灯火对我说:“见深,总有一天,我会让其中最亮的那一盏灯,为我们而亮。”
现在,灯亮了,她却不再需要我了。
我坐在冰冷的沙发上,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直到午夜,门锁才传来轻微的响动。
秦知羽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和香水味。
她打开玄关的灯,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我,似乎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开灯?”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到我面前,从昂贵的定制手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们离婚吧。”
文件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02
“陆归远回来了。”
我看着她,声音沙哑地开口,陈述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
秦知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是,他回来了。”
“所以,这四年,算什么?”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见深,我们都是成年人。”
秦知羽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商务谈判。
“当初我们结婚,本就是一场合作。你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做你的研究,我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的‘丈夫’来应付家里的催促,我们各取所需。”
“合作?”
我咀嚼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是,合作。”
她加重了语气,似乎想让我认清现实。
“这四年来,我为你提供了最优渥的研发环境,让你不用为柴米油盐分心。而你,也确实帮我把‘瀚海’的核心技术‘天穹’系统做了出来。我们的合作很成功,不是吗?”
我看着她精致的脸庞,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会在冬夜里为我暖手,会在我研发遇到瓶颈时笨拙地安慰我的女孩,和眼前这个冷漠理性的女总裁,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现在,公司上市了,我们的合作也该结束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于残忍,放缓了语气。
“见深,我对你没有亏欠。协议里写得很清楚,这套房子归你,另外,我会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钱?”
我低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钱了吗?”
“不然呢?”
她微微蹙眉,似乎对我的“不识趣”感到有些不耐。
“顾见深,你不要太天真了。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给了你四年的时间,让你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但你终究还是没能跟上我的脚步。”
“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一个只会埋头写代码的技术员,你能给我什么?你能像归远一样,在商业上为我提供助力,在人脉上为我铺路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原来,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累赘。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刺痛,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
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我们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像两个傻子。
“‘天穹’系统的所有权协议,你看过吗?”
我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秦知羽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什么协议?不就是你作为职务发明人,将所有权转让给公司吗?法务部都处理好了,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我拿起茶几上的笔,翻开离婚协议,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见深。
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异常平静。
“我签字了。”
我将文件推回到她面前。
“你可以走了。”
秦知羽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她拿起协议,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站起身。
“这样最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
“明天我会让助理来办手续。钱,也会尽快打到你的卡上。”
说完,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在她手搭上门把的那一刻,我最后开口。
“秦知羽,祝你得偿所愿。”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03
第二天,清晨。
“瀚海科技”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秦知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心情愉悦地翻看着昨晚上市庆功的报道。
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她和“瀚海科技”的身影。
“天才女总裁”、“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商界传奇”……
无数赞誉的词汇堆砌在她身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昨晚,她和陆归远聊到了深夜。
陆归远向她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两家公司强强联合,未来将无可限量。
至于顾见深……
秦知羽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落寞的身影,随即被她挥去。
一个沉闷无趣的技术员而已,离婚是对他最好的解脱。那笔钱,也足以弥补他这四年的“付出”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启自己人生的新篇章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进来。”
秦知羽微微蹙眉,对这种不合时宜的打扰感到有些不满。
门被猛地推开,她的首席助理张岚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秦……秦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秦知羽不悦地呵斥道。
“公司刚上市,注意你的言行!”
“不是……秦总……您快看!”
张岚颤抖着将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公司内部的系统公告,一则加粗标红的通知,刺得秦知羽眼睛生疼。
【关于“天穹操作系统知识产权所有权变更及授权终止的紧急通知】
“什么东西?”
秦知羽一把夺过平板,快速地浏览着通知内容。
通知的大意是,“天穹”系统的所有权人,一家名为“深空之眸”的科技公司,已于今日凌晨,单方面终止了对“瀚海科技”的独家授权,并将其所有权,转移至另一家公司名下。
“深空之眸?这是哪家公司?‘天穹’的所有权不是在‘瀚海’手里吗?”
秦知羽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张岚的声音带着哭腔。
“秦总……‘深空之眸’……是顾见深……是您前夫,全资控股的个人公司!”
“轰——”
秦知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见深?
他的公司?
这怎么可能!
“法务部呢!让他们给我滚过来!”
秦知羽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利。
“还有,技术部!马上给我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没用了秦总……”
张岚绝望地摇着头。
“法务部刚刚核查了当年的协议……‘天穹’系统的所有权,确实不在我们公司。当年签的,只是一份独家授权使用协议,而不是所有权转让协议……而且……协议里有一条特殊条款,授权方有权在特定条件下,单方面无责终止授权……”
“特定条件?什么特定条件?”
秦知羽死死地盯着张岚。
张岚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条款里写着……当您与顾见深的婚姻关系……解除时,该条款自动生效。”
秦知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昨晚,他问她有没有看过协议。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
“瀚海科技”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天穹”系统。这是公司的一切,是那高达数百亿市值的基石。
现在,基石被抽走了。
“瀚海科技”,只剩下一个空壳。
“股价……股价怎么样了?”
秦知羽颤抖着问。
“开盘前已经已经触发熔断了
张岚的话还没说完,秦知羽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公司的董事,是投资人,是合作方……
电话一个接一个,像催命的符咒。
窗外,阳光明媚。
但秦知羽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发疯似的拨打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顾见深!”
秦知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将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您前夫清空九十九亿技术股权,公司直接退市!”
张岚最后那句绝望的禀报,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04
“秦总,董事们都在会议室等您,您看……”
张岚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如死灰的秦知羽,不敢大声说话。
秦知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双目无神地盯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顾见深,怎么敢?
他怎么敢这么做?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温和顺从,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怎么会布下如此狠辣的局?
“深空之眸”……
他是什么时候注册的这家公司?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还有那份协议,她当年确实没有仔细看。
在她看来,顾见深就是她手下的一个兵,他的所有成果,理所当然都属于公司,属于她。
她从未想过,他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条,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后路。
“秦总?”
张岚又叫了一声。
秦知羽终于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
她走到休息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陌生。
不行,不能倒下。
她是秦知羽,是打不倒的商界女王。
她迅速地补了妆,整理好仪容,重新换上那副坚不可摧的铠甲,踩着高跟鞋,走向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像利箭一样射向她。
愤怒、质疑、失望、幸灾乐祸……
“秦总,你总算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率先发难的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一个满脑肥肠的中年男人。
“是啊,秦总!公司刚上市,核心技术就没了?这是商业欺诈!我们要向证监会举报你!”
“秦知羽,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投你!”
一时间,群情激奋,会议室里乱作一团。
秦知羽走到主位上,重重地一拍桌子。
“都给我安静!”
她的声音因为竭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但气势仍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她环视一周,冷冷地说道。
“首先,我会立刻联系顾见深,不惜一切代价,把‘天穹’的授权拿回来。”
“联系?你联系得上吗?人家连手机都关了!”
有人立刻反驳。
秦知羽脸色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他跑不掉的。我会想办法找到他。”
“其次,我会立刻启动公关预案,稳定市场情绪。”
“稳定?怎么稳定?现在整个市场都知道‘瀚海’是个空壳了!股价已经跌停了!”
“最后
秦知羽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发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联系不上顾见深。
她找不到他。
她甚至不知道,除了那个家,他还会去哪里。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她猛地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阿姨吗?我是知羽。”
电话那头,是顾见深的母亲。
“哦,秦总啊,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带着明显的疏离。
以前,顾母虽然对她不甚热情,但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而现在,连“知羽”都变成了“秦总”。
“阿姨,您知道见深去哪儿了吗?我找他有急事,但他手机关机了。”
秦知羽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秦总,你找他做什么?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秦知羽的心一沉。
“我们……我们之间有点误会。阿姨,您能告诉我他在哪吗?这真的很重要。”
“误会?我只知道,我儿子为了你,默默付出了四年,最后换来的是一张离婚协议。秦总,你真是好手段啊。”
“阿姨,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顾母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儿子现在在哪,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秦总,你是个大忙人,以后就不要再给我们这种小门小户打电话了。我们高攀不起。”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秦知羽握着话筒,呆立在原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她。
她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05
就在秦知羽众叛亲离,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知羽,别怕,有我呢。”
陆归远穿着一身笔挺的阿玛尼西装,手捧着一束香槟玫瑰,风度翩翩地走进了混乱的会议室。
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和一名律师,派头十足。
原本还在吵嚷的董事们,看到陆归远,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
陆家的“远航集团”,是业内的巨头之一,其实力远非刚刚上市的“瀚海”可比。
“归远?你怎么来了?”
秦知羽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原本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我一听说你出事了,就马上赶过来了。”
陆归远走到她身边,温柔地将花递给她,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
“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么少。”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怜惜和关切。
秦知羽的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只有他还陪在她身边。
“各位董事,我是陆归远。”
陆归远安抚地拍了拍秦知羽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众人,气场全开。
“‘瀚海’今天遇到的问题,我已经了解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秦总的前夫,那个叫顾见深的男人,蓄意报复,手段卑劣。”
他顿了顿,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
“但是,大家不用慌。一个只会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技术宅,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董事们稍微安定了一些。
“陆总,话是这么说,可现在公司的核心技术没了,股价暴跌,马上就要被强制退市了,这可怎么办啊?”
一个董事愁眉苦脸地说道。
“这正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陆归远微微一笑,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
“我代表‘远航集团’,正式向‘瀚海科技’提出收购要约。”
“收购?”
秦知羽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归远,你……”
“知羽,你听我说。”
陆归远打断了她的话,握住她的手。
“现在‘瀚海’的情况,已经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住的了。与其让它就这样退市破产,不如让‘远航’来接手。”
“我保证,收购之后,你依然是公司的总裁。而且,有‘远航’做后盾,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去跟那个顾见深打官司,把‘天穹’系统夺回来!”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诱惑力。
董事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陆总说的有道理啊,现在被‘远航’收购,是最好的出路了。”
“是啊,至少还能挽回一点损失。”
“那收购价呢?陆总打算出多少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归远身上。
陆归远身后的律师上前一步,递上了一份文件。
“各位请看,这是我们的收购方案。考虑到‘瀚海科技’目前已经失去了核心资产,我们愿意以……昨天收盘价的一折,进行收购。”
“一折?!”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陆总,你这也太黑了吧!”
秦知羽也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归远。
昨天,“瀚海”的市值是九百九十亿。
一折,就是九十九亿。
听起来还是个天文数字,但对于倾注了她全部心血的“瀚海”来说,这简直是侮辱。
“各位,请冷静。”
陆归远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商场不是慈善堂。现在的‘瀚海’,在我看来,连一折都不值。我出这个价,完全是看在我和知羽的交情上。”
他转向秦知羽,目光灼灼。
“知羽,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把公司交给我,我会帮你讨回一切。那个背叛你的男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秦知羽看着他深情的眼眸,又看了看周围董事们或贪婪或无奈的嘴脸,心中一片冰凉。
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在顷刻间,就要拱手让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男人。
顾见深。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06
“秦总,法务部的王总监来了。”
张岚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地中海发型、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
王总监一进门,就差点给秦知羽跪下。
“秦总,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公司!是我工作失职!”
秦知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问你,那份协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公司的核心资产,会变成一份授权协议?”
王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颤颤巍巍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秦总,这就是当年的协议原件。当时……当时是您批示,让我全权配合顾先生处理的。”
秦知羽一把抢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协议的条款非常复杂,充满了各种法律和技术的专业术语。
她当年确实只是草草看了一眼,觉得不过是走个流程,就把事情丢给了法务部。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里面会埋着这么大一个雷。
“这一条……‘婚姻关系解除,授权自动终止’……这么重要的条款,你当时为什么不向我汇报?”
秦知羽指着那行字,声音都在发抖。
王总监的脸都白了。
“秦总,我……我汇报了啊!”
他急忙从包里又掏出一部旧手机,点开一封三年前的邮件。
“您看,这是当时我发给您的邮件。我在这条特殊条款后面,特意做了标红加粗,提醒您这可能存在法律风险,建议和顾先生重新商议。但是……但是您当时回复说……”
王总监把手机递到秦知羽面前。
邮件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知道了。他是自己人,不必在意这些细节,按他说的办。”
秦知羽看着那行自己亲手回复的邮件,只觉得眼前一黑。
是她。
是她自己,亲手埋下了这颗定时炸弹。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公司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她忙得焦头烂额。
顾见深拿着这份协议的草案来找她,说为了规避一些未来的潜在风险,需要做一个复杂的股权和技术所有权架构。
她当时完全没听进去,只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浪费她的时间。
“这些琐事交给法务就行了,我要看的是结果。”
她记得,自己当时就是这么不耐烦地打发了他。
她以为,他口中的“风险”,是指技术层面的风险。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防的,是她。
“呵呵……呵呵呵呵……”
秦知羽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自己人……”
“好一个自己人!”
她将那份协议狠狠地撕碎,扔向空中。
纸屑纷飞,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秦总,您别这样……”
王总监吓得魂不附体。
“滚!”
秦知羽指着门口,歇斯底里地吼道。
“都给我滚出去!”
王总监和张岚连滚爬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知羽一个人。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周围是散落一地的碎纸屑。
每一片,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和自大。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活在别人精心设计的棋局里。
而那个下棋的人,是她最看不起,也最信任的枕边人。
不,她不甘心!
她秦知羽,绝不会就这么认输!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顾见深,你给我等着。
就算我一无所有,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07
“知羽,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陆归远看着状若疯狂的秦知羽,眉头紧锁。
“现在撕了协议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接受我的收购方案,稳住公司的局面。”
“收购?一折的收购价,你是在羞辱我吗?”
秦知羽冷笑着看着他。
“归远,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
“我当然是真心想帮你!”
陆归远一脸诚恳。
“知羽,你要明白,现在的‘瀚海’,已经不是你那个价值千亿的公司了。它就是一个烂摊子。我肯出九十九亿来接盘,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烂摊子?”
秦知羽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是我亲手把它变成了一个烂摊子。”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顾见深拿着一份文件,坐在她对面,试图向她解释。
“知羽,这个架构有点复杂,但对我们,对公司,都是最有利的。它可以在法律上,把‘天穹’系统和‘瀚海’做风险隔离,就算以后公司遇到任何商业纠纷,我们的核心技术都是安全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轻蔑地打断了他。
“顾见深,公司是我的,不是我们的。你只要负责把技术做好就行了,商业上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被她不耐烦地挥手制止了。
“行了行了,这些琐事交给法务就行了,我要看的是结果。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你先出去吧。”
现在想来,他当时眼中的失望,是那么的明显。
可她却视而不见。
她一直以为,他是她的附属品,是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她从未将他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她甚至,连他为公司精心设计的保护伞,都当成是多此一举的麻烦。
多么可笑。
他为公司筑起了最坚固的防火墙,防的却是她这个主人。
“知羽?你在想什么?”
陆归远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
秦知羽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
“收购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还要考虑什么?现在每拖一分钟,公司的损失就多一分!”
陆归远有些急了。
“这是我的公司,我有权决定它的命运。”
秦知羽冷冷地看着他。
“陆归远,如果你真是来帮忙的,就请给我一点时间和空间。如果你是来趁火打劫的,那门在那边,不送。”
陆归远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秦知羽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他看着她眼中陌生的冷光,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我给你时间。但你要快点做决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秦知羽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曾经,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座城市的顶端。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只是站在一个随时可能坍塌的沙堡上。
风一吹,就散了。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姐,是我。”
电话那头,是她弟弟秦知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腔调。
“听说你公司要倒闭了?啧啧,真是世事无常啊。昨天还风光无限的女总裁,今天就变成丧家之犬了。”
秦知羽的心猛地一沉。
08
“秦知明,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的吗?”
秦知羽的声音冷若冰霜。
对于这个游手好闲、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弟弟,她向来没什么好感。
“哎,姐,话不能这么说啊。”
电话那头的秦知明吊儿郎当地笑着。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爸妈都快急疯了,让我打电话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糊涂!好端端的,怎么就把公司给作没了?”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秦知羽烦躁地打断他。
“你少在那儿假惺惺了。爸妈是怕我破产了,以后没人给你钱花吧?”
“嘿,你这叫什么话!”
秦知明似乎被说中了心事,声音高了八度。
“秦知羽,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爸妈拿出养老的钱给你创业,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出事了,我们关心一下还错了?”
“当初的钱,我早就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们了!”
秦知羽冷笑。
“这些年,你开的跑车,住的豪宅,哪一样不是我给的?秦知明,你除了会啃老、啃姐,还会干什么?”
“你!”
秦知明被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说道。
“好,好,秦知羽,你厉害!你现在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还跟我摆什么总裁的谱?”
“我告诉你,爸妈说了,你要是解决不了这次的危机,就赶紧把手里的股份交出来,让有能力的人来管!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让有能力的人来管?谁?你吗?”
秦知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这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草包?”
“你别管是谁!反正比你强!”
秦知明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劝你还是赶紧接受陆总的收购吧,至少还能保住一点脸面。不然等到公司破产清算,你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秦知羽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她的家人。
在她风光时,他们是吸附在她身上的水蛭,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液。
在她落难时,他们没有一句安慰,反而第一时间跳出来,想要抢夺她仅剩的一切。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她突然想起了顾见深的母亲。
虽然那个老人对她一直很冷淡,但她知道,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抢走了她的儿子。
在那个朴素的妇人心里,儿子是她的一切。
而自己的父母呢?
在他们心里,自己或许只是一个可以用来炫耀和换取利益的工具。
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秦知羽淹没。
她环顾着这间冷冰冰的、巨大的办公室,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茫然和无助。
她一直以为,自己拥有很多。
成功的事业,显赫的名声,众星捧月的追随者,以及……一个唾手可得的美好未来。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当那层华丽的外衣被剥去后,她其实一无所有。
不,她还有一样东西。
她的骄傲。
她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被打倒。
她要找到顾见深,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秦知羽重新振作起来,开始疯狂地在脑中搜索所有可能找到顾见深的地方。
他的老家?他会回去吗?
他平时喜欢去的图书馆?咖啡馆?
还是……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那个海边的小城?
秦知羽的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她记得,顾见深说过,他喜欢那里的安静。
他一定在那!
秦知羽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办公室。
09
“陆总,这是我们的人刚从‘瀚海’内部拿到的消息。”
陆归远的豪华办公室里,助理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秦知羽手下的核心技术团队,今天上午,集体提交了辞职申请。”
“哦?”
陆归远挑了挑眉,接过文件。
“动作挺快啊。”
“是的。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人辞职后,都去了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就是顾见深注册的那家‘深空之眸’。”
助理补充道。
“釜底抽薪,做得够绝的。”
陆归远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在桌上。
“这个顾见深,倒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陆总,我们还要继续推进对‘瀚海’的收购吗?”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现在的‘瀚海’,不仅没了核心技术,连核心团队也走了,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空壳子了。我们花九十九亿买过来,是不是……”
“你懂什么?”
陆归远瞥了他一眼,眼神阴冷。
“我买的不是‘瀚海’,我买的是秦知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瀚海科技”那栋曾经辉煌的建筑。
“这个女人,高傲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了。”
“只有让她一无所有,让她彻底绝望,她才会乖乖地投入我的怀抱,成为我最听话的玩物。”
助理听得心底发寒,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那个顾见深,查到他在哪了吗?”
陆归远问道。
“暂时还没有。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废物!”
陆归远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一个技术宅而已,还能躲到天上去?继续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
助理连忙应道。
“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我‘远航集团’,不计前嫌,愿意庇护秦知羽,帮她东山再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秦知羽,现在只能依靠我陆归远。”
“明白。”
“还有,想办法联系一下顾见深手下的那帮工程师,给我挖!花重金也要把他们挖过来!”
陆归远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天穹’系统虽然拿不回来,但只要把开发它的人弄到手,我们一样可以做出第二个‘天穹’!”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顾见深,还有什么牌可以打。”
另一边,秦知羽正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她的目的地,是那座距离市区三百公里外的海滨小城。
她记得,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她难得地放下工作,陪顾见深去了那里。
他们住在一家能看到海的民宿里,白天在沙滩上散步,晚上听着海浪声入睡。
顾见深说,他喜欢那里的海,干净,纯粹,不像城市里的尔虞我诈。
那时候的她,对此嗤之以鼻。
她觉得,只有在权力和金钱的漩涡中搏杀,才是人生的意义。
现在想来,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已经走在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她一路向着名利场的高峰狂奔,而他,却始终向往着那片宁静的海。
车里的电台,正在播报着财经新闻。
“昨日刚刚敲钟上市的科技新贵‘瀚海科技’,今日遭遇惊天黑天鹅事件。据本台记者了解,其核心技术‘天穹’系统所有权发生变更,导致公司股价开盘即熔断,目前已处于停牌状态,正面临退市风险……”
秦知羽烦躁地关掉了收音机。
她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公司的消息。
她只想快点,再快点,找到那个男人。
她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这四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无言的支持,难道都只是他为了今天这一击,而精心伪装的假象吗?
她不信。
她不愿相信。
10
经过四个小时的飞驰,秦知羽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海滨小城。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凭着记忆,将车开到当年那家民宿的门口。
民宿还是老样子,爬满墙壁的常春藤,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秦知羽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那个她寻觅已久的身影。
顾见深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书。
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温暖。
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看到秦知羽,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秦知羽所有的质问、愤怒、委屈,在看到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一步步地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知道。”
顾见深合上书,放在一边。
“我只是在等你。”
“等我?”
秦知羽冷笑一声。
“等我来求你吗?顾见深,你真是好算计。”
顾见深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沉,像是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
“为什么?”
秦知羽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么做?公司是我的一切,你为什么要毁了它?”
“我没有毁了它。”
顾见深摇了摇头。
“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秦知羽的情绪激动起来。
“‘瀚海’是我一手创办的!‘天穹’是我给你提供了资金和平台,你才能做出来的!你怎么能说它是你的?”
“秦知羽。”
顾见深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真的觉得,‘天穹’只是用钱就能堆出来的吗?”
秦知羽一时语塞。
她当然知道,“天穹”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那是顾见深和他团队无数个日夜的心血结晶,是足以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颠覆性技术。
“我给过你机会。”
顾见深的声音很平静。
“四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说过,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夫妻公司,共同持有‘天穹’的所有权。是你拒绝了。”
“你说,你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和事业扯上关系。你说,你希望我是你‘背后’的男人,而不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伙伴。”
“三年前,我设计了那套复杂的法律架构,把‘天穹’的所有权放在我的个人公司名下,再授权给‘瀚海’使用。我拿着协议去找你,想让你看清楚其中的条款,是你自己不耐烦,让我直接找法务。”
“甚至就在前天晚上,我最后问你,有没有看过那份协议。你又是怎么回答我的?”
顾见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秦知羽的心上。
她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是她的傲慢和自大,亲手将他推开,亲手放弃了本该属于他们共同的财富。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秦知羽不甘心地问道。
“那条关于离婚的条款,是你早就设计好的陷阱,对不对?”
“不是陷阱。”
顾见深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落日。
“那是我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和我们的婚姻,到底值多少。”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他转回头,看着秦知羽,眼神里是无尽的失望和悲凉。
“你自由了,秦总。”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书,转身准备离开。
“顾见深!”
秦知羽猛地站起来,叫住了他。
“你不能走!你把‘天穹’还给我!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顾见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民宿。
秦知羽追了出去,却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渐沉的小巷尽头。
海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秦知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11
顾见深走出民宿,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都解决了?”
女人的声音清脆利落,正是苏未央。
“嗯。”
顾见深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书递给她。
“她比我预想的,来得要快一些。”
“看来,她还没有蠢到家。”
苏未央接过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过,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
“上车吧,老朋友们都等着给你接风呢。”
顾见深坐上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小城。
“陆归远那边有什么动静?”
顾见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问道。
“不出你所料,他已经开始挖我们的人了。”
苏未央一边开车,一边汇报着情况。
“他给李工他们开了三倍的薪水,还许诺了‘远航集团’的期权。”
“他们怎么说?”
“李工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苏未央笑了笑。
“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让我们不用担心,兄弟们的心,都在你这边。”
顾见深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替我谢谢他们。”
“不用谢。大家跟着你,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做一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苏未央看了他一眼。
“不像某些人,眼里只有钱和名利。”
顾见深沉默了。
他知道,苏未央说的是秦知羽。
苏未央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国内顶尖的知识产权律师。
当年那份精巧的协议,就是出自她之手。
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和秦知羽的婚姻。
“见深,你真的想好了吗?秦知羽那样的女人,野心太大,你驾驭不了她。”
这是当年苏未央对他说的话。
可惜,他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没有听进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未央似乎想起了什么。
“秦知羽好像想通过舆论来给你施压。今天下午,网上突然出现了很多通稿,都在说你是一个忘恩负义、蓄意报复前妻的‘渣男’,还说你窃取了公司的核心资产。”
“意料之中。”
顾见深并不意外。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需要我这边发律师函,或者也找水军跟他们打对台戏吗?”
苏未央问道。
“不用。”
顾见深摇了摇头。
“对付谎言,最好的武器,是事实。”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苏未央。
“把这里面的东西,发给几家可靠的媒体。”
“这是什么?”
苏未央好奇地接过U盘。
“一些……陈年旧事。”
顾见深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秦知羽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那我就让她看看,当所有的真相都被揭开时,她还站不站得稳。”
苏未央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微动。
这个男人,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老好人”了。
沉睡的雄狮,终于醒了。
12
秦知羽在海边的小城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开车返回市区。
她必须回去。
就算“瀚海”已经是个烂摊子,她也要回去收拾残局。
这是她的公司,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回到公司,迎接她的,是更加糟糕的局面。
核心团队集体出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人心惶惶,剩下的员工也都在准备另谋出路。
董事会再次向她施压,要求她立刻接受陆归远的收购方案,否则就要联合罢免她的CEO职位。
更让她头疼的是,网络上的舆论,开始出现了反转。
她原本以为,自己花钱买的那些通稿,可以将顾见深塑造成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博取大众的同情。
但一夜之间,风向全变了。
几家极具公信力的主流财经媒体,同时发布了一篇深度报道。
报道的标题是——【“瀚海”倾覆背后:一个技术天才的四年隐忍】
报道详细披露了“天穹”系统的所有权协议细节,并附上了当年王总监发给秦知羽的那封邮件截图。
邮件内容清清楚楚地显示,是秦知羽自己,放弃了对核心技术的掌控权。
报道中还附上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秦知羽和顾见深的一次争吵。
“顾见深,公司是我的,不是我们的。你只要负责把技术做好就行了,商业上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了。”
秦知羽那高傲、刻薄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全网。
这还没完。
报道还采访了几位匿名的“瀚海”前员工。
他们证实,四年来,顾见深在公司里,一直是一个没有名分、没有职位的“编外人员”。
他拿着最低的薪水,干着最核心的工作,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而秦知羽,作为他的妻子和老板,却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他的身份,甚至连公司上市的庆功会,都没有让他上台。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一个事实:
顾见深不是忘恩负义,而是忍辱负重。
秦知羽不是受害者,而是傲慢自大的作茧自缚者。
“这……这是谁干的?”
秦知羽看着平板上那篇字字诛心的报道,气得浑身发抖。
录音……邮件……
顾见深,他竟然全都保留着!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防着自己?
“秦总,现在网上对您的评价……非常负面。”
张岚看着评论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脸色发白。
“‘吃绝户’的凤凰女”、“当代陈世美”、“PUA大师”……
曾经被捧上神坛的女王,一夜之间,被踩进了泥里。
“砰!”
秦知羽将平板狠狠地摔在地上。
“公关部呢!让他们去删帖!去控评!”
“没用了秦总……”
张岚快要哭出来了。
“这次发声的是主流官媒,我们根本删不掉。而且……而且我们的公关团队,今天早上也集体辞职了……”
秦知羽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归远。
“知羽,网上的新闻我看到了。你别担心,我已经让我的团队去处理了。”
陆归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过,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大。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尽快接受我的收购方案,然后我们一起开个新闻发布会,把事情澄清一下。”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她着想。
但秦知羽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
他是在通知她。
秦知羽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13
“深空之眸”科技有限公司,临时办公室。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经过简单的改造,变成了一个充满极客风格的办公空间。
几十名顶尖的工程师,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他们都是从“瀚海”追随顾见深而来的核心骨干。
“顾工,你这招‘舆论反杀’,真是YYDS!太解气了!”
李工,也就是“天穹”系统的首席架构师,端着一杯咖啡,走到顾见深身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以前在‘瀚海’,咱们受了多少窝囊气。那个秦总,整天就知道画大饼,把我们的功劳全揽在她自己身上。现在好了,全国人民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了。”
顾见深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事实?”
李工撇了撇嘴。
“你太厚道了。你给她的,何止是‘天穹’。当年要不是你,‘瀚海’连A轮融资都拿不到。”
顾见深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那是公司成立初期,最艰难的时候。
秦知羽四处路演,却因为理念过于超前而屡屡碰壁。
是一个深夜,顾见深修改了她的商业计划书,重写了核心算法的演示模型,才最终打动了投资人。
但这一切,秦知羽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在所有的公开宣传中,她都是那个独立、果敢、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公司的天才创始人。
而他,只是她成功光环下的一个影子。
“都过去了。”
顾见深淡淡地说道。
“现在,我们要向前看。”
“说得对!”
李工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工,咱们的‘天穹2.0’,什么时候上线?兄弟们都等不及了,要让那个姓陆的,还有秦知羽看看,没了他们,我们照样能做出世界顶尖的系统!”
“快了。”
顾见深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服务器已经准备就绪,最后的压力测试也完成了。下周一,准时上线。”
“太好了!”
李工兴奋地一挥拳头。
“对了,顾工。”
李工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陆归远那边,派人来接触我了。开了三倍的价钱,想让我带兄弟们跳槽过去。”
“你怎么说?”
顾见深抬起头,看着他。
“我呸!”
李工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当场就让他滚蛋了。他以为我们是群见钱眼开的小人吗?我们跟着你,是想干一番事业的!”
“不过……”
李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顾工,咱们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大家的薪水……是不是有点……”
他知道,顾见深为了启动“深空之眸”,几乎投入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现在公司账上的钱,恐怕只够维持几个月的运营。
“放心。”
顾见深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李工一脸惊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未央领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顾工,给你介绍一下。”
苏未央笑着说道。
“这位是‘启明创投’的创始人,章先生。”
李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启明创投”!
那是国内最顶级的投资机构之一,以眼光毒辣、只投顶尖项目而闻名。
“顾先生,久仰大名。”
章先生主动向顾见深伸出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们关注你和你的‘天穹’系统很久了。现在你终于自立门户,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分一杯羹。”
“我们决定,向‘深空之眸’,注资五个亿,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
“五个亿!”
李工倒吸一口凉气。
五个亿,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意味着,“深空之眸”这家刚刚成立、连正式产品都还没上线的公司,估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亿!
顾见深看着章先生诚恳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激动不已的兄弟们,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真正的价值,永远不会被埋没。
14
“瀚海科技”的退市流程,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由于核心资产的流失和股价的持续暴跌,交易所启动了紧急退市程序。
从敲钟上市,到黯然退市,仅仅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瀚海科技”,创造了A股历史上最快的上市和退市记录,成为了整个资本市场最大的笑柄。
秦知羽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曾经象征着荣耀和地位的一切,如今都变成了刺眼的讽刺。
她最终还是没有同意陆归远的收购方案。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就算“瀚海”死了,她也不愿让它死在陆归远的手里,成为他炫耀的战利品。
公司的资产,正在被清算。
员工们一个个地离开,曾经热闹非凡的办公区,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回声。
秦知羽每天要面对的,是银行的催款单,是供应商的律师函,是投资人愤怒的控诉。
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老赖”。
她卖掉了名下的房产、跑车,所有的一切,用来偿还公司的债务。
包括那套,她曾经和顾见深一起住了四年的顶层公寓。
当她从那栋熟悉的房子里,搬出最后一个行李箱时,她的心中,没有不舍,只有无尽的空洞。
她的人生,好像一场绚烂的烟火。
升空时有多么璀璨,坠落时就有多么凄凉。
而点燃这支烟火,又亲手让它熄灭的,是同一个人。
顾见深。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
她恨他。
恨他的决绝,恨他的狠辣。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又忍不住会想,如果……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傲慢。
如果当初,她能多听听他的话。
如果当初,在敲钟的那一天,她没有选择陆归远……
那么现在,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就是“如果”。
与此同时,顾见深的“深空之眸”,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崛起。
在“启明创投”的五个亿资金注入后,“天穹2.0”系统,正式上线。
凭借着远超行业水平的性能和稳定性,“天穹2.0”一经发布,就引起了整个科技界的轰动。
国内几大手机厂商、互联网巨头,纷纷抛来橄榄枝,寻求合作。
顾见深,这个曾经藏在秦知羽身后的男人,第一次,以一个独立、强大的姿态,站到了聚光灯下。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他就是他自己,一个足以让整个行业为之侧目的技术领袖。
媒体对他的称呼,也从“秦知羽的前夫”,变成了“‘天穹’之父”。
一时间,风光无两。
此消彼长,令人唏嘘。
15
“陆总,‘深空之眸’那边,拒绝了我们所有的合作意向。”
助理向陆归远汇报着最新的情况,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想挖的人,一个都没挖过来。我们想投的钱,一分都没投进去。”
陆归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顾见深,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不仅技术上无可匹敌,在人脉和资本运作上,也丝毫不逊色。
苏未央、章启明……
这些人,都是圈内顶尖的人物,却都心甘情愿地为他站台。
“这个顾见深,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归远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我们查了,他家庭背景很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他本人除了技术能力突出之外,履历也很简单,毕业后就进了‘瀚海’,一直很低调。”
助理回答道。
“低调?”
陆归远冷笑。
“这叫低调吗?这叫扮猪吃老虎!”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情敌。
他以为,顾见深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以为,只要他一出现,秦知羽就会像当年一样,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他以为,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秦知羽,顺便再把“瀚海”这块肥肉吞下。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秦知羽宁愿让公司破产,也不接受他的“好意”。
顾见深更是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不仅带走了所有的技术和人才,还拉来了顶级的资本,另起炉灶,直接成了他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天穹2.0’的市场反响怎么样?”
陆归远问道。
“非常好。”
助理的头埋得更低了。
“目前,国内排名前三的手机厂商,都已经确定,将在下一代旗舰机型上,全面搭载‘天穹2.0’系统。这……这对我们‘远航’自研的‘启航OS’,是毁灭性的打击。”
“砰!”
陆归远一拳砸在桌子上。
“启航OS”是他力排众议,耗费巨资打造的项目,是他用来和家族里那些老家伙们争夺继承权的王牌。
现在,这张王牌,还没打出去,就要被顾见深的“天穹2.0”给废了。
“顾见深……”
陆归远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既然明的玩不过你,那我们就来玩点暗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
“给我找几个靠谱的人,我要让‘天穹2.0’,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秦知羽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单身公寓里。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当。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她不敢出门。
她怕看到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怕听到那些刺耳的议论。
她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壳里,像一只受伤的蜗牛。
这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她母亲打来的。
“知羽啊,你现在在哪呢?怎么把房子都卖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妈,有事吗?”
秦知羽的声音很平静。
“你弟弟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一百万的彩礼。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先……”
“我没钱。”
秦知羽直接打断了她。
“我现在负债累累,连住的地方都是租的。你们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知羽,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秦知羽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在我公司破产,被全网辱骂的时候,你们在哪?”
“在我被银行追债,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现在,秦知明要结婚了,你们就想起我这个‘一家人’了?”
“妈,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那个号码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床上。
窗外,夜色渐浓。
她看着天花板,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16
“顾工,不好了!我们的服务器遭到了大规模的DDoS攻击!”
“深空之眸”的办公室里,警报声大作,一片混乱。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冲到顾见深面前,脸色煞白。
“攻击流量非常大,我们的防火墙快要扛不住了!”
“别慌。”
顾见深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击数据,眼神异常冷静。
“切换到备用服务器,启动‘蜂巢’防御系统。”
“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名工程师立刻在键盘上飞速操作起来。
“蜂巢”系统,是顾见深早就预埋在“天穹”底层架构中的一套智能防御体系。
它可以在检测到恶意攻击时,自动进行流量清洗和溯源反制。
这是他为“天穹”准备的,另一道护身符。
“攻击源找到了吗?”
顾见深问道。
“找到了!”
李工指着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兴奋地说道。
“对方很狡猾,用了好几层代理跳转。但是,在‘蜂巢’系统面前,都是徒劳!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们的真实IP地址!”
“地址在哪?”
“在……‘远航集团’总部大楼的服务器机房!”
李工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是他。”
顾见深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早就料到,陆归远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没想到,陆归远会蠢到用自己公司的服务器来发动攻击。
这是在自寻死路。
“把所有的证据都保存好。”
顾见深对身边的苏未央说道。
“包括攻击日志、流量数据、IP地址溯源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放心。”
苏未央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这次,足够让他牢底坐穿了。”
商业竞争,本是常事。
但动用黑客手段攻击竞争对手的服务器,已经触犯了刑法。
陆归远,这次是彻底玩脱了。
“另外,给他送一份‘大礼’。”
顾见深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启动‘反噬’程序。”
李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坏笑。
“好嘞!早就想试试这套程序了!”
“反噬”程序,是“蜂巢”系统的另一个隐藏功能。
它可以在锁定攻击源之后,利用对方的攻击通道,反向注入一段小程序。
这段程序本身没有破坏性,但它会像病毒一样,在对方的内网中,疯狂地复制一份特定的文件。
一份,足以让对方身败名裂的文件。
第二天一早。
“远航集团”的员工们,一打开公司的内部系统,就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整个公司的内网,被一份文件刷屏了。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启航OS”项目套取研发经费及财务造假的调查报告】
文件详细披露了陆归远如何利用“启航OS”这个项目,勾结财务部门,虚报开支,将数以亿计的研发经费,中饱私囊,转移到自己海外的私人账户。
证据确凿,账目清晰,每一笔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整个“远航集团”,瞬间炸开了锅。
陆归远还没从攻击失败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被自己家族的纪律委员会带走了。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家族的唾弃。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设和事业,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个愚蠢而又狂妄的决定。
他惹了最不该惹的人。
17
陆归远倒台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商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远航集团”股价暴跌,内部陷入了激烈的权力斗争。
而“深空之眸”,则在这场风波中,彻底奠定了自己行业霸主的地位。
再也没有人,敢小觑这家新生的科技巨头,更没有人,敢挑战“天穹之父”顾见深的权威。
顾见深的名字,成为了一个传奇。
一个关于隐忍、复仇和逆袭的传奇。
秦知羽是在出租屋的廉价电视上,看到这则新闻的。
新闻里,陆归远被戴上手铐,从“远航集团”的大楼里押解出来。
他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颓败和绝望。
秦知羽看着他,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她曾经以为,这个男人是她的救赎,是她通往更高阶层的跳板。
为此,她不惜抛弃了四年的婚姻,伤害了那个最爱她的人。
现在她才发现,所谓的“白月光”,不过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骗子。
而她,就是那个被骗得最惨的傻瓜。
她关掉电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面色蜡黄。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瓶安眠药,倒出了十几片在手心。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是一种解脱。
就在她准备将药片吞下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本不想接,但手机执着地响个不停。
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秦知羽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而有礼的女声。
“我是苏未央。”
秦知羽的心猛地一跳。
苏未央。
顾见深的那个律师。
她找自己做什么?
“有事吗?”
秦知羽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我想和你见一面。”
苏未央说道。
“是顾见深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想见你。”
苏未央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他也知道这件事。”
秦知羽沉默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和顾见深有关的人。
“秦小姐,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苏未央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
“我来找你,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聊聊。或许,对你,对我,对他,都是一件好事。”
“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星巴克,我等你。”
说完,苏未央便挂断了电话。
秦知羽握着手机,呆坐了很久。
最终,她将手中的安眠药,一颗一颗地,重新放回了瓶子里。
她决定去见她。
她也想知道,在顾见深和他身边的人眼里,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18
第二天下午,秦知羽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她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女总裁,只是一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普通人。
三点整,苏未央准时出现。
她依然是那副干练的模样,米色的风衣,利落的短发,眼神明亮而自信。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秦知羽。
她走到秦知羽对面坐下,将手中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秦知羽警惕地问道。
“一份工作邀请。”
苏未央微笑着说道。
秦知羽愣住了。
她拿起文件,打开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深空之眸”科技有限公司,首席运营官聘用合同】
“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秦知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羞辱我吗?”
“当然不是。”
苏未央摇了摇头。
“这是见深的意思。他说,你是天生的商界领袖,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我的才华?”
秦知羽自嘲地笑了。
“我的才华,就是把一家千亿市值的公司,作成了一个笑话。”
“不,你错了。”
苏未央定定地看着她。
“你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你从零到一,创办‘瀚海’,并将它带上市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深空之眸’现在发展得很快,技术上,有见深和他的团队,已经足够了。但是,在商业运营和战略规划上,我们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秦知羽沉默了。
她看着那份聘用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顾见深,他到底想做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我不会同意的。”
秦知羽将合同推了回去。
“我不可能去给他打工。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瓜葛了。”
“我猜到你会这么说。”
苏未央并不意外。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B计划。”
秦知羽疑惑地接过来。
那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星尘”咨询有限公司,创业计划书】
“这是
“这是见深为你准备的。”
苏未央说道。
“他知道,以你的骄傲,不可能接受他的‘施舍’。所以,他希望你能重新开始。”
“这家‘星尘’咨询公司,启动资金他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就存在这张卡里。”
苏未央将一张银行卡,放在计划书上。
“密码是你的生日。”
“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为初创的科技公司,提供战略咨询和融资服务。这正是你最擅长的领域。”
“而且,‘深空之眸’,将会是你的第一个客户。”
秦知羽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那份详细到极致的计划书,看着那张承载着“新生”希望的银行卡,眼眶瞬间红了。
她以为,顾见深对她,只剩下恨。
她没想到,他竟然还在为她的未来着想。
甚至,连她的骄傲,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为什么?”
秦知羽的声音哽咽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未央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他爱过你。”
19
“他爱过你。”
苏未央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秦知羽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了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
想起她每一次来例假时,顾见深都会提前为她准备好的红糖姜茶。
想起她每一次加班到深夜回家时,总有一盏灯,一碗热汤在等着她。
想起她每一次在外面受了委屈,他虽然不善言辞,却会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笨拙地给她讲冷笑话。
想起他会在情人节,用代码为她写一首情诗。
想起他会在结婚纪念日,带她去那个海边的小城,只因为她说了一句“想看海”。
这四年来,他给她的,又何止是一个安稳的研发环境。
他给她的,是一个男人所能给的,最深沉,最无言的爱。
只是,她被名利蒙蔽了双眼,从未珍惜过。
她把他所有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直到失去,她才追悔莫及。
“秦小姐。”
苏未央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我今天来找你,除了给你这些东西,还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作为见深的朋友,我曾经非常讨厌你。”
苏未央的目光很坦诚。
“我讨厌你的自私,你的傲慢,你的目中无人。我觉得,你配不上他。”
“但是,作为一名女性,我又能理解你。”
“你出身普通,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你渴望成功,渴望证明自己,这没有错。”
“你只是,太急了。急到,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秦知羽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苏未央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见深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懂你。”
苏未央继续说道。
“他知道你的野心,也欣赏你的才华。他愿意做你背后的男人,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爱你,他愿意成全你。”
“他为你设计的那个法律架构,名为‘风险隔离’,实为‘守护’。他想守护的,不只是‘天穹’,更是你。他怕你走得太快,摔得太惨。”
“只可惜,你亲手打碎了这份守护。”
“我……”
秦知羽泣不成声。
“我知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也不是为了让他原谅你。”
苏未央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也放过自己。”
“见深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毁了你的‘瀚海’,但也给了你一个‘星尘’。他说,你们之间,两清了。”
“从今以后,你是你,他是他。各自安好,互不相欠。”
苏未央站起身。
“我的话说完了。路要怎么走,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秦知羽一个人,在那个角落里,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咖啡馆快要打烊,她才擦干眼泪,拿起桌上的那份计划书和那张银行卡,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世界,华灯初上。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光,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未来。
“星尘”……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释然的微笑。
20
一个月后。
“星尘”咨询有限公司,在市中心一栋甲级写字楼里,正式挂牌成立。
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简洁而专业。
秦知羽剪掉了多年的长发,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
她看起来清瘦了一些,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和明亮。
公司的员工,只有她一个人。
她是老板,也是员工。
开业的第一天,她只做了一件事。
就是将顾见深给她的那笔启动资金,原封不动地,转回到了一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账户。
然后,她用自己最后的一点积蓄,支付了办公室的租金。
她要重新开始,但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
她要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站起来。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给苏未央打了一个电话。
“苏律师,你好,我是秦知羽。”
“秦小姐?你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苏未央,似乎有些意外。
“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深空之眸’的战略咨询合作。”
秦知羽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我只要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
苏未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我帮你约见深。但是,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自己的了。”
“深空之眸”的会议室里。
秦知羽站在投影幕布前,侃侃而谈。
她的面前,坐着顾见深,苏未央,以及“深空之眸”的全体高管。
这是她“复出”后的第一场仗,她必须赢。
她用了一周的时间,将“深空之眸”目前所有的产品线、市场数据、竞争对手情况,都研究得透彻无比。
她做出了一份长达一百多页的PPT,从公司的短期市场策略,到长期的生态布局,都提出了极具前瞻性和可行性的方案。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曾经对她心怀芥蒂的技术骨干,都被她缜密的逻辑、开阔的视野和专业的素养所折服。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抛开那些情感上的纠葛,确实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顾见深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个在讲台上重新焕发出光彩的女人,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秦知羽。
自信,强大,野心勃勃。
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是他,曾经差点亲手将这团火焰熄灭。
但现在,他又亲手,让它重新燃烧了起来。
演示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秦知羽深鞠一躬。
“谢谢大家。”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顾见深。
“顾总,我的方案,您还满意吗?”
她对他的称呼,从“见深”,变成了“顾总”。
顾见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秦顾问。”
21
“星尘”咨询,在业内的名声,很快就打了出去。
凭借着为“深空之眸”量身打造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商业战略,秦知羽和她的“星尘”,成为了科技创投圈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无数初创公司慕名而来,希望能得到她的指点。
秦知羽变得比以前更忙了。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虚荣和名利,而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为了那份纯粹的热爱。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而是一个脚踏实地的创业者。
她会为了一个项目,和团队一起熬上几个通宵。
她会为了一个细节,和客户反复地沟通、打磨。
她变得谦逊、沉稳,也变得更加强大。
她和顾见深,也从曾经的夫妻,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战友”关系。
他们每周都会有一次例会,讨论“深空之眸”的战略进展。
他们的交流,仅限于工作。
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们就像两颗在各自轨道上运行的行星,保持着一个安全而疏离的距离。
但秦知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仰视他,也不再俯视他。
她开始学着,平视他。
她看到了他作为技术领袖的远见和魄力,也看到了他作为一个普通男人的温柔和细腻。
她发现,他会在开会时,不经意地将她面前的咖啡,换成她喜欢喝的热茶。
她发现,他会在她因为工作而错过饭点时,让助理默默地为她订好一份健康的工作餐。
她发现,他会在深夜,回复她刚刚发过去的工作邮件,并在结尾处,加上一句“早点休息”。
这些细微的关心,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牵动着她早已沉寂的心。
她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她也不敢去想。
她怕,这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只能把这份悸动,深深地埋在心底,然后用更加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这天,在结束了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战略会议后,秦知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扶住了她。
是顾见深。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秦知羽挣开他的手,勉强站稳。
“你最近太拼了。”
顾见深皱着眉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我知道。”
秦知羽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以后我会注意的。”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个……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秦知羽拿起自己的电脑,准备离开。
“等一下。”
顾见深叫住了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秦知羽疑惑地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U盘。
一枚,用木头雕刻成星辰形状的U盘。
和她公司的logo,一模一样。
“这是……”
“我亲手做的。”
顾见深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祝贺你的‘星尘’,成立一周年。”
22
秦知羽握着那枚温润的木质U盘,指尖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顾见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两个字。
“你……还记得?”
她指的是,“星尘”的成立日期。
“我记得。”
顾见深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秦知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暧昧而微妙。
“我……”
“顾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苏未央走了进来。
她看到里面的情形,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
秦知羽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连忙将U盘收进口袋,脸颊微微发烫。
“我们……我们正准备走呢。”
“是吗?”
苏未央挑了挑眉,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那正好,一起去吃个饭吧。就当是,庆祝‘星尘’成立一周年。”
“我……”
秦知羽想拒绝。
她现在的心很乱,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去吧。”
顾见深却替她做了决定。
“你晚饭又没吃,正好一起。”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秦知羽无法拒绝。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拒绝。
他们选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
席间,苏未央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撮合他们。
“知羽,你现在一个人创业,很辛苦吧?”
“还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辛苦。”
“那你……考虑过个人问题吗?”
苏未央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秦知羽的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见深。
顾见深正低头喝汤,仿佛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我现在……只想把公司做好。”
秦知羽含糊地回答道。
“事业固然重要,但感情也不能落下啊。”
苏未央继续“开导”她。
“你看我们顾总,自从……嗯,自从恢复单身之后,就一直投身于伟大的代码事业,都快成‘码农仙人’了。你们俩,一个工作狂,一个拼命三郎,我看就挺合适的。”
“咳咳!”
顾见深被汤呛了一下,抬起头,无奈地瞪了苏未央一眼。
“就你话多。”
“我这是为你好。”
苏未央吐了吐舌头,一副“我都是为了你”的表情。
秦知羽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苏未央是在帮她。
也是在帮顾见深。
吃完饭,苏未央借口有事,提前溜了。
只剩下顾见深和秦知羽两个人。
“我送你回去。”
顾见深主动开口。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秦知羽连忙摆手。
“太晚了,不安全。”
顾见深坚持道。
秦知羽没有再拒绝。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只有电台里,播放着一首舒缓的老歌。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秦知羽听着歌词,心里有些感伤。
她和顾见深,错过了四年。
他们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吗?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楼下。
“到了。”
顾见深说道。
“谢谢你送我回来。”
秦知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知羽。”
顾见深突然叫住了她。
秦知羽回过头,看到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是她熟悉的温柔和深情。
“搬家吧。”
他说。
“搬回……我们原来的家。”
23
秦知羽愣住了。
“我们原来的家?”
她喃喃地重复道。
那套顶层公寓,她以为,早就被卖掉了。
“我把它……买回来了。”
顾见深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知道你喜欢那里的夜景。”
秦知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所有的习惯。
他甚至,在她最落魄的时候,默默地为她保留了那个他们曾经共同的家。
“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见深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的指尖,温暖而粗糙,带着熟悉的触感。
秦知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把这一年来的委屈、悔恨、思念,全都哭了出来。
顾见深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得像一首催眠曲。
许久,秦知羽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对不起。”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以前,是我错了。”
“我知道。”
顾见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宠溺。
“傻瓜。”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柔,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秦知羽的心脏。
她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我
“秦知羽。”
顾见深打断了她,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秦知羽看着他眼中熟悉的期待和忐忑,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我愿意。”
下一秒,她被一个炙热而深情的吻,紧紧地包裹。
车窗外,月色如水。
车窗内,是失而复得的温柔。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但有些人,兜兜转转,终会重逢。
24
秦知羽搬回了那个熟悉的家。
房子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喜欢的香薰,她习惯用的杯子,甚至连她随手放在床头的一本书,都还停留在原来的那一页。
仿佛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从未离开过。
顾见深为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他们坐在餐桌前,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聊着家常。
“‘星尘’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接了几个大单子,团队也扩充到了十个人。”
“别太累了。”
“知道啦,管家公。”
秦知羽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眉眼弯弯。
这样的场景,她曾经拥有了四年,却从未珍惜。
现在,失而复得,她才明白,这平淡的幸福,有多么可贵。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顾见深突然说道。
“什么事?”
“‘深空之眸’,准备启动上市计划了。”
顾见深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我想邀请‘星尘’,作为我们这次IPO的独家战略顾问。”
秦知羽愣了一下。
“独家顾问?”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对她和“星尘”能力的最高认可,更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咨询公司都为之疯狂的超级大单。
“可是……‘深空之眸’的体量太大了,我怕‘星尘’现在的团队,还
“我相信你。”
顾见深打断了她,目光坚定。
“而且,我不是在邀请‘星尘’。”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是在邀请你,秦知羽。”
“我希望,这一次,你能以一个平等的伙伴的身份,和我一起,站上那个敲钟的舞台。”
秦知羽看着他,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知道,这是顾见深在用他的方式,弥补她心中最大的遗憾。
上一次,她一个人,站在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却失去了他。
这一次,她要和他一起,把失去的,都赢回来。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
25
“深空之眸”的上市筹备工作,正式启动。
秦知羽和她的“星尘”团队,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战役中。
她们与“深空之眸”的团队紧密合作,从公司架构的梳理,到财务模型的搭建,再到路演材料的撰写,每一个环节,都力求做到极致。
秦知羽再次展现出了她惊人的商业天赋和领导力。
她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带领着两支团队,披荆斩棘,一路向前。
顾见深则完全放权,给了她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他重新做回了那个纯粹的技术领袖,专注于“天穹”系统的下一次迭代升级。
他们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一个负责开疆拓土,一个负责固守城池。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在紧张的工作之余,他们的感情,也在迅速升温。
他们会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一起去尝试各种新奇的美食。
顾见深不再是那个木讷的“技术宅”。
他会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会为她准备各种惊喜。
他会带她去听音乐会,会陪她去画展,会努力地去了解她所有的兴趣爱好。
秦知羽也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
她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对他撒娇,对他耍赖。
她会为他学做饭,虽然总是搞得一团糟。
她会把他介绍给自己所有的朋友,骄傲地宣布,这是她的男人。
他们都在努力地,去成为对方眼中,更好的自己。
这天,是顾见深的生日。
秦知羽偷偷地为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包下了一整个天文台,在星空下,为他点燃了生日蜡烛。
“快许个愿吧。”
秦知羽笑着说道。
顾见深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了什么愿?”
秦知羽好奇地问道。
“不告诉你。”
顾见深神秘地笑了笑。
“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吹灭蜡烛,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秦知羽小姐。”
他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秦知羽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
“我愿意。”
顾见深将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我的生日愿望,实现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26
半年后。
交易所的大厅里,人声鼎沸,镁光灯闪烁。
“深空之眸”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挂牌上市。
开盘当天,股价暴涨百分之三百,市值突破万亿。
一个新的科技帝国,就此诞生。
在万众瞩目的敲钟舞台上,顾见深和秦知羽,并肩而立。
他们穿着同色系的礼服,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下面,有请‘深空之眸’的创始人顾见深先生,和他的妻子,首席战略顾问秦知羽女士,共同敲响开市的宝钟!”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顾见深和秦知羽相视一笑,共同握住了那根包裹着红绸的钟锤。
“三、二、一!”
“铛——”
洪亮的钟声响起,金色的纸屑从天而降。
在漫天的金色雨中,顾见深转过身,给了秦知羽一个深情的拥抱。
“我们做到了。”
他在她耳边说道。
“嗯,我们做到了。”
秦知羽在他的怀里,笑得像个孩子。
台下,掌声雷动。
苏未央和李工他们,在人群中,激动地欢呼、拥抱。
顾见深的母亲,也来到了现场。
她看着台上相拥的儿子和儿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和考验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就在此时,台下的人群中,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台上的秦知羽。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他就是陆归远。
他因为商业犯罪,被判入狱三年。
今天,是他刚刚出狱的日子。
他一出狱,就听说了“深空之眸”上市的消息。
他看到了新闻里,顾见深和秦知羽那幸福的模样。
他不甘心。
他觉得,秦知羽本该是他的。
那个舞台,也本该是属于他的。
是顾见深,毁了他的一切。
他要报复。
他要让顾见深,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他趁着现场的混乱,悄悄地挤到了舞台的侧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27
“知羽,小心!”
顾见深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冲上来的黑影,以及他手中闪烁的寒光。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一把将秦知羽推开,自己则迎了上去。
“噗——”
匕首入肉的声音,在嘈杂的现场,显得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秦知羽摔倒在地,回头看到顾见深胸前那一片刺目的红色,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见深!”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他。
陆归远一击得手,还想再补一刀,却被反应过来的保安死死按住。
“顾见深!你敢抢我的女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归远状若疯魔地嘶吼着,被强行拖了下去。
现场乱作一团。
“快叫救护车!”
“医生!这里有医生吗?”
顾见深缓缓地倒了下去,秦知羽冲过去,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见深……你撑住……你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鲜血,从顾见深的胸口,不断地涌出,染红了她的白色礼服。
“傻瓜……”
顾见深抬起手,想要为她擦去眼泪,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别哭……不好看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
秦知羽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
她用手死死地按住他的伤口,试图阻止血液的流失,但一切都是徒劳。
“知羽……”
顾见深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能……能再遇到你……真好……”
“下辈子……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
“我……还想……娶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最终,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
秦知羽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为什么
他们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一起。
为什么,连这点幸福,都要夺走?
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秦知羽失去了知觉。
28
秦知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和顾见深初遇的那个大学社团招新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抱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是她,主动走过去,对他伸出了手。
“同学,你好,我是创业社的社长秦知羽,我看你对编程很感兴趣,要不要加入我们?”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他有些害羞地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我……我叫顾见深。”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梦境流转,她看到了他们一起熬夜写代码,一起为了第一个项目成功而欢呼雀跃。
她看到了他向她表白时,那紧张得语无伦次的模样。
她看到了他们毕业后,一起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畅想着未来的蓝图。
她看到了他们领证那天,他傻笑着对她说:“老婆,以后我养你。”
她看到了“瀚海”成立,她越来越忙,而他,则默默地退到了她的身后,成为了那个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的男人。
一幕幕,一帧帧,像一部快放的电影。
那些她曾经忽略的,忘记的,不屑一顾的瞬间,在梦里,都变得无比清晰。
原来,他一直都在。
用他的方式,深爱着她。
梦的最后,定格在了那个血色的敲钟舞台。
他倒在她的怀里,对她说:“下辈子,还想娶你。”
“不要!”
秦知羽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里雪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知羽,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苏未央。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写满了憔悴。
“见深……见深他怎么样了?”
秦知羽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苏未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他……”
秦知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还在抢救。”
苏未央哽咽着说道。
“医生说,刀子离心脏只有一公分,失血过多,情况……很不乐观。”
秦知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再次晕过去。
“我要去见他!”
她挣扎着要下床,却被苏未央死死按住。
“你冷静点!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乱动!”
“你让我怎么冷静!他快要死了!都是因为我!”
秦知羽崩溃地大哭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根本不会出事!都怪我!都怪我!”
她用力地捶打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痛苦和自责。
“知羽,你听我说!”
苏未央抱住她,大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要做的,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然后等他醒过来!”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他那么爱你,他舍不得离开你的!”
苏未央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秦知羽渐渐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那么爱她。
他答应过,要和她一起,走完下半辈子。
他不会食言的。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29
秦知羽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三夜。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坐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男人。
他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图上,那条微弱起伏的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苏未央、李工、顾母……所有关心他的人,都轮流来劝她,让她去休息一下。
但她都拒绝了。
她要在这里等他。
她怕她一走开,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
求求你,醒过来。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你的平安。
第四天清晨。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秦知羽和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先生他怎么样了?”
秦知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医生看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恭喜你们。”
“病人的求生意志非常强,我们已经成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他……他脱离危险了?”
秦知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
医生点了点头。
“虽然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和康复,但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太好了!”
“谢谢医生!谢谢您!”
众人喜极而泣,拥抱在一起。
秦知羽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是喜悦的泪水,是重获新生的泪水。
顾见深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还没有醒,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下来。
秦知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话。
“见深,你听到了吗?医生说你没事了。”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喝的排骨汤。”
“你不是说,下辈子还想娶我吗?我告诉你,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你休想赖账。”
“你再不醒过来,我就去找个比你更帅,比你更聪明,比你更有钱的男人嫁了,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撒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顾见深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你……敢……”
30
一年后。
那座熟悉的海滨小城。
夕阳下,沙滩上。
顾见深和秦知羽,手牵着手,悠闲地散着步。
顾见深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那次劫难,虽然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但也让他们更加懂得了珍惜彼此。
“深空之眸”的日常管理,已经完全交给了苏未央和李工他们组成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顾见深和秦知羽,则过上了半退休的悠闲生活。
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座安静的小城里。
看海,听涛,读书,散步。
过着最平淡,也最幸福的日子。
“在想什么?”
顾见深看着身边有些出神的秦知羽,柔声问道。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经历那么多波折,会不会更好?”
秦知羽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
“不会。”
顾见深摇了摇头。
“没有那些波折,你就不会是现在的你,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正是因为经历了失去,我们才更懂得珍惜拥有。”
“正是因为看过了繁华,我们才更明白平淡的可贵。”
秦知羽抬起头,看着他被夕阳映照的侧脸,笑了。
“顾先生,你现在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是吗?”
顾见深挑了挑眉。
“那顾太太,你喜欢听吗?”
“喜欢。”
秦知羽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对了,陆归远怎么样了?”
秦知羽突然问道。
“蓄意伤人,数罪并罚,被判了无期。”
顾见深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他的余生。”
秦知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于那个人,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他只是她人生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一个,让她看清自己,也看清真爱的,反面教材。
“走吧,回家了。”
顾见深牵起她的手。
“妈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鱼。”
“好。”
秦知羽笑着应道。
他们身后的沙滩上,留下两行长长的脚印。
海风吹过,将他们的笑声,传向了远方。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最终,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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