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的笑淡了点。
我爸的小院在巷子最里面。
门口挂着一块旧牌子。
怀山修理。
牌子边角掉了漆,但擦得很干净。
我刚下车,就听见院里传来扳手落地的声音。
“爸。”
车底下有人动了动。
一双沾了灰的手先伸出来。
接着,我爸从车底钻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袖口沾着机油,脸上也有一道黑印。
他看见我,眼睛先亮了。
再看见陆承安,立刻在抹布上擦手。
擦了两遍,又在衣角上蹭了蹭。
“小伙子来啦。”
他笑得很憨厚。
“快进屋坐,路上堵不堵?”
陆承安站在车边,没往前走。
他的目光从我爸的工作服,落到地上那只油盆,又落到墙边拆开的发动机。
我爸还伸着手。
陆承安看了那只手一眼,笑容停在脸上。
“叔叔好。”
他没有握。
我爸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很自然地收回去。
“手脏,手脏。”
他转身往屋里走。
“知意,带小陆进去,我去洗把脸。”
陆承安侧过身,避开地上那片油渍。
他低声问我:“你爸是修车的?”
我看着他。
“嗯。”
他没有再接话。
院门外的风吹进来,旧牌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第一次觉得,那块挂了很多年的牌子,在他眼里,像一张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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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水泥地擦得发亮,木桌上铺着白色桌布,窗台上摆着我妈留下的几盆绿萝。
我爸平时一个人住,却从不让家里乱。
他说家里干净,孩子回来才舒服。
陆承安坐下后,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碰椅背。
我爸洗了脸,换了件浅灰衬衫,头发还湿着。
他端着两杯水出来,杯子是新的。
“家里没什么好茶,先喝水。”
陆承安接过杯子,放在桌上。
“谢谢叔叔。”
杯子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桌面。
我爸没注意,转身进厨房。
知意爱吃糖醋排骨,小陆不知道爱吃啥,我多做了几个菜。”
我站起来想帮忙。
我爸把我推出来。
“你陪小陆说话。”
厨房里很快响起油锅声。
陆承安看着墙上的老照片。
照片里,我爸年轻很多,穿着工装,抱着六岁的我。
他身后是一排看不清标志的设备。
陆承安眯了眯眼。
“你爸一直在这家店?”
“很多年了。”
“收入稳定吗?”
我转头看他。
他像是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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