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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李黔渝 半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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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谈评论员 李黔渝

溶洞深处堆满垃圾,偏远矿区污水直排……近年来,一些网络博主以短视频为工具,曝光乡村隐蔽污染乱象。舆论热度之下,诸多积压已久的生态问题迅速整改、企业依规整治、农户权益得到补偿,舆情倒逼环境治理的效果十分显著。

一条视频推动一次整改,说明公众监督有力量;一些问题只有拍上网络才能得到重视,则说明基层环境治理仍有短板。这种“热搜式治污”的背后暴露的基层治理短板、流量监督乱象和应急治理弊端,是当前生态治理必须直面的深层考题。

民间环保监督,是官方监管不可或缺的有效补充。偏远乡村、山区溶洞、工矿边角地带位置偏僻、巡查覆盖有限,长期成为偷排、乱倒的“监管盲区”。自媒体博主反应灵敏,能够精准捕捉隐蔽污染线索,真实还原现场情况。一次次镜头曝光,不仅推动污染治理、督促企业合规生产,更倒逼地方开展全域生态排查,部分地区还针对性出台溶洞污染、乡村排污治理细则,让公众监督真正成为法治化生态共治的重要力量。

但“曝光才整改、热搜即攻坚”逐渐形成了一种治理怪圈。不少地方干部存在“舆情洁癖”,日常环保监管流于形式,一旦短视频引爆舆论,便立刻打破正常工作节奏。为快速平息舆情,基层紧急调拨资金、抽调人力,甚至抽调原本用于民生保障、乡村建设的经费投入清污整改。这种突击式治理只重表面成效、不重科学施策,看似立竿见影,实则治标不治本,还会造成治理资源错配。

此前曝光的山区溶洞垃圾污染事件极具代表性:近百米深溶洞垃圾清运难度极大,当地为完成整改闭环,投入数千万元修建进山道路、开展专项清污。巨额应急投入的背后,既暴露出前期常态监管缺位积攒下的“历史欠账”,也折射出基层在舆情重压下缺乏系统规划的无奈。舆情压力下的“速效整改”难以兼顾生态修复、财政承载和产业发展的多维平衡。应急治污仓促解决了生态“急症”,却因超常的资金与人力消耗,可能挤占了其他民生事业的推进空间,让基层工作顾此失彼。

乡村环境污染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背后交织着复杂的历史与现实根源。一些养殖场、工厂在农村扎根,既是当地特色经济的毛细血管,也是部分村民维持生计、增加收入的重要途径。改善乡村环境,需要因地制宜、循序渐进地引导产业转型和设施配套。然而,重压之下的突击一刀切,虽在短期内做出了“清零”的视觉效果,却可能粗暴切断了村民的生计来源,容易将治理成本转嫁给普通农户,忽视了长效治理的发展逻辑,极易引发次生矛盾。

乡村治污本就“牵一发动全身”,极具复杂性,而短视频画面具有直观传播优势,却不等同于完整事实。伴随着短视频曝光污染的内容走红,大量自媒体跟风入局,将公益监督异化为流量变现、直播带货的工具。部分博主刻意放大污染画面,片面截取场景、主观判定污染性质,混淆农业正常排污与工业违规排放的区别,误导公众认知、煽动网络对立。更有投机者以曝光为筹码要挟企业、索取费用,让公益监督沦为牟利工具。此外,民间取证存在法律短板,私闯厂区、自行采样不具备法定定案效力,短视频素材也难以直接作为法定处罚证据,导致部分监督行为“有热度、无实效”。

流量可以照亮污染暗角,却不能替代常态治理。完善生态共治体系,需要双向发力、疏堵结合。一方面,要包容规范民间监督,畅通官方线索报送渠道,吸纳合规取证、公益履职的博主加入民间监督员队伍,同时划定法律红线,坚决打击以环保之名行流量变现、敲诈牟利的灰色产业链,守护监督本心。

另一方面,基层环境治理必须跳出“不出热搜不行动”的被动局面。真正的生态保护,不该是热搜来了才治理,而应当主动补齐环保短板,建立常态化排查、溯源、惩处长效机制,把群众诉求化解在短视频曝光之前。

看得见的整改固然重要,看不见的治理能力更为关键。把舆情压力转化为制度建设,把个案处置转化为常态防范,基层生态治理才能真正摆脱“曝光才行动”的被动局面。

编辑:褚孝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