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其实就是拌了两句嘴，为了他换下来的袜子又扔在沙发上。我顺手捡起来扔给他，他没接住，掉地上了，他就那么看着，也不捡。我心里那股劲儿就上来了，抱着我的枕头被子，直接进了小屋，把门一带。他在客厅嘟囔了一句，随你便。我没理，插上门，心里想的是，看你这回能硬气几天，以前吵了架，哪怕背对着背，到底还是在一张床上，这回我不回去，你总得低个头。
头一个星期，我睡得并不踏实。小屋的窗帘薄，天一亮就晃眼。每天早上我能听见他起床，上厕所，冲水，然后去厨房烧水，那动静不轻不重，就是没往我这屋走。我竖着耳朵听，盼着他敲敲门，哪怕隔着门问一句早饭吃什么。没有，一次都没有。他吃完早点，关门上班，整个屋子就剩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半个月，我发现他好像过得挺自在。以前他晚上总爱在客厅看电视到很晚，现在早早进了主卧，灯一关，没声了。我有时候故意把小屋的门打开一条缝，坐在床边，能看见主卧门底下透出的一点光，那光灭了之后，就彻底安静了。我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听着墙角的钟表滴答滴答，数着秒过。有时候半夜渴了，想去厨房倒水，经过主卧门口，脚步放得特别轻，怕惊动了里面的安静，又怕他万一开门出来，可直到我回了小屋，那门也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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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周末，我在小屋收拾换季的衣服，听见他在主卧里跟人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在笑，笑得挺放松。我手里捏着一件旧毛衣，半天没动。下午女儿过来，趴在我床边画画，画着画着突然抬头问我，妈妈，你怎么老睡这儿啊，爸爸一个人睡大床，他不怕黑吗。我没吭声，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晚饭的时候，他做了两碗面，一碗放餐桌上，一碗给我端到小屋门口的小凳子上，说了句，吃吧，汤要凉了。我接过碗，看着他转身回主卧的背影，那碗面冒着热气，熏得我眼睛有点发涩。
婆婆上周过来拿她落下的老花镜，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她问我怎么睡小屋，我说是我想静一静。她又问儿子，儿子正蹲在阳台摆弄他的鱼竿，头也没回，说她自己非要睡那儿，我总不能把她拽回来吧。婆婆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拿了眼镜就走了。我送她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空荡荡的两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小屋，突然觉得这房子太大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昨晚我又醒了，大概是凌晨两点多，小屋里有点冷，我把被子裹紧了些。躺着的时候，忽然想起刚结婚那阵子，我们租的那个小单间，床挨着窗，冬天漏风，他总是半夜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我这边拽，嘴里还嘟囔着别着凉。那时候觉着吵吵闹闹也是个伴儿。现在呢，就隔着一道墙，墙那边睡得安稳，墙这边醒着个人。我听着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去的声音，心里算着，这都三个月了。我还在等他哪天想通了，过来敲我的门，说一句回来睡吧。可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好像分房睡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理所应当的。
今早起来，我去厨房烧开水，他从主卧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看见我，点了点头，说今天外面风大。我嗯了一声，看着水壶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这三个月，我像个守在城门外的人，等着城里的人出来接我，可城门一直关着，我却在城外吹够了冷风。原来最傻的不是跟他吵架，是我以为用离开那张床，就能让他知道我有多重要，结果到最后才发现，离开的那个人，最受不了那种安静的，是我自己。那碗面早凉了，可有些劲儿，到现在才算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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