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国刑事案件档案》、公安部第六号特大杀人案审判档案、黑龙江省公安厅专案纪实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3年1月,黑龙江省肇东市,腊月里的寒风将整座城市刮得透心凉。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步子迈得很快,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天气里多停留哪怕一秒。
陶瓷大厦在头年年末刚刚落成,崭新的外墙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出,楼里的暖气管道还没完全跑热,楼外的积雪一层一层地压着,踩上去嘎吱嘎吱地作响。
就在这个月,一名包工头接到了一个电话,约他去吃顿饭,说是欠款的事好商量,坐下来把账目理清楚,大家把话说开来。
他没有多想,整了整衣服,出了门。
那顿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家人跑去报警,警察查了一圈,说找不到线索,案子就搁在那里,没了下文。
陶瓷厂的锅炉整夜轰鸣着,浓烟从烟囱里一缕一缕地散进松嫩平原的寒夜,没有人多看一眼。
这件事,是一切的起点...
【1】一张被精心维持了十年的面具
蒋英库,1956年出生,原籍双鸭山集贤县,早年在肇东市一带从事陶瓷建材生意。
从外表上来看,他和这座城市里无数个普通的北方商人没有太大的差别。
常年跑工地,跑建材市场,皮肤晒得粗糙,嘴皮子利索,认识的人多,懂得来事,在饭桌上能喝酒,在酒桌上能说事,是那种走进哪个圈子都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的人。
但这些,都不是他真正的本事。
他真正擅长的一套,叫做"做人"。
具体来说,就是钻营,行贿,拉拢关系,把地方上各路有点权力的人一个个拉进自己的饭局,请吃请喝,送好处,做足面子,把"朋友"两个字经营得密不透风,让坐在那张饭桌上的人,都觉得欠他一份情。
1990年,这套本事发挥了它迄今为止最大的作用。
这一年,他靠着一套伪造的材料和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硬是挤进了肇东市人民检察院控申科,拿到了一个书记员的职位。
书记员这个岗位,在检察院编制里不过是个文书性质的边缘职位,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力,整个检察院里,也没有多少人会对这个位置多加留意。
但蒋英库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位置的权力。
他要的,是这个位置背后那块招牌。
从那天起,他对外统一了一套说辞——检察干部,在检察院上班。
邻居认识他,觉得这人体面可靠,在政法系统有编制,是有来头的人,打交道放心。
生意场上认识他的人,说他路子宽,背景硬,遇上事情能帮上忙,值得深交。
债务纠纷里和他打过交道的人,知道他有背景,大多不敢轻易招惹,若有争执,宁可先退一步。
就连后来案发之后,警方整理的证人笔录里,不少知情者都提到,他们在案发之前从来没有真正怀疑过蒋英库,因为这个人表现得实在太正常,太体面,太能把那张脸撑住了。
1992年,蒋英库自筹资金在肇东建起了陶瓷大厦,挂靠当地二轻局,以合法建材企业的面目对外经营。
这座工厂,是他摆在外面的生意,是他敛财的主要工具,也是他打点各路关系、维持那张保护网正常运转的经费来源。
与此同时,他开始在这座工厂的背后,悄悄搭建另一套体系。
他把亲弟弟蒋英权拉了进来,把堂弟蒋树海拉了进来,又陆续把社会上游荡的万忠、刘一东、刘一刑等人收入麾下,以陶瓷厂为核心窝点,组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的犯罪团伙。
团伙内部分工明确:蒋英权负责主要行凶执行,万忠、刘一东、刘一刑负责控制现场、清理痕迹、处理赃款,蒋树海负责协助分尸搬运,蒋英库本人统筹调度,策划每一次行动。
陶瓷厂里烧制建材的工业高温锅炉,从那时候开始,悄悄承担了另一重功能——销毁每一次杀人留下的全部痕迹。
1993年1月,陶瓷大厦落成仅仅两个月,第一起案件就发生了。
一名包工头因工程款拖欠多月上门索讨,蒋英库以聚餐谈账为名将其约至陶瓷厂,借助药物或暴力手段控制对方,随后将其杀害,团伙成员随即分工肢解遗体,将尸块、衣物、随身遗物全部投入工业高温锅炉焚烧,灰烬随废水冲入下水道,丢弃荒郊,整个过程几乎不留任何人体物证。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套方法,此后七年,这套流程被重复了整整二十次。
每一次,都有一个精心设计的诱骗理由,每一次,都有一场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饭局,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
那些消失的人,家属跑去报警,得到的回答永远只有三个字——线索少。
卷宗一摞一摞地堆进档案室,没有任何人将这些失踪案串联起来,也没有任何人去多看一眼陶瓷厂里那口日夜运转的锅炉。
【2】杀人的理由,越来越廉价
从1993年到2000年,蒋英库杀害的21名受害者,身份横跨了好几个完全不同的群体。
有拖欠工程款、上门催债的包工头和个体经营者;有妨碍他强占生意的商业对手;有被他霸占、不愿顺从的女性;有那名女性的亲属,因为开口追究被一并灭口;有专程前来核查其违法骗贷问题的两名省检察院干部袁成和果冬梅;有因长期协助作案、精神崩溃开始走漏风声的堂弟蒋树海。
这二十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和蒋英库之间存在过某种关联——债务往来、生意纠纷、情感纠葛,或是知晓了某段不该知道的秘密。
进入这种关联的人,没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杀人的理由,有时是几万块的工程款,有时是一段被拒绝了的要求,有时仅仅是觉得某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这套逻辑,在蒋英库的脑子里运行得极为顺滑,判断一个人该不该消失,在他那里并不是需要犹豫太久的事。
从1993年第一次作案开始,他持续从银行骗取贷款,累计金额数百万,资金用于个人挥霍和打点各方关系、维持保护网的运转。
每当有债主或包工头上门索讨欠款,蒋英库就约一顿饭,先把人解决掉,债就自然不用还了。
若是看上了别人的妻子,就设计杀害对方的丈夫;若那名女性拒绝与其来往,同样难逃一死。
有人和他争夺生意,挡了他的财路,那个人就会收到一顿饭的邀请,然后从肇东的冬天里彻底消失。
这一切,都依托着同一套固定流程:诱骗入场,控制,杀害,肢解,入炉焚烧,灰烬销毁。
陶瓷厂在白天依旧保持正常营业状态,工人照常上班,产品照常发货,来提货的客户踩着同一块地面,不知道脚下这片土地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而蒋英库,在每一次作案之后,依然能够整理好衣领,以那副体面从容的模样出现在各种场合,和人谈笑风生。
这期间,他经营的那张保护网发挥了重要的遮蔽作用。
当地数十起失踪案件报到警方,全部因线索不足被搁置处理,家属的报警记录一次次被打回,没有一起案件形成有效的立案侦查。
那些在案发前便知晓内情却选择沉默的相关人员,也构成了蒋英库犯罪行为长期得不到追查的重要原因。
1998年,蒋英库因长期旷工被检察院清退出编,彻底失去了公职人员的身份。
但他对外依旧声称自己是在职检察干部,借着旧日的人脉余威和保护网的遮蔽,继续以这块招牌掩护着自己的一切。
这块牌子,他又凭着它撑了整整两年。
【3】最亲的血亲,也没有逃过锅炉
在这二十一条人命当中,有一个人的死,在整个案件里格外令人压抑。
他叫蒋树海,是蒋英库的亲堂弟。
蒋树海从犯罪团伙组建之初就深度卷入其中,是团伙核心成员之一,从第一起案件开始就几乎没有办法置身事外,多年来多次参与协助分尸、搬运尸块、处理现场等全部环节,亲历了团伙的每一次行动。
但一个人长期在这种环境里生活,很难在心理上保持正常状态。
那些死亡的画面,那些分尸的夜晚,那些灰烬冲走时空气里弥漫的气味,一次一次地在他的记忆里翻涌。
蒋树海的精神状态,在参与作案的最后几年里出现了明显的异样。
他变得焦虑不安,情绪失控,言行举止开始出现让人警觉的偏差,有时说出一些不该出口的话,有时表现出难以掩盖的强烈恐惧,精神上的崩溃迹象越来越明显。
蒋英库察觉到了这些变化。
他冷静地在心里做了一次评估。
这名知晓他全部犯罪秘密的堂弟,如果继续维持这种精神状态下去,迟早会成为一个无法掌控的变量。
结论只有一个。
蒋英库亲手设局,将堂弟蒋树海诱骗至陶瓷厂,指使团伙成员将其杀害,随后对蒋树海的遗体执行了和其他所有受害者完全相同的处理流程——肢解,入炉,焚烧,销灰。
堂弟消失的方式,和那二十名外人的消失方式,没有任何区别。
血缘关系,在蒋英库的计算体系里,重量和一个潜在的风险因素没有两样。
从1993年1月到2000年,蒋英库团伙累计作案19起,杀害21人。
这七年多的时间里,当地数十起失踪案件被一批一批地搁置,家属的报警记录一页一页地压进了档案室的柜子,没有任何一起得到有效侦查。
那些失踪者的名字,在肇东这座城市里一个个沉进了尘土,被风吹散,被岁月掩埋。
蒋英库依旧以那副体面可靠的样子出现在每一个场合,在饭局上举杯,在街坊邻里间打招呼,没有人看出任何破绽。
他的陶瓷厂锅炉,七年里从未停歇过。
那些灰,随着废水流入了松嫩平原的土地深处,每一粒,都是一段无从追溯的人生。
二十一个人,就这样在肇东的冬天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整整八年,二十一条人命,肇东的冬天一个接一个地过去,陶瓷厂的锅炉一年又一年地轰鸣,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追问,蒋英库的犯罪活动如同一台上足了发条、从不出错的机器,平稳地运转在这座城市的深处。
他的保护网还在,他的面具还在,那块检察院的招牌,哪怕人已经被清退,依旧帮他撑着那道门面。
2000年11月8日,黑龙江省检察院的两名干部袁成和果冬梅,在外出执行调查任务期间彻底失联,此后再无任何音讯。
家属随即报案,追查二人失联前的最后行动轨迹,所有的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蒋英库。
这一次,蒋英库面对的,是他花了八年时间一直在回避的东西,而那扇他以为永远不会关上的门,已经缓缓地开始合拢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