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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政协报 人民政协报）
走进位于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的“咖啡﹢茶”涉外调解中心，灯光是暖色调的，桌子是圆的，处处都寓意着和谐与圆融。桌上，总少不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和一壶热气腾腾的清茶。
粤港澳大湾区地处“一国两制三法域”交汇的前沿，多元人群交融，在跨境纠纷中，面对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法治思维的当事人，如何让规则与情理不再各说各话？如何让隔阂在对话中消融？珠海市涉外公共法律服务中心、横琴珠港澳（涉外）公共法律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涉外中心）用一个朴素而巧妙的意象给出了答案：一杯咖啡，一杯茶。用一杯饮品的碰撞，探索出一套从小切口破题的涉外调解工作法，以柔性沟通化解跨境纠纷，成为珠海经济特区与横琴合作区服务大湾区建设，传承“枫桥经验”的生动实践，让法治的温度，化作凝聚人心最温暖的力量。
▶▶▶咖啡与茶的碰撞
涉外中心琴澳法律服务中心执行主任、肇庆市政协澳区委员许冰保存着一封特别的感谢信——长长的一段英文里，夹杂着用拼音费力写下的“谢谢”。落款是一位来自津巴布韦的表演者。
2025年，这位津巴布韦小哥在横琴某游乐场表演时受伤，因工伤赔偿与企业发生纠纷。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不明确，劳动仲裁无法管辖，而他的签证几天后就要到期，焦急万分的他找到了中心。
“我们接手后，连夜部署，第二天就开始了调解工作。”许冰回忆道。面对语言障碍和文化差异，调解员用流利的英语耐心沟通，结合实际案情讲解中国劳动法的保护精神，并在调解室为双方冲泡咖啡与热茶，平等尊重的氛围让当事人焦急的情绪得到缓解。仅仅4个半小时，双方达成和解，企业当场支付了赔偿款。
临走时，这位外籍小哥一笔一划地抄下了中心的名称，写下那句“You are the best”和拼音“谢谢”。他感慨，走遍世界各地表演，从未遇到过如此快速、温暖的法治服务。
案件办结的同时，让外籍人士感受到大湾区法治保障与人文温度，也让本地企业提升了涉外用工合规意识。这背后，正是“咖啡﹢茶”调解工作法的生动运转。珠海市司法局四级调研员、涉外中心执行理事兼主任吴振表示，跨境纠纷化解常常面临规则之异、文化之别、情感之隔。
他对调解室里的一幕印象深刻：许多涉港澳当事人祖籍多为福建或广东，当调解陷入僵局时，他们常会主动提议“暂且搁置，喝口茶”。于是，大家在品鉴功夫茶与咖啡的过程中，聊起茶与咖啡的文化。一番交流过后，剑拔弩张的对立情绪悄然缓和，当事人还会主动提出“我们继续调解吧”。
“这实质上是一种文化的融合。”吴振主任表示，在跨法域背景下，部分纠纷若仅局限于事实认定与法律依据的刻板争辩，往往难以推进。此时反而需要适时搁置争议，从文化中寻找共鸣，以化解法理之争，方能打破僵局，实现跨文化沟通中的“同频共振”。
作为涉外中心专家智库的港澳首席顾问，全国政协委员、澳大法学院副教授邱庭彪长期关注琴澳法治协同。在他看来，这种文化交融与珠海、中山、澳门三地同源的香山文化有着深层的呼应。“‘咖啡’象征着西方法治文化中对规则优先、程序正义与权利明晰的追求，而‘茶’则蕴含着东方传统智慧里以和为贵、情理交融的柔性沟通。‘咖啡﹢茶’涉外调解工作法整合了三地的调解文化优势，充分体现了香山文化中‘和而不同’的包容性特点，是跨境解纷最相宜的化解思路。”
▶▶▶法理与温情的交织
为了让“咖啡﹢茶”涉外调解工作法转化为可复制的解纷机制，在珠海市司法局、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行政法务局和省横琴办政法工作处的共同指导下，该中心创新打造“信任·认同·归属”三阶递进解纷模型，在跨文化、跨法域纠纷中展现出独特优势。
涉外中心“咖啡﹢茶”涉外调解中心执行主任房雅萍对此深有体会。该中心曾接手过一起台胞长者在横琴商场摔伤案，双方因赔偿问题僵持了半年。“老人一直往返两岸治疗，身心俱疲，和商场方在赔偿问题上分歧很大，所以我们运用了三阶递进模型逐步破局。”房雅萍说，“首先是打消台胞长者因异地维权产生的顾虑与偏见，依据法规界定责任、核算各项损失，帮双方厘清‘情理账’，结合当事人后续康复的实际情况，设计兼顾双方诉求的调解方案。短短一周就促成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圆满解决了纠纷。”
“调解是贯通社会各个方面的一张‘安全网’，它有个显著特点，就是不一定要刻板依照法律条文，还可以依照商业习惯、生意逻辑、经济环境乃至居民生活习惯来推进，追求各方的共识。”邱庭彪表示，“区别于传统的情理调解或刚性裁判模式，中心针对不同法域、不同文化背景的当事人适配沟通逻辑：面对境外、港澳当事人，以国际通行的法治规则、专业话语建立共识；面对内地、涉台当事人，以东方和合文化拉近距离、化解对立，既能守住法律底线，又兼顾人情与关系修复，流程简便、成本更低，完全贴合大湾区居民和跨境企业追求高效、务实、有人情味的需求。”
许冰介绍，2025年以来，“咖啡﹢茶”涉外调解中心一方面挂牌设立6个专属个人专业调解工作室，精准对接行业性、跨域性复杂纠纷，打造特色调解品牌矩阵；另一方面入驻横琴综治中心、法院、仲裁院、劳动仲裁院等一线平台，打通了便民服务“最后一公里”。据统计，“咖啡﹢茶”涉外调解工作法自落地实施以来，已累计调处涉外、涉琴澳案件300余宗，调解成功率超70%，服务覆盖社区民生、行政事务、跨境往来、涉外用工、商事纠纷等多个领域，构建起全方位的多元解纷格局。
随着2026年5月1日《商事调解条例》正式施行，商事调解步入规范化、国际化发展新阶段。结合大湾区多法域、多文化并存的特点，涉外中心紧扣条例合法、中立、保密等核心要求，围绕跨境专业能力与跨文化沟通能力两大维度强化调解员培养。许冰表示，一方面，重点强化调解员对内地、香港、澳门三地法律体系及商事规则的对比运用能力，加强调裁衔接、双语文书制作及跨境协议履行等实操训练；另一方面，结合三地文化差异，打磨文化识别、分层沟通与柔性化解三项核心能力。通过案例复盘、以老带新、实景演练等方式，让调解员既当好严守规则的“法治践行者”，也做好消融隔阂的“文化桥梁”，把“咖啡﹢茶”法理相融、刚柔并济的特色真正落到实处，精准适配大湾区跨境纠纷化解的现实需求。
▶▶▶深耕法治文化 推动民心相通
从根源上减少纠纷还需依靠法治文化的浸润。
2021年，涉外中心创新打造“你问我答”粤澳法律直播间，由主持人搭配内地与港澳律师，每期针对同一法律问题，以“一问二答”或“一问三答”普法访谈模式进行跨法域解答。自开播以来，累计录制超200期，并在澳门广播电视台播出，成为澳门居民了解内地法律和工作生活的重要窗口。
除了屏幕前的普法，涉外中心也深度参与法治文化的挖掘与推广，联合法律出版社搭建“法治全民阅读中心”。房雅萍介绍，每月举办的“‘咖啡﹢茶·法悦全民’读书会”会邀请三地专家与群众边品咖啡清茶、边交流法律热点。同时，中心正陆续推出三部专业调解教程，将一线经验提炼为系统理论，补齐人才培养短板，让法治文化有了可传承的载体。
制度的完善与人才的汇聚，为法治融合提供了坚实支撑。在主管部门的统筹推动下，2025年1月1日，涉外中心受托起草的《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商事调解条例》作为全国首部规范商事调解活动的地方性法规正式施行，为商事调解提供明确制度保障，推动三地调解员资质与调解协议互认。涉外中心依托“一中心两基地”，已举办多期澳门专班，全力建设涉外法治人才和国际争议解决人才培养平台，为澳门同胞加快融入国家发展大局提供理论与实务支撑。
“法治层面的互通互信，正逐步转化为港澳同胞的身份认同与情感归属。”邱庭彪表示，越来越多澳门法律从业者和青年群体参与到湾区法治建设中，从服务对象转变为建设参与者。这种由个体归属感汇聚而成的向心力，推动粤港澳各界民心相通、文化相融、携手共进。
“一杯咖啡或一杯茶的背后，是一次情感的靠近、一次共识的凝聚。”房雅萍在多年的涉外涉港澳调解中深切感受到，公共法律服务让港澳同胞在每一次办事、沟通与相处中，真切体会到了湾区大家庭的温暖与便利。
这杯“咖啡﹢茶”的芳香也从大湾区飘向世界舞台。前不久，涉外中心团队受邀赴港参加由国际调解院主办的全球调解峰会。“国际调解界对东方‘和为贵’理念的认可，让我们更加坚定了推广这一模式的信心。”许冰表示。如今，“咖啡﹢茶”涉外调解工作法秉承“尊重差异、寻求共识”的跨境治理理念，主动对接“一带一路”建设需求，将中国传统治理智慧与国际规则相融相通，在跨域解纷中展现中国智慧。
记者：王慧文
文字编辑：王慧文
新媒体编辑：臧文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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