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去音乐软件上搜《九儿》这首歌,出来的原唱名字永远是两个,韩红,胡莎莎。

但在陕北某个地方,王二妮的车里常年塞着一盘旧盒带。

塑料壳都磕掉漆了,里面装的是一首没做完混音的《九儿》。

尾音还带着点没压住的黄土味,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那是真真正正站在高粱地里喊出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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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动静,除了王二妮自己,还有她偶尔搭车的助理,没人能听见。

她连在音乐平台上标个“原唱”的资格都没有。

这事连带着当年十万块钱的公款审批单,一起被永远烂在了2014年的秋天。

娱乐圈从来不讲什么先来后到,这里头只认两样东西,钱,还有腕儿。

时间倒回2014年,《红高粱》剧组找人唱片尾曲。

现在的影视剧OST早就不玩买断版权那一套了。

词曲作者阿鲲是个聪明人,曲子写出来,版权死死捏在自己手里,以后谁翻唱谁商用,永久抽成。

至于谁来唱,拆成“演唱权”单卖。

一个坑位十万八万,多卖几个坑位,钱赚得多,还能规避歌手万一出事连累作品的风险。

阿鲲当时挑了两个人。

一个是刚从伯克利回来的胡莎莎,另一个是拿了星光大道冠军、在煤矿文工团风头正劲的王二妮。

胡莎莎动作快。

3月份小样刚出来她就进了棚。

小姑娘玩爵士也唱民谣,嗓音里带股野劲,不用怎么捏着嗓子就有九儿那种散漫不羁的味道。

前前后后进了三次棚,录了七个版本,拿去给郑晓龙和周迅一听,大导演和女主角当场拍板,说这就是九儿的声音。

到了8月份,胡莎莎十万块的演唱权费用直接打进了阿鲲工作室的账户。

合同签得清清楚楚,10月份的北京首映礼,站在台上大方唱《九儿》的就是她。

那时候,大结局片尾曲挂的也是她的名。

她以为自己稳了。

王二妮那边走的是另一条路。

文工团的体制内运作,经历过的人都懂那种绝望。

8月底剧组找过来,谈妥了十万块钱买个演唱权名额。

王二妮想拓宽戏路,团里也支持,那就走流程打款吧。

结果卡在了财务审批上。

十万块的公款,要过三层领导签字。

碰巧赶上季度对账,财务室的章就是盖不下来。

王二妮只能干等,一边等一边进棚录了两次小样。

她大概觉得,口头说好的事,无非就是走个过场,钱早晚会到,歌早晚是自己唱。

她还是太老实了。

在名利场里,没落袋为安的钱,没签印泥的白纸黑字,连个屁都不算。

就在王二妮的财务单子还在几张办公桌上流转的时候,韩红插进来了。

韩红当时在跟剧组谈别的插曲,顺嘴打听了一句《九儿》的情况。

一听王二妮那边的钱还没到账,坑位还空着,韩红根本没犹豫。

她没去找王二妮商量,也没按常理出牌,直接越过去找了阿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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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就是二十五万。

买那个还没付钱的演唱权坑位,顺带再买一个条件:加上“联合原唱”的署名,而且发行的时候,名字要排在胡莎莎前头。

阿鲲会拒绝吗?

卖家卖谁不是卖,原价十万的东西现在有人出二十五万。

剧组会阻拦吗?

韩红的国民度摆在那,片尾曲挂上她的名字,电视剧宣发的流量起码多出三成。

没人会在意一个陕北女歌手的公款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等到10月10号,王二妮那边的财务终于把十万块钱批下来打过去的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版权方原路把钱退了回来,告诉她合同已经签给韩红了。

王二妮录了一半的歌,连正式混音都没给做,最后刻了两盘盒带打发给她当个念想。

数字音乐平台的发行名单里,查无此人。

11月27号单曲正式上线。

专辑简介里写着“韩红/胡莎莎”。

韩红的高音亮堂,大开大合,各大晚会和商演上,只要有《九儿》,基本都是韩红的舞台。

胡莎莎首映礼唱过,大结局用过,动不了她,就只能留着个联合原唱的位置。

后来有一次,胡莎莎去地方台录综艺,字幕组老老实实打了个“原唱胡莎莎”。

这节目播出没到半小时,韩红工作室的函就发过来了,措辞严厉,要求必须更正,联合原唱不能单独标注。

胡莎莎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认怂。

下一次报幕,老老实实改成了“原唱:韩红/胡莎莎”。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首映礼是她唱的,第一个进棚的是她,但去商演想痛痛快快拿到尾款,就得按规矩办事。

惹了惹不起的人,以后这碗饭就端不稳了。

有人问过胡莎莎介不介意。

她停顿了几秒才说,我是第一个录的,首映礼也是我唱的,这些事都在,不用争了。

真不用争吗?

是没法争。

王二妮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2015年她自己录了个翻唱版发在平台上,简介里躲得远远的,只敢写“王二妮版《九儿》”。

就这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在底下骂她蹭热度,说原唱是韩红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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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嘴都没回过。

直到2018年开直播,有人问起这事,她才把那盘旧盒带拿出来放了一小段。

她说这是当年录的,混音都没做完,但自己觉得比后来的版本多了点高粱地的土味。

放了不到一分钟,赶紧切了别的歌,像做贼一样。

伴舞说她平时跑长途车里老放这盒带,谁都不让碰。

有次助理不小心弄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擦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又塞回手套箱最深处。

这事在圈里其实见怪不怪。

韩红那首大杀四方的《天路》,最早是西藏军区歌手巴桑在2001年唱的。

2005年韩红拿去春晚一唱,这歌就彻底姓韩了。

巴桑后来面对镜头也是笑呵呵的,说自己只是第一个唱,韩红让更多人听到了。

体面话谁都会说。

因为不体面又能怎么样。

当时跟进过这个项目的娱记后来透了个底。

说《九儿》本来还有个第三备用名额,就是防着前头的人出差错。

王二妮本来争的是这个备用,结果韩红直接连备用坑位一起端了。

多砸五万块钱,买死了所有的变数。

剧组做宣发的时候,通稿里铺天盖地全是韩红,偶尔夹带一句胡莎莎。

王二妮就像从来没在这个项目里出现过一样。

流程走得慢,怪不得别人。

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资本和腕儿随时能掀桌子重来。

你拿着十万块钱在财务室门口排队等签字,人家拿着二十五万直接砸开了老板的门。

现在去听王二妮翻唱的那版《九儿》,有条高赞评论说,原来这歌还能唱得这么软,是飘在高粱地上的,不是喊出来的。

底下有人回,这是没人提的那个版本。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都在探讨艺术和唱腔。

没人知道十年前那个秋天,有个人因为单位打款晚了十几天,永远失去了一首能吃一辈子的代表作。

韩红后来上节目,主持人问起《九儿》的版权,她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太喜欢这首歌了,跟版权方谈了很久才拿到。

没提钱的事,没提胡莎莎,更没提王二妮。

节目播出后,胡莎莎的工作室转发了这段视频,配了三个字:挺好的。

两个原唱,一盘藏在车座底下的旧磁带。

你细品,这圈子里的“原唱”俩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