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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妻子醉酒让男闺蜜送她回家,我反锁大门,天亮后递上离婚协议
前言: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我的婚姻,连坟墓都算不上。它更像一场滑稽的默剧,台上的人卖力表演,台下的人心知肚明。当午夜钟声敲响,我选择用一把锁头和一个红本,为这段长达七年的关系,画上一个安静的句号。这不是冲动,是攒够了失望后的,一个普通夜晚。
第一章:深夜十二点的门铃
客厅里的挂钟“铛”地响了一声,夜里十二点整。
我没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刺眼。电视是关着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看着平静,内里全是冰冷的潮湿。
一个小时前,周雅给我发了条微信语音,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夜场,她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那种我极度熟悉的、喝多了之后的软糯:“老公,我跟小光他们在XX酒吧呢,碰到几个老朋友,晚点回去哦,你先睡,么么哒。”
我没回。
过了半小时,又一条,这次更含糊了:“老公……我可能……得让小光送我一下,我头好晕,叫不了代驾……”
我还是没回。
结婚七年,我练就了一身“装睡”的本事。有些话说出来伤感情,有些架吵起来伤身体,不如沉默,让时间去解决一切。但今天,我不想让时间解决了。
门锁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是有人在用钥匙拧,但拧不开。因为我从里面反锁了,还多加了一道链条锁。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是周雅带着醉意的声音:“老公?老公开门啊……我回来了……”
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润,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雅姐,你慢点,是不是钥匙不对?要不给陈哥打个电话?”
这声音我太熟了,王光,周雅的“男闺蜜”。他们认识在我之前,用周雅的话说:“小光就像我亲弟一样,我们之间要能有什么,早有了,还轮得到你?”
七年来,这句话像一块免死金牌,挡掉了我所有的不适和质疑。王光会记住周雅每个月例假的日子给她送红糖姜茶,会在我们吵架时第一时间充当“知心弟弟”开导她,会陪她看我没时间陪她看的文艺片,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半夜拉她出去喝酒撸串。而我,是那个“不解风情的直男老公”,是那个“只知道工作不知道疼人的木头”。
我听着门外周雅带着哭腔的嘟囔:“他怎么不接电话呀……是不是睡了……小光,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不会的,陈哥不是小气的人。”王光的声音永远那么得体,“要不你再打打?或者……我先送你回我妈那边?”
我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到周雅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钥匙我反锁了,楼下有个连锁酒店,你先去开间房睡。”
发送。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周雅骤然拔高的声音,酒醒了大半的样子:“陈默!你什么意思?!你把我锁在外面?!你疯了吧你!”
王光的声音也变了调:“陈哥?你在家吗?陈哥?雅姐喝多了,你别这样……”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周雅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裙子,外面套了件我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红扑扑的,正拿着手机气急败坏地拨号。王光站在她旁边,手虚虚地扶着她胳膊,眉头紧锁,一脸正派,那表情活像我欺负了他亲姐。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雅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陈默!你给我开门!听到没有!外面冷!”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愤怒。
“我说了,楼下有酒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你让你‘亲弟’帮你去开间房,他那么‘体贴’,应该很乐意。”
“你有病吧陈默!你犯什么神经!小光他……”
“我犯神经?”我轻轻打断她,“周雅,七年了,我忍了七年了。你每次喝醉都是他送,每次难过都是他陪,每次‘恰好’我加班或者出差,都是他第一时间出现。你知道别人怎么跟我说吗?他们说,陈默你心真大,你老婆那个男闺蜜,比你像她老公。”
“你混蛋!”周雅在电话里尖叫,“你听谁胡说八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们就是朋友……”
“行了。”我深吸一口气,“今晚就这样吧,外面冷,别冻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挂了电话,关机,然后拉上卧室的窗帘,躺到了床上。
门外又传来一阵拍门声和周雅带着哭腔的叫嚷,还有王光似乎是在安慰她的低语。我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跳得我有点疼。
我想起七年前,我把周雅娶进门那天,她穿着红嫁衣,笑得眼睛弯弯的,跟我说:“陈默,你要一辈子对我好,不许欺负我。”
我没欺负她,一次都没有。
我只是累了。
第二章:凌晨四点的行李箱
我一夜没睡。
天亮得很快,四五点钟,鸟就开始叫了。我起床,洗漱,刮胡子,对着镜子看自己——眼袋有点重,眼眶有点红,但精神还好,甚至有种诡异的轻松感。
我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大部分来自周雅,还有几条来自周雅我妈,以及——王光。
周雅的从愤怒到委屈再到带着一丝示弱:“陈默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在门口坐了一夜!”“你就那么狠心?”“我手机关机了你给我回电话行不行……”
周雅妈的比较直接:“小陈!你怎么回事!把雅雅锁外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母娘?”
王光的则充满了“克制”的指责:“陈哥,昨晚雅姐情绪很不稳定,我先把她安顿在我那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你这样很伤人的。”
我笑了笑,把这些消息全部标记为已读,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餐桌上有一份我昨晚就拟好的文件,打印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离婚协议》四个大字。财产分割很简单,房子是婚前我爸妈出的首付,婚后我们共同还贷,我按市场价折算一半给她,车子归她,存款对半分。没有孩子,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拉开大门,楼道里很安静,昨晚的喧嚣已经散尽。我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和一瓶水。我已经戒烟三年了,但今天特别想抽。
点上一根,呛得我咳了两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雅打来的。我接起来。
“陈默……”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宿醉后的疲惫和浓重的鼻音,“你在哪?我回来拿点东西。”
“在家。”我吐出烟雾,“你回来吧,我有东西给你。”
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听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周雅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头发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眼睛肿得像核桃。跟昨晚那个醉醺醺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推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抽烟,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不是戒了吗?怎么又抽?”
我没回答,把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签了吧。”
周雅的脸色瞬间白了。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嘴唇哆嗦起来:“陈默……你……你来真的?”
“嗯。”我点了点头,“我想得很清楚了。”
“就因为我昨晚让小光送我回来?!”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陈默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小!我都跟你解释了,那是意外!我喝多了,找不到代驾,小光正好在附近……”
“周雅。”我打断她,掐灭手里的烟,“你觉得,是‘昨晚’的事?”
她愣住了,看着我。
“你觉得我是因为昨晚才这样的?”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绿化带里晨练的老人,“七年了,每一次。每一次你跟他出去喝酒,每一次他送你回家,每一次你跟我吵架去找他诉苦,每一次你夸他温柔体贴然后嫌我无趣——周雅,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我只是……忍了很久。”
“陈默,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我信不信不重要了。”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重要的是,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
“你……你外面有人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警惕和受伤,“你昨晚把我锁外面,就是因为她?是不是?是谁?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
“没有。”我再次打断她,“我没有。我只是……不爱了。或者说,爱不动了。”
我们结婚七年,恋爱两年,一共九年。九年,足够把一个人从心里连根拔起,也足够让一根刺长成参天大树。
周雅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那份协议上,洇湿了“离婚”两个字。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委屈,有愤怒,有茫然,还有一点点——恐惧。
“陈默……”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脆弱,“你……你再想想行吗?我……我可以改的,我跟小光少联系,我……”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心里涌上一股涩意,“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我。你跟他……本来就更合得来。看完没问题,就签了吧。你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约了搬家公司下午过来。”
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我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条纹。
我想起我们刚搬进这个家那年,也是这样的阳光。周雅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拆着快递箱,兴奋地跟我比划:“陈默!这面墙我要挂一幅画!那面我要放一个书架!还有阳台,我要养好多花!”
后来,那面墙一直空着,她说没看到喜欢的画。书架倒是买了,但上面堆满了她的化妆品和包。阳台的花死了三批,最后只剩下几个空花盆,里面攒着雨水和枯叶。
日子就是在这样一点一点的“算了”里,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三章:客厅里的对峙
我在卧室里呆了大概一个小时,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周雅似乎没有去拿东西,也没有离开,她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断断续续地抽泣。
我打开门走出去。
她还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份协议,眼泪已经把纸弄得皱巴巴的。看见我出来,她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她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哭够了就签。”我说,“早签早完事。”
“陈默!”她猛地站起来,把协议往茶几上一摔,“你凭什么!你说离婚就离婚!我不同意!这房子有我一半!你让我签我就签?!”
“我写了,房子折现给你一半。”我指了指协议,“你可以找律师看看,我没有坑你。”
“谁跟你说这个!”她眼泪又冒出来,“我是说……我们……我们七年啊陈默!你就这么……这么狠心?你昨晚把我锁外面,让我一个人在门口坐到两点多!你知不知道当时外面多冷!你就不怕我出事?!”
“你不是有小光吗?”我笑了笑,“他不是把你安顿得好好的?”
周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又气又急:“你!你阴阳怪气什么!我跟小光清清白白……”
“清白不清白,你心里最清楚。”我看着她,“周雅,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清楚。你加班我接送,你生理期我煮红糖水,你妈生病我跑前跑后,你弟弟要买房我二话没说借了二十万——我哪一点对不起你?”
周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但你是怎么对我的?”我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温度,“我跟女同事吃个饭你要查岗,我出差你要视频查房,我加会儿班你说我不顾家。你倒是顾家,你三天两头跟王光出去喝酒,一喝喝到后半夜。你自己想想,这七年,你跟我说了多少次‘小光今天怎么怎么了’,你记得我生日是哪天吗?”
周雅的眼泪落得更凶了,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忍了,一直忍。”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因为我记得结婚那天你说的话,我说要对你好。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我以为你玩够了就收心了。但我错了。你不是在玩,你是……你只是嫁错了人。”
“没有!”她猛地抬头,“我没有!陈默我喜欢你的!我……”
“你喜欢我?”我打断她,“那王光呢?”
“他……他是朋友啊……”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周雅,你问问你自己。”我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跟王光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不用回答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沉默了很久,只是哭。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协议:“签吧。好聚好散。”
“我不签!”她把协议抓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陈默你休想!我不会签的!你让我签我就签?那我成什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哭得更厉害了,身体靠着沙发滑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那种脆弱的样子,跟以前每次吵架她服软时一模一样。以前每次她这样,我就心软了,觉得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哄哄就好了。
但今天,我没有去哄。
周雅哭了一阵,见我无动于衷,突然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怨毒的表情:“陈默,你是不是早就在外面有人了?所以你才这么绝情?你昨晚把我锁外面,就是为了跟她在一起是不是?”
“我说了,没有。”
“我不信!”她尖叫起来,“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狠!七年啊!你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难受吗?当然难受。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呼吸都不顺畅。但要说什么撕心裂肺痛不欲生,那倒也没有。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像一根绷了七年的皮筋,终于“啪”地断了。
“难受。”我说,“但跟难受比起来,我更想喘口气。周雅,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我一直在憋着。憋着不说你,憋着不管你跟王光的事,憋着假装看不见那些蛛丝马迹。我活得太累了。”
周雅愣住了。
我接着说:“你记得前年我生日吗?我提前一周跟你说,那天推了所有应酬,买了菜,想在家跟你吃顿饭。结果呢?王光一个电话说他失恋了,你二话不说就去陪他了。我等到晚上十一点,菜热了三遍,最后我一个人吃完了一桌子菜,然后把蛋糕扔了。”
周雅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去年我升职,高兴,想跟你庆祝。你说了什么?你说‘有什么好庆祝的,升了也还是那么忙,又顾不上我’。然后你叫上王光去吃了日料,发了朋友圈,九宫格,笑得可开心了。”
“我……”周雅的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你那么在意……”
“你当然不知道。”我笑了笑,“因为你自己都没发现,你所有的重要时刻,第一个分享的人是他,不是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周雅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无声地流着。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照着她苍白的脸。
我走过去,从垃圾桶里把那团纸捡出来,一点点摊平,重新放到她面前。
“签吧。”我的声音很轻,“别让事情变得太难堪。”
周雅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巨大的茫然和恐慌。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陈默……”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我们能不能……再试试……我……我以后真的不跟小光联系了……我……”
“周雅。”我看着她,心里最后那一点波动也平复下去,“你这话,三年前说我就信了。现在……太晚了。”
她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签完,她把笔一扔,趴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站在旁边,没有安慰她,也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哭。
喉咙里堵得厉害,但我没有流泪。
第四章:旧照片和过去
周雅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把自己哭晕过去。但后来她还是慢慢停下来了,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终于接受了现实。
她红着眼睛,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我跟在她后面,靠着门框看她收拾东西。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半我的衣服,一半她的。她的那半边花花绿绿的,裙子、外套、毛衣,堆得满满当当。她拿了几个收纳箱,开始往里塞衣服,塞着塞着,又停下来,拿起一件毛衣发呆。
那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是她有一年双十一抢的,买回来发现太大了,就给我穿了。我穿了好几年,袖口都磨得起球了。
她看了看那件毛衣,又看了看我,眼泪又开始打转。
“这件……你还穿吗?”她的声音哑哑的。
“放那儿吧。”我说,“你要就拿去。”
她把毛衣放进了自己的箱子里,然后又翻出了几件我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那些都是她以前给我买的,衬衫、外套、领带,有些我都没怎么穿过。
收拾到床头柜的时候,她停住了。抽屉里有一个相框,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合照。照片上她穿着婚纱,我穿着西装,她在笑,我也在笑,背景是布置得花团锦簇的婚宴厅。
她拿着相框,手指摩挲着玻璃面,眼泪又掉下来。
“这个……我能带走吗?”她问我。
“随你。”
她把相框放进箱子,然后又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盒子。那盒子挺旧了,上面落了一层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电影票、火车票、景区门票,还有一些随手写的小纸条。
我认出那些东西了。刚谈恋爱那两年,我们爱攒这些东西,觉得是纪念。后来忙了,慢慢就忘了。
周雅一张一张地翻着那些票根,翻着翻着,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带着眼泪。
“你看这个。”她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我们第一次看电影,《泰囧》,你迟到了半小时,进来的时候还跑错了厅,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全程你都在问我‘这个人是谁’‘那个人干嘛的’……”
我看着她手里那张泛黄的票根,记忆一下子被拽回去。那会儿我刚工作没多久,穷,请她看电影还得挑周二半价场。她那时候留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又翻出一张火车票,“这是我们去杭州那次,你非要坐硬座,说省钱。结果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在西湖边靠着椅子就睡着了,我偷拍了好多你流口水的照片……”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但眼泪还是一直往下掉。
“陈默……”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们那时候……多好啊……”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涌上来。
是挺好的。那时候我们都穷,但开心。她会在我加班到半夜的时候给我煮一碗方便面,里面卧个荷包蛋。我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跑三条街去买她想吃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我们会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因为谁去关灯这种事石头剪刀布。
那时候没有王光,或者说,王光还没有现在这么“重要”。他充其量只是个偶尔一起吃饭的普通朋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我仔细想了想。大概是结婚第三年,我升了部门主管,开始频繁加班应酬。周雅那时候换了份清闲的工作,每天下了班没事做,就开始跟朋友出去玩。王光那时候正好辞职创业,时间自由,两人就经常凑一块儿。
一开始我还觉得挺好,有人陪她,省得她一个人无聊。后来慢慢就不对了。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旅行——对,他们俩单独出去旅行过一次,说是去周边古镇散心,住了两晚。
那一次我其实是生气的,但周雅说了一大通“你不要小心眼”“我们只是朋友”“我跟你能去吗你那么忙”之类的话,我就算了。
现在想想,“算了”这两个字,真是婚姻里最毒的药。
周雅把那些票根和纸条重新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进了收纳箱。然后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卧室,目光最后落在床头上方那面空墙上。
“陈默,那幅画……你后来买了吗?”她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我们刚搬进来时说要挂的那幅画。
“没有。”我说,“一直没看到合适的。”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卧室里的东西收拾了三个大箱子,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她没拿,说不急,改天再来。我知道,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拿东西了,那些留下的,到最后还是会被扔掉。
她拉着箱子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又停住了。
“民政局……什么时候去?”她的声音很轻。
“明天吧。”我说,“明天上午九点,我等你。”
她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笑一下,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那我先走了。”她拉着箱子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又转过身来看着我,“陈默……”
“嗯?”
“你……以后好好的。”
我点点头:“你也是。”
她打开门,拉着箱子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楼道里传来箱子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周雅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她这个人一样,存在了七年,忽然间就不在了。
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茶几上那份协议,看着周雅签的名字,笔画有些潦草,“雅”字的最后一点还拖了个小尾巴,像是她犹豫了一下。
我拿起笔,在配偶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默。
一笔一划,很稳。
放下笔,我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有温热的液体涌上来,但我仰了仰头,让它退回去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新的开始。
第五章:各自的说辞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周雅已经到了,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没拉行李箱,只背了个小包,看起来比昨天平静了一些。
我们没什么交流,进去填表、交材料、拍照、盖章,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一个小时。工作人员大概见得多了,连问都没多问,公事公办地盖了章,递给我们两个绿色的小本子。
出了民政局大门,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周雅摘下墨镜,眼睛还是有点肿,但没哭。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我说,“车你开走吧,我打车回去就行。”
“陈默……”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小光他……他知道我们离婚的事了。”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他说……他说他觉得很抱歉,他没想到会这样……”
我笑了:“他抱什么歉?他又没做错什么,不就送了几次醉酒的女朋友回家嘛。”
周雅猛地抬头,眼神里有点生气的样子:“陈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行。”我点点头,“那我走了,你保重。”
我转身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个地址。车开出去老远,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周雅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绿色的离婚证,像个迷路的小孩。
我没再看,转过头,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道。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雅妈妈打来的。我想了想,接了。
“小陈啊!”丈母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你跟雅雅怎么回事?真离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雅雅哭了一早上……”
“妈。”我打断她,叫了一声七年来一直叫的称呼,“我跟周雅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就好。您放心,房子折现的钱我会按时打给她。以后……您保重身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丈母娘叹了口气:“小陈啊……其实妈知道,雅雅这丫头不懂事,有时候是过分了点。但你俩这么多年了……那小王的事儿我也说了她好多次了,她不听啊……唉……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
“妈,都过去了。”我说,“您以后多看着点她,让她少喝点酒。”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些发空。
过了一会儿,微信上又来了消息,这次是个兄弟群。群里几个哥们儿都知道我昨天的事,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老陈牛逼!早就该离了!”
“那姓王的玩意儿我看了就来气,天天搁那儿装什么暖男呢。”
“你分了多少钱给她?多了吧?咱哥们儿帮你找个律师……”
我回了条:“和平分手,别瞎掺和。”
然后关了微信。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走到楼下,看到我们那间屋子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昨天周雅走的时候没关窗。
我上楼,开门,屋子里比昨天更安静了。没有了周雅的东西,整个客厅显得空荡荡的。沙发上她常用的那个抱枕不见了,鞋柜上她的高跟鞋不见了,冰箱上贴的那些便利贴也撕掉了。
我走到卧室,发现她把那件灰色羊绒衫留下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上面压了张纸条,写着:“这件还是你穿着好看。我拿走也没用。”
我拿起那件毛衣,摸了摸柔软的绒面,然后放了回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陈哥……是我,王光。”
我靠在窗边,没说话。
“陈哥,我……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但我还是想说两句。”他的声音听上去挺诚恳的,“我跟雅姐……真的没什么。这些年我就是把她当姐姐看,可能有时候是走得近了些,但我绝对没有别的想法。你跟她离婚,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王光。”我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不用跟我抱歉。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自己清楚,她也清楚,我心里也清楚。重要的是,现在她自由了,你想怎么样,那是你跟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王光说:“陈哥……你是个好人。”
我笑了:“好人卡就别发了。挂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阳台上。那几个空花盆还在,里面淤积的雨水已经干了,留下一圈圈灰白色的水渍。我把花盆摞起来,打算扔掉。
楼下花园里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阳光很好,树叶绿得发亮,一切都跟昨天一样,又跟昨天完全不同。
我站在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楼下早点铺子飘上来的油条香。这个城市还在运转,生活还在继续。
我回了屋,把那件灰色毛衣叠好放进了衣柜深处,然后把周雅留下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发卡、护手霜、充电线——统统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准备扔掉。
收拾到床头柜抽屉最里面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戒指,很朴素那种,内侧刻着字。一枚刻着“CY”,是周雅名字缩写,一枚刻着“CM”,是我名字缩写。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们恋爱第二年,我生日那天她送的。那会儿穷,买不起钻戒,她说先送银的戴着玩,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后来我们结婚的时候买了钻戒,这对银戒指就不知道被塞到哪里去了。
我把那枚刻着“CM”的戒指拿出来,套在无名指上试了试,有点紧了。这些年我胖了些,手指也粗了。
戴不进去了。
我把戒指放回盒子,盖好盖子,想了想,也放进了衣柜深处,和那件毛衣放在一起。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喂,我这边有套房子,想挂出去卖。”
第六章:一个人的日子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静。
我把房子挂了出去,自己租了个小公寓,一室一厅,离公司近了,省了每天通勤的一个多小时。租金不便宜,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我买了盆绿萝放在窗台上。周雅以前老说养花养不活,我就想试试,看看自己养能不能养活。
公司里的同事知道我离婚了,有的同情,有的好奇,还有的明里暗里试探着问原因。我没多说,只说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领导找我谈过一次话,说“小陈啊,私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里来”,我说“您放心,不会”。
确实不会。离婚之后我工作效率反而高了,不用再应付那些查岗的电话,不用再想着回家要面对什么样的情绪。加班就加班,出差就出差,自由得很。
偶尔会在午休的时候想起周雅,比如去便利店买关东煮的时候,会下意识拿两串鱼丸——她爱吃那个。比如看到好看的女装橱窗,会想这件她穿应该好看。但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冲淡了。
第一个周末,我一个人去了趟超市,推着购物车慢慢逛。以前我跟周雅逛超市总是很快,她爱吃零食,我要买菜,两人互相等来等去,有时候还会因为“买不买这个”拌几句嘴。现在一个人,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跟任何人商量,反而不知道买什么好了。
最后我买了点速冻水饺、几盒牛奶、一袋苹果,还有一包烟。我在收银台前犹豫了一下,把烟放了回去。
算了,戒了就戒了。
回到家煮水饺的时候,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我看着那些翻滚的饺子,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年,周雅第一次下厨给我煮饺子,把一锅水饺煮成了片汤。她还嘴硬,说“这叫馄饨你懂不懂”。
我笑出声来。厨房里就我一个人,笑声听起来有点空。
饺子熟了,我盛了一碗,坐到小餐桌前。餐桌上只有一个碗一双筷子,对面空荡荡的。我把手机支起来,随便点开个视频,一边看一边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习惯了吃饭的时候有点声音,哪怕只是背景噪音。
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看到窗台上那盆绿萝。才几天,已经冒出了两片新叶子,嫩绿嫩绿的,看着挺喜人。
我给它浇了点水,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偶尔跟朋友聚聚,打打球喝喝酒。生活恢复到一种单线条的简单状态,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惊喜。
但比起以前那种憋着气的日子,我反而觉得自在多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我听共同的朋友说,周雅跟王光在一起了。朋友说的时候小心翼翼,怕我难受,我说“哦,那不是挺好的”,然后继续喝我的酒。
朋友看我真没什么反应,松了口气,又开始骂王光不是东西,“早觉得他俩有一腿了”。
我没接话。
其实我早就料到了。从周雅第一次把“小光”挂在嘴边开始,从她第一次为了王光跟我吵架开始,我就隐约觉得会有这一天。只是那时候不愿意往深了想,总觉得婚姻这东西,只要我不犯错,只要我对她好,总能维系下去。
现在想想,维系一段感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努力就够了。
又过了几天,周雅给我发了条微信,很长。大意是说,她现在跟王光在一起了,但她希望我知道,并不是因为王光才跟我离婚的,是我们之间本身就有问题。还说她心里一直有我,会记得我的好,希望我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看着那段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祝福她?我做不到那么圣人。骂她?也没那个必要。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倒是我妈从老家打来电话,絮絮叨叨了半天,一会儿心疼我,一会儿又埋怨我不早点跟家里说。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儿子,你真的没事吧?要不妈过来陪你住几天?”
“不用,妈。”我笑着说,“我挺好的,真的。”
“好什么好啊,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当初我就觉得那姑娘不靠谱,整天跟那个什么光的出去鬼混……你爸还说我想多了……”
“妈,都过去了。”我打断她,“以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我住的楼层不高,能看到对面楼里人家窗户透出的暖黄色光,影影绰绰的,是一家人吃饭、看电视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翻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喂?”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睡意,“陈默?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我大学同学赵敏,毕业后留在了这座城市,偶尔联系。以前周雅老吃她的醋,说我们关系太好了。
“没事。”我说,“就是忽然想找人说说话。你睡了?”
“没呢,刚躺下。怎么了?你声音听着不对劲啊。”赵敏清醒了些,“听说你离婚了?一直没敢问你。”
“嗯,离了。”我说,“现在一个人住,挺好的。”
赵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要是不开心,别憋着。周末出来吃饭?我请你。”
“行。”我笑了一下,“还是你够意思。”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赵敏的名字,心里有点暖。
你看,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第七章:偶遇和淡然
跟赵敏约了周六中午吃饭,在一家以前常去的川菜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点了一桌子菜,全是辣的我爱吃的。她还是老样子,短发,戴个黑框眼镜,说话利落爽快,一见面就上下打量我:“啧,瘦了,但精神还不错。看来离婚没把你打垮。”
“垮不了。”我坐下,夹了块水煮鱼,“皮糙肉厚的。”
“行,那就好。”她也动筷子,“来,先吃饭,边吃边聊。”
我们边吃边聊,聊了些工作上的事,又聊了些以前同学的近况。谁升职了,谁二胎了,谁离婚了又再婚了。说到最后,话题还是绕到了我跟周雅身上。
赵敏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陈默,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信你是那种小心眼到因为老婆被人送回家就提离婚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也放下筷子:“其实……我忍了很久了。”
然后我就说了。这些年周雅跟王光的那些事,一次一次让我不舒服又咽回去的细节,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失望。赵敏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皱皱眉。
等我说完,她叹了口气:“你早就该说了。你这个人啊,什么都憋在心里,以前就这样。”
“说了有用吗?”我苦笑,“说了就是吵架,吵了就是她哭,她一哭我就心软,然后事情又回到原样。”
“所以你就憋着,憋到最后直接炸了?”赵敏瞪我,“你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解决不了。”我喝了口啤酒,“有些问题……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赵敏看着我,没再说什么,给我碗里夹了块红烧肉:“行了不说了,吃饭吃饭。日子还长呢,往前看。”
正吃着,门口进来两个人。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顿了一下。
是周雅和王光。
他们也看到我了,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周雅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化了淡妆,气色看起来不错,比以前精神了。王光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穿着白衬衫,手很自然地搭在周雅肩上。
赵敏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点精彩。她压低声音:“哟呵,还真是冤家路窄。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我说,“该吃饭吃饭。”
周雅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王光跟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陈默……”周雅叫了我一声,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你也来这儿吃饭啊。”
“嗯。”我点了点头,“跟朋友。”
赵敏很配合地冲周雅笑了笑:“周雅,好久不见。”
“赵敏……好久不见。”周雅扯了扯嘴角,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过去了。”
王光也冲我点了点头:“陈哥。”
我点了点头:“嗯。”
他们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离我们隔了两张桌子。我能感觉到周雅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但我没回头,继续跟赵敏聊天。
赵敏倒是悄悄往后瞟了一眼,回过头来跟我说:“那男的就是王光?看着也就那样啊。”
“嗯,就那样。”
“你老婆……哦不,你前妻,看着过得还行。”赵敏夹了片毛肚,“你有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酸不疼,像是看一个认识了很久但不怎么联系的老同学。她过得好不好,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没感觉。”我说,“就是觉得那家店的红烧肉挺好吃的。”
赵敏“噗”地笑出来:“行,你牛逼。”
吃完饭,我去结账的时候,前台说对面那桌已经替我们结了。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周雅的方向,她正低着头吃饭,王光在旁边给她夹菜。
我没说什么,叫上赵敏走了。
出了饭店,赵敏捶了我一下:“行啊陈默,前妻给你结账,这排面。”
“她应该的。”我笑了一声,“毕竟以前我给她结了那么多年。”
赵敏哈哈大笑,说我嘴变损了。我们分开的时候,她拍着我肩膀说:“陈默,你这个人吧,就是太厚道了。以后对自己好点,别什么事都忍着。”
“知道了。”我说,“你也是,早点找个对象,别老单着。”
“去你的!”她踹了我一脚,笑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赵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雅发的微信:“刚才没打扰你吧?那顿饭我结了,算是……欠你的。”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最后打了三个字:“不用了。”
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第八章:搬家和新开始
房子很快就卖出去了。价格比预想的好一点,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刚结婚不久,看房的时候女的摸着那面空墙说“这里可以挂幅画”,男的点头说“听你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
签合同那天,我最后回了一趟那个家,把剩下的东西搬走。其实也没什么了,重要的东西早就搬到了公寓,剩下的都是些旧书、旧衣服、一些没什么用的杂物。
我拿了几个纸箱子,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装进去。大部分是我的专业书,还有一些小说和散文,有几本是周雅留下的女性杂志和时尚画册,我挑出来放在一边,准备扔掉。
收拾到书架最底层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本相册,很厚一本,塞在最里面的角落。我抽出来翻了翻,是结婚那年拍的婚纱照和婚礼现场的照片。那时候的我们真年轻啊,周雅穿着白婚纱,笑得一脸灿烂。我穿着租来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表情有点紧张,但嘴角是翘着的。
照片里还有双方父母、伴郎伴娘、一大堆亲戚朋友。婚礼上有个环节是交换誓言,我记得我当时说了很长一段话,把周雅说哭了。具体说了什么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把相册合上,放进了一个单独的袋子里。想了想,在袋子上写了“周雅”两个字,打算找时间寄给她。
衣柜里那件灰色羊绒衫还在,我拿起来闻了闻,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周雅喜欢用的那个牌子。我把毛衣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那对银戒指也还在。我打开红丝绒盒子,看了那两枚戒指很久。然后我取出刻着“CY”的那枚,用纸巾包好,放进了给周雅的那个袋子里。
属于她的东西,还是还给她吧。
忙活了一上午,整个屋子终于被清空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看着四面的白墙,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和纸屑,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住了七年的地方,承载了那么多回忆的地方,从今天起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把钥匙留在了门边的鞋柜上,拉着行李箱走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关上。
我没回头。
新的公寓不大,但我布置得很用心。沙发换了新的,浅灰色的布艺,坐着很舒服。墙上挂了一幅画,不是什么名画,就是一幅简单的风景油画,蓝蓝的天,绿绿的草地,看着让人心情好。
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旺,藤蔓已经垂下来老长,我给它换了个大点的花盆,又新买了一盆虎皮兰和一盆多肉。每天出门前给它们浇浇水,回来的时候看它们绿油油的样子,觉得屋子里有股活气。
我开始学做饭。以前都是周雅做,她手艺不错,我就负责洗碗。现在一个人了,总不能天天吃外卖。我从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开始学起,第一次做的时候把蛋炒糊了,第二次火候好了但盐放多了,第三次终于像点样子了。我把成果拍照发朋友圈,底下好几个点赞的,赵敏评论说“出息了”。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逛超市。周末有时候跟赵敏或者其他朋友聚聚,有时候就宅在家里看书打游戏。没人查岗,没人抱怨,没人用那种“你怎么又加班”的眼神看着我。
自在,是真的自在。
但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空。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旁边少了点什么。以前周雅睡觉不老实,总爱抢被子,有时候还会把腿搭在我身上。我那时候嫌她烦,现在没人抢了,被子整整齐齐地裹在我身上,反而睡不着了。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拍松了一点,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周雅穿着婚纱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她收拾东西时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她跟王光在饭店里坐在一起的样子。
我睁开眼,叹了口气,坐起来喝了口水。
窗外城市的夜景安静地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留的。
我放下水杯,重新躺下。
“会习惯的。”我对自己说。
第九章:丈母娘的请求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秋天来了,天气开始转凉。
有一天下午我正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雅妈妈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没接,直接按了静音。开完会回拨过去,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小陈啊……妈……阿姨有件事想求你。”
“您说。”
“雅雅她……她住院了。”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哽咽,“急性胰腺炎,喝酒喝的,昨天晚上送急诊了,折腾了一宿。小光那孩子公司有事出差了,我在这边一个人忙不过来……阿姨知道你跟她离了,不该麻烦你,但……”
“哪家医院?”我打断她。
老太太报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我挂了电话,跟领导请了下午的假,开车过去了。
路上我有点恍惚。急性胰腺炎,喝酒喝的。以前我劝过周雅无数次少喝点,她不听,说“小光在呢没事”。现在小光出差了,她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到了医院,找到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周雅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整个人瘦了一圈。她妈妈在旁边削苹果,眼圈红红的。
看见我进来,周雅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明显的慌乱。她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你别动。”我走过去,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躺着吧。”
“陈默……”她的声音很虚,带着点沙哑,“你怎么来了……我妈她……”
“阿姨给我打的电话。”我说,“她说你住院了,我就过来看看。”
周雅看了一眼她妈妈,老太太眼神有些闪烁,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周雅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病房里一时有些安静。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问她:“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还好……就是得住院几天,不能吃东西,只能打营养液。”她声音很小,眼睛不敢看我,“小光他……他出差了,过两天就回来……”
“嗯。”我点了点头,没接话。
老太太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给我:“小陈,你帮阿姨看着点雅雅,我去打壶水。”
说完她就拿着水壶出去了,留下我跟周雅两个人。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输液泵“嘀嘀嘀”的声响。
周雅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胶布,半天才开口:“陈默……对不起啊,还让你跑一趟。”
“没什么。”我说,“阿姨一个人照顾你也辛苦。”
她沉默了一下,又问:“你……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说,“上班,下班,挺正常的。”
“哦。”她应了一声,似乎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比我上次见她又瘦了,颧骨都突出来了,脸色差得很。以前她最在意自己的样子,出门倒个垃圾都要化妆,现在这样邋里邋遢地躺在医院里,大概是她最不想让我看到的状态。
“你……”我开口,“以后少喝点酒。胰腺炎不是闹着玩的,再这么下去身体要垮。”
周雅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别过头去,声音有点抖:“嗯……我知道。”
“王光呢?”我又问,“他不是老陪你喝吗?这次怎么没陪着?”
“他……他公司有急事,临时走的。”周雅的声音更小了,“我也不想让他担心……”
我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周雅。”我语气缓了缓,“咱们虽然离了,但好歹一起过了七年。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你妈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周雅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蓄满了泪:“陈默……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我没对你好。”我实话实说,“就是……看你这样,有点不忍心。”
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滚下来,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我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哭,没有递纸巾,也没有安慰。
过了一会儿,她妈妈回来了,手里拎着热水瓶,看到周雅在哭,赶紧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
“没事,妈。”周雅擦了擦眼泪,“陈默要走了吧?你送送他。”
我站起来,对老太太说:“阿姨,那我先走了。您有事给我打电话。”
老太太感激地点点头:“哎,小陈,辛苦你了。”
“没事。”我冲她笑了笑,又看了眼周雅,“好好养着。”
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周雅在身后叫了我一声:“陈默!”
我回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我说。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擦黑了,秋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我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把剩下的掐灭了。
手机响了,是赵敏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去医院了?什么情况?”
“没什么,前妻住院了,来看看。”
“你这个人啊……”赵敏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就是心太软。”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停车场走去。
第十章:成长和道别
周雅住院那几天,我去看了她两次。老太太蒸了汤让我带过去,说是补身体的。周雅不能吃,只能看着我喝,眼神里有点馋又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王光回来了,去医院陪她了。我就没再去了。
听说她出院那天是王光接的,两人一起回了家。老太太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小陈啊,雅雅出院了,谢谢你这些天帮忙”,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我说:“阿姨您太客气了。”
挂了电话,我在公寓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给窗台上的花浇了水,又拿了块布把书架上的灰擦了擦。那盆绿萝已经长得非常茂盛了,藤蔓绕着窗框爬了大半圈,叶子油绿油绿的。
我看着那盆绿萝,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死掉了,有些东西活下来了。
后来有一天,我在商场里碰到周雅了。这次是她一个人,在婴儿用品区转悠,看着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发呆。我本来想绕开的,但她先看到我了。
“陈默?”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小小的连体衣,粉红色的,“你怎么在这儿?”
“买点东西。”我说,然后看了看她手里的衣服,“你……有了?”
周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没有,我就是……路过看看。我表姐刚生了孩子,想给她买点礼物。”
“哦。”我点了点头,看了看她。她气色比住院那会儿好多了,胖回来一些,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烫了卷,看起来挺精神的。
“你呢?”她问我,“怎么一个人逛商场?没……没交新朋友?”
我知道她说的“新朋友”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没呢。不急。”
“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陈默,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说话。
“以前……是我不好。”她的声音有些涩,“我不该老跟小光在一起,让你难受。也不该老觉得你不够好,其实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是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过去的事了。”我说,“你现在跟王光好好的就行。”
周雅听到“王光”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们……我们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
“他公司出了点事,资金链断了,欠了不少钱。”她声音很轻,“他压力大,天天喝酒,我劝他他不听……后来……后来我们就吵,吵得多了,就分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商场里的广播放着流行歌曲,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但我们之间那块空气却安静得出奇。
“其实……”周雅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我后来才发现,小光他不是……他不是适合过日子的人。他对我好,但那种好是……是朋友式的,哥们儿式的,不是……”她顿了顿,“不是你那种好。”
“哪种好?”我问。
“就是……”她想了想,“就是那种……默默的不说话的,但什么都记在心里的。我住院的时候他出差了,是你在那儿陪我。我喝多了小光送我回家,是你在家等我到半夜。我每次有什么事,最后兜底的……好像都是你。”
她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了。
“陈默,我欠你的太多了。”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以前没觉得,现在回头想想……是我把你弄丢了。”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很多情绪,但面上还是很平静。
“周雅,”我说,“我们都往前看吧。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她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冲我笑了笑:“嗯,你说得对。那……祝你幸福。”
“你也是。”
我们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周雅也正好回头,隔着人群,我们对视了一眼。她冲我摆了摆手,我也摆了摆手,然后都转回去了。
这一次,是真的道别了。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我眯了眯眼睛,看到路边有个卖花的摊子,摆着一束一束的向日葵,金黄灿烂的。
我走过去,买了一束。
回到家,我找了个瓶子把向日葵插起来,放在餐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那些花瓣上,亮堂堂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屋子里没那么空了。
手机响了一声,是赵敏发来的消息:“周末有空没?请你吃饭,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
我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台前,给那盆绿萝浇了水。窗外天高云淡,秋天来了,空气里都是桂花的香气。
我拿起那盆多肉看了看,长出了新的小芽,嫩嫩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软软的。
日子还在往前。
我也在往前。
窗台上的绿萝又抽了新藤,弯弯绕绕地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我给它搭了根绳子,让它顺着往上爬。
阳光落在叶片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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