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一千美军登岛,三万多日军死守。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五日,塞班岛西海岸的浪头里,登陆艇一排排压上来。
炮弹先落在岸上,黑烟从查兰卡诺亚一带升起。海面上,舰炮还在打;岸边,日军机枪口已经等着。
这不是一座普通小岛。
从塞班到东京,B-29轰炸机够得着。日本大本营心里清楚,马里亚纳一破,日本本土就不再安全。
这就是死结。
一九四三年九月,日本划出所谓“绝对国防圈”,千岛、小笠原、马里亚纳、缅甸等地被圈在里面。塞班岛卡在中太平洋,像一枚钉子,钉在美军通往日本本土的航线上。
日军把第43师团、海军守备部队和各种辅助人员塞进岛上。常见说法把军人、工人、后勤人员合在一起,约有四万人;真正成建制守军约三万上下。
人数看着不少。
可他们缺的是海空掩护。
美军来的不是一支小分队,而是一整套工业战争机器。陆战队第2师、第4师,美国陆军第27步兵师,前后约七万一千人登岛,海上还有舰队、飞机、炮火。
六月十五日上午,第一批陆战队员冲向西岸滩头。履带登陆车刚压上海滩,炮弹、迫击炮、机枪就一齐砸过来。
他们没有被赶下海。
到傍晚,美军在岸上撑出一块桥头堡,宽约十公里,纵深还不够深。日军夜里反扑,坦克和步兵往滩头撞,美军舰炮和反坦克火力迎着打。
那一夜过去,日军的反扑没有把滩头撕开。
第二天,美国陆军第27师部队上岸,目标指向阿斯利托机场。机场一旦落入美军手里,塞班岛就不只是战场,它会变成轰炸日本的前进基地。
日军也知道这一点。
六月十八日前后,斋藤义次的防线开始往岛内收缩。塔波查乌山、山谷、洞穴、石灰岩阵地,成了新的抵抗点。美军每往前推一段,都要用炮火、坦克、火焰喷射器和步兵一起压上去。
这不是勇敢能填平的差距。
山地里,美军把一些地方叫成“死亡谷”“紫心岭”。名字听着像外号,背后是每天抬下来的伤员。炮弹打完,步兵上;步兵受阻,舰炮再来。
日军阵地一个接一个被打碎,可残余士兵仍往洞穴里钻。
岛上平民也被卷进来。许多日本、冲绳、朝鲜移民和平民,躲进石灰岩洞穴,几周里缺水少粮。日本军国主义宣传早把美军说成恶魔,投降二字,在很多人耳边等同于死亡。
真正可怕的,还在最后几天。
七月六日前后,斋藤义次和南云忠一已经看见结局。塞班岛北部,残兵被压在越来越窄的地带。
诀别电里有一句话,被反复提起:“以一当十,全员玉碎。”
这句话不是豪气。
是把活人推向死路。
七月七日凌晨,日军发动最后的大规模冲锋。残余士兵、伤员、能拿武器的人,从北部阵地涌向美军第27师防线。
有枪的开枪,没枪的拿刺刀、木棍。美军阵地前,机枪、迫击炮、炮兵火力一起开火。冲锋持续数小时,日军成片倒下,美军也付出沉重伤亡。
这就是“玉碎总攻击”。
它没有改变战局,只把最后的日军主力送进火网。
七月九日,美军宣布塞班岛被占领。岛北马皮角一带,另一幕开始了。
许多平民退到万岁崖、自杀崖附近。美军用日语喊话,劝他们停下,劝他们投降。可恐惧已经在战前、战中被一遍遍灌进脑子。
有人抱着孩子往崖边走。
有人站在礁石上不肯回头。
塞班岛战役结束后,美军方面估计,岛上约三万日军守备力量中,绝大多数战死或自杀,被俘者很少;美军约近三千人阵亡,一万多人负伤。平民死亡数字各说不一,常见估计约八千人死于战火和集体自杀。
伏尸遍野,不是夸张。
更大的震动在东京。
塞班一失,马里亚纳群岛的门被打开。关岛、提尼安相继成为美军基地。B-29从这里起飞,航程足以覆盖日本本土。
一九四四年七月十八日,东条英机内阁倒台。日本军国主义喊了多年的“绝对国防圈”,在塞班岛被炸开一个大口子。
到一九四五年三月,B-29从马里亚纳群岛出发,对东京实施大规模燃烧弹空袭。日本本土头顶上的天空,再也不是安全的。
塞班岛北端的悬崖边,风一直吹。崖下是礁石和海浪,崖上后来立起纪念碑。那座小岛上的弹坑、洞穴和断崖,还在替一九四四年夏天收着最后一页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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