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对准自己人时,马汉三才明白,北平那把椅子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一九四八年六月三十日下午,两辆黑色小汽车穿过北平长安街,拐进灯市口一带的胡同,停在弓弦胡同十四号院门前。
马汉三下车时,还是北平城里叫得响的人物。
他做过军统平津办事处主任,做过平津肃奸委员会主任委员,又坐过北平市民政局局长的位置。公开一套官衔,暗里一套特务系统,手里攥着人、钱、案子和关系。
可院门一关,等他的不是毛人凤的寒暄。
是逮捕。
他没有退路。
马汉三原名马士杰,又名马寒山,直隶宛平人。小时候父亲早逝,叔父把他带大,送他读书。一个北方乡下孩子,先学农事,后来赶上冯玉祥招兵,进了西北军。
这一步改了他的路。
他识字,会办事,又熟北方人情,很快在军中露头。更要紧的是,他在西北军里认识了宣侠父。
宣侠父是中共党员,也曾以国民党党员身份在西北军中活动。那时的马汉三,曾受过他的影响,也参加过抗日救亡活动。后来他经人介绍进入戴笠系统,开始替特务处搜集情报。
这段经历,常被后来的身份盖住。
可路走到后面,就完全变了。
一九三八年军统局成立后,马汉三逐渐被戴笠看中。原因很现实:军统里南方人多,真正熟悉华北、西北军旧关系的人少。
马汉三就是那本活账簿。
西北军将领的出身、履历、脾气、喜好,他记得清清楚楚。戴笠要在北方铺网,就离不开这样的人。
一九三九年前后,他调任军统北平区区长。北平城里,日本宪兵、伪政权、汉奸特务、各路暗线交错在一起,谁都在盯谁。
马汉三也在这张网里爬。
一九四〇年秋,军统方面在北平策划刺杀两名到北平活动的日本天皇特使。行动震动华北,随后日本方面大搜捕,北平、张家口等地的军统组织遭到破坏。
马汉三逃了出来。
可他从此更像一把刀,被戴笠握在手里,也被戴笠盯在眼里。
抗战胜利后,北平换了旗帜,也换了一批“接收大员”。
一九四五年九月,马汉三奉命到北平,秘密身份是军统平津办事处主任,公开身份是平津肃奸委员会主任委员、北平行营军警督察处处长。
十月十七日,他率人逮捕川岛芳子。
这个案子让他一时风头更盛。可北平的接收,很快变成另一种生意。
日伪财产、汉奸家产、古玩字画、房产清册,一样样从败亡者手里转出来。谁登记,谁清点,谁保管,谁就站在钱眼上。
沈醉后来回忆,一九四六年五月,他和军统督察室主任廖华平到北平清查马汉三接收的敌伪物资。马汉三拿出一堆清册,却交不出原始清单。
逼得急了,他撂出一句话:“我已送给郑先生,你向他去要。”
这话很重。
重在它不只是贪财。
它告诉旁人:马汉三背后有人。
戴笠活着时,这种有恃无恐还能压住。可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戴笠专机在南京西郊岱山失事身亡。
马汉三的天,塌了一半。
军统随后改组为国防部保密局。郑介民一度兼任局长,毛人凤任副局长;到一九四八年二月,毛人凤接任局长。
马汉三本来和郑介民关系近。
郑介民在北平活动时,马汉三鞍前马后,财物、人情、住处都安排得妥帖。郑介民舒服,马汉三也有了靠山。
可毛人凤不舒服。
保密局里最怕的,不只是贪污,而是另立山头。马汉三在北平有旧部,有钱,有公开职务,还有地方关系。他和乔家才等人被指拉拢北方保密局人员,组织小圈子。
这已经犯忌。
更要命的是一九四八年的副总统选举。
蒋介石扶的是孙科,结果李宗仁当选。马汉三被认为暗中靠近李宗仁、替李宗仁方面出力。到了这一步,贪污账、派系账、选举账,全压到他一个人身上。
刀口转向了。
毛人凤派人搜集材料,李希成到北平调查。材料送上去后,蒋介石批了扣押讯办。
于是才有六月三十日那趟车。
弓弦胡同十四号院里,马汉三、乔家才、刘玉珠等人被控制。马汉三被送进炮局监狱。几天后,又被押上飞机,送到南京,关进宁海路一带的保密局看守所。
北平城里,还挂着他的旧名头。
人已经没了自由。
一九四八年九月二十七日,马汉三被秘密处决。和他一同被处决的,还有刘玉珠。乔家才后来被押往台湾,坐了多年牢,直到毛人凤死后才获释。
马汉三最后留给家人的话,没有了早年那股左右逢源的劲头。
他叮嘱妻儿,往后不要从事政治。
这句话听着像劝诫,其实更像他把自己一生看完后的账本:从西北军到军统,从抗战情报到北平接收,从戴笠旧部到毛人凤刀下,他每一步都想给自己多留一条路。
可路越留越多,门却一扇扇关上。
他以为钱能通路,关系能保命,派系能遮风。到了南京看守所,身边只剩下审讯、铁门和一纸处决令。
一九四八年九月二十七日,南京宁海路看守所内,马汉三被押出牢房。旧军统华北头目低着头往前走,身后的门合上,北平那辆黑色小汽车,终于开到了终点!
参考资料:
人民网党史频道:《戴笠抗战胜利后的哀叹:早晚会死在蒋介石手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